第101章 反擊
第101章 反擊
第101章 反擊星野站在阿拜多斯的廢墟邊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在發抖。從指尖開始,細微的、幾乎不可見的震顫,然後沿著手腕一路向上,蔓延到小臂、肩膀,最後整個身體都在微微發顫。她另一隻手還拎著那面已經報廢的盾牌,裂痕從中心向四周蔓延,像是乾涸河床上的龜裂。
“大叔我啊……”她開口,聲音和平常一樣懶洋洋的,但說到一半停住了。
穹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星野站在一堵斷牆前面,背對著他,肩膀微微弓著,像是一頭在打盹的野獸。梓和白子站在十幾步遠的地方,兩人的表情都不太對。梓的狙擊槍端在手裡,槍口沒有指向星野,但手指搭在扳機護圈旁邊,是隨時可以抬起來的狀態。白子的無人機已經放出去了,但只放了一架,懸在星野側後方的半空中,鏡頭對準她的背影。
“怎麼了。”穹問。
白子偏過頭,聲音壓得很低:“嗯。星野前輩從剛才開始就不對勁。我們叫她,她應了,但應得很慢。而且……”她頓了一下,“她一直在看自己的手。”
穹走過去,在星野側面兩三步遠的地方停下。星野沒有轉頭看他,但穹注意到她的瞳孔顏色不太對。不是正常的那種深色,而是帶著一圈極淺的、像是被水稀釋過的暗紅色,在虹膜的邊緣微微泛著光。
“星野。”穹說。
“嗯。”星野應了一聲,聲音還是懶懶的,“大叔我啊,好像有點不太舒服。”
“哪裡不舒服。”
“說不上來。”星野偏了偏頭,動作有點遲滯,像是脖子上的關節在生鏽,“就是……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嗡嗡響。像是有個聲音一直在說‘好累啊,就這樣算了吧’。”
穹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梓和白子,兩人的表情印證了他的判斷。梓的嘴唇抿得很緊,白子的狼耳壓得很低,幾乎貼在頭髮上。
“星野。”穹的聲音比之前低了一點,但很穩,“你聽我說。你現在還能控制自己嗎?”
星野沉默了一會兒。
“能。”她說,然後頓了一下,“但是……不太確定還能控制多久。”
她終於轉過頭來,看著穹。那雙泛著暗紅色邊緣的眼睛里,一半是平時的懶散和漫不經心,另一半是某種正在被緩慢拖拽的、掙扎著不沉下去的東西。
“大叔我啊,不想變成那種麻煩的東西。”星野說,“所以,如果待會兒我真的開始發瘋了,你——”
她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門矢士那邊出事了。
---
門矢士的苦戰,從通訊頻道里那一聲極輕的“嘖”開始。
“士先生?”阿羅娜的聲音先反應過來,“士先生,你的能量讀數在下降!”
通訊里沒有立刻回應。過了兩三秒,門矢士的聲音才傳過來,比平時低了一點,但語調還是那副不太正經的樣子:“沒事。被幾隻蟲子纏住了。”
“蟲子?”阿羅娜的光環縮了一圈,“士先生,你所在的區域出現大量色彩反應!密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高!”
門矢士沒有再回話。頻道里只剩下某種持續不斷的、密集的碰撞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反覆敲擊他的裝甲。
老師的通訊在這時插了進來,語速比平時快了很多:“士先生,報告你的位置和敵人數量。”
“位置沒變。”門矢士的聲音里多了一點喘息的間隙,“數量……我數不過來。”
老師的表情在會議室里沉了下來。他面前的屏幕上,門矢士的信號點周圍出現了密密麻麻的暗紅色光點,那些光點從四面八方向中心聚攏,密度還在持續上升。
“它在集中兵力打士先生。”老師低聲說。
“為什麼?”優香站在旁邊,手裡的文件夾已經放下了,“之前它從來沒有這樣集中攻擊過一個人。”
“因為它知道士先生是最難纏的那個。”老師的手指在桌面上快速敲擊著,像是在計算什麼,“如果它能拖住士先生,穹就會被星野那邊牽制。兩線同時施壓,我們就來不及互相支援。”
他拿起通訊器:“穹,你那邊的情況。”
穹的聲音從通訊里傳來,帶著一種壓著的緊繃感:“星野半色彩化了。她還在控制,但時間不多。梓和白子在我旁邊。老師,我需要你告訴我,現在該先處理哪一邊。”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拍。
老師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他面前有兩條線。一條是星野,半色彩化,正在掙扎,隨時可能徹底反轉。另一條是門矢士,被色彩集中兵力圍攻,孤立無援。而他自己這邊,梓和白子的狀態也不算好,阿拜多斯的防線已經被之前的滲透物撕開了口子。
他需要時間。需要足夠的情報來做出判斷,需要足夠的時間來部署方案。但對面沒有給他時間。
“士先生。”老師對著通訊器開口,聲音很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你還能撐多久。”
門矢士那邊沉默了兩秒,然後傳回一聲短促的、不太像是笑的悶哼:“夠你把話說完。”
“往東退。”老師說,“東側有一片廢棄的商業區,建築密度高,可以限制它們的包圍陣型。我會讓歌原的雷醬去接應你,它的火力覆蓋可以幫你打開缺口。”
“知道了。”門矢士應了一聲,然後頻道里再次被密集的碰撞聲填滿。
老師轉向另一個頻道:“歌原,雷醬還能動嗎?”
“能。”歌原的聲音從通訊里傳來,平靜得像是在彙報實驗數據,“但它的履帶在上一次支援中損耗比較大,如果強行突破密集陣型,可能會散架。”
“散架之前能開到東側商業區嗎。”
歌原沉默了一拍。“……能。”
“去。”
---
穹的通訊再次響起來的時候,星野正靠在那堵斷牆上,低著頭,暗紅色的邊緣正在從瞳孔向虹膜擴散。
“穹。”老師的聲音從通訊里傳來,比之前多了一點急促的喘息,像是他在快步走動,“我讓歌原去接應士先生了。星野那邊,你聽我說。”
“嗯。”
“星野的半色彩化不是完全侵蝕。”老師的語速很快,但每個字都很清楚,“第五聖所的核心被凈化之後,它的殘餘能量沒有完全消散,而是附著在了被它接觸過的人身上。星野在第五聖所外圍戰鬥過,她身上的色彩殘餘是被動附著的,不是主動侵蝕。”
“所以還能拉回來?”
“能。但需要有人把那些殘餘能量剝離出來。穹,你的光可以做到。但你現在不能分心。星野的狀態不穩定,如果剝離的過程中她徹底反轉了,你和梓、白子都會有危險。”
穹看了一眼星野。星野正偏過頭來看著他,那雙半紅半黑的眼睛里,懶散的那一半還在,但正在變薄。
“我需要多久。”穹問。
“剝離能量本身很快。”老師說,“但你需要先讓她穩定下來。她現在腦子裡有東西在推她,你得把那個‘推力’擋住。”
穹沉默了一拍。
“怎麼擋。”
老師沒有立刻回答。通訊里傳來一陣雜音,像是他在快步穿過什麼地方。
“跟她說話。”老師說,聲音低了一點,“說她在意的事。說那些能讓她想起‘自己是誰’的事。色彩的推力是‘放棄’,你要用‘不放棄’的東西去擋。”
穹把通訊器放下,走到星野面前。
星野抬起頭看著他,動作比之前更慢了,像是脖子上的銹又厚了一層。
“大叔我啊……”她開口,聲音有點含糊,“好像快撐不住了。”
穹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和星野平齊。
“星野。”他說,“你的盾牌碎了。”
星野的表情動了一下,那個動很輕微,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懶散的面具底下被輕輕碰了碰。
“嗯。”她說,“那是很重要的東西。”
“誰給你的。”
星野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那個聲音被什麼東西壓著,沒能出來。穹看到她的瞳孔邊緣,暗紅色的擴散慢了一瞬。
“是夢前輩。”星野終於說。聲音很輕,但比之前清楚了一些,“大叔我啊,以前有個前輩。很麻煩的前輩,總是讓大叔我操心。但她把盾牌給我的時候說,‘星野,你要好好活著’。”
穹沒有打斷她。星野的手還在抖,但抖動的幅度比之前小了一點。
“大叔我啊,一直覺得,只要盾牌還在,就還能撐一撐。”星野低著頭,看著自己手裡那面裂開的盾牌,“但是現在盾牌碎了。大叔我啊,好像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撐了。”
穹伸出手,按在那面裂開的盾牌上。他的掌心泛起一層極淡的銀藍色微光,那光芒滲入盾牌的裂痕中,把那些碎片在邊緣處微微粘合了一點點,雖然只是暫時的,但至少看起來不再像是隨時會散開的樣子。
“盾牌碎了,可以修。”穹說,“修不好,也可以換一面。但‘好好活著’這件事,不是靠盾牌撐的。”
星野抬起頭看著他。
“夢前輩說的‘好好活著’,”穹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放得很慢,“不是讓你靠一面盾牌撐到最後。是讓你在盾牌碎了之後,還能站起來。”
星野看著穹,看了好幾秒。她的瞳孔邊緣,暗紅色的擴散停住了。
“……大叔我啊,”她開口,聲音有點啞,“好像被你說教了。”
“嗯。”穹說,“忍著。”
星野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很淺,像是很久沒有用過、有點生鏽的笑。
穹的掌心光芒沒有停。他開始剝離那些附著在星野身上的色彩殘餘,銀藍色的光沿著她的手臂和肩膀緩慢推進,將那些暗紅色的附著物一點一點地剝離、消解。星野咬著牙,沒有出聲,但她的手攥緊了那面裂開的盾牌,指節發白。
梓和白子站在旁邊,兩人的武器都端在手裡,槍口對準外圍。梓的狙擊鏡里,遠處的滲透物正在向這邊聚攏,但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像是在猶豫。
“它們在觀望。”梓低聲說。
“嗯。”白子應了一聲,“白子盯著左邊。”
---
門矢士那邊的情況,比他在通訊里說的要糟得多。
色彩化的滲透物不再是之前那種零散的、無組織的集群。它們開始有節奏地推進,分批次、分方向,像是有人在後面指揮。門矢士的帝騎裝甲在連續切換了四次形態之後,能量讀數已經開始告警。他靠在一面倒塌的廣告牌後面,用卡盒槍點射靠近的滲透物,每一次射擊都在精準地削減對方的數量,但補充上來的速度更快。
“士先生!”歌原的聲音從通訊里傳來,“雷醬還有二十秒到達你所在位置!它的火力會覆蓋東側,你往那個方向——”
“我知道。”門矢士打斷她,聲音里第一次帶了一點不太客氣的急促,“讓它開火的時候別打到我。”
“雷醬的瞄準精度是經過校準的。”
“那就好。”
二十秒后,雷醬的履帶聲從東側傳來,炮塔旋轉的聲音緊隨其後。第一輪炮火覆蓋了門矢士周圍的滲透物集群,將包圍圈撕開了一個缺口。門矢士沒有猶豫,從廣告牌後面衝出來,卡盒劍切換成一種帶有切割特性的形態,沿著缺口向外突圍。
滲透物在身後重新合攏,但沒有追上。它們停在商業區的邊緣,像是在猶豫要不要繼續追擊。門矢士回頭看了一眼,那些暗紅色的光點在原地停留了幾秒,然後緩緩退去,退向聖所的方向。
“退了。”門矢士說,聲音裡帶著喘息,但比之前輕了一點,“它們在收兵。”
老師的通訊在這時候插了進來:“士先生,你那邊確認安全了?”
“暫時。”門矢士靠在一根路燈桿上,帝騎裝甲解除,露出他有點發白的臉,“它們撤得很有秩序。不像是被打退的,像是被叫回去的。”
會議室里,老師看著屏幕上那些正在收縮的暗紅色光點,沉默了幾秒。
“它在收兵。”他低聲說,“為什麼。”
“會不會是因為星野那邊沒有得手?”優香在旁邊問,“星野沒有徹底反轉,它失去了一個牽制點。士先生又突圍了,另一個牽制點也失效了。兩線同時落空,所以它選擇暫時收縮。”
“可能。”老師說,但沒有立刻下結論。
他看向阿羅娜:“能追蹤那些撤走的滲透物去了哪裡嗎?”
阿羅娜的光環亮了一下,然後縮了縮:“阿羅娜追蹤了,但是……它們撤回了第六聖所的方向。第六聖所的外殼密度比第五聖所高太多了,阿羅娜的探測精度不夠,看不到內部。”
老師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第六聖所。”他說,“它把兵力收回去了。它在準備下一輪。”
---
星野的色彩殘餘被剝離乾淨的時候,她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什麼,靠著斷牆慢慢滑坐在地上,手裡的盾牌擱在膝蓋上。
“大叔我啊……”她喘著氣,聲音有點啞,“感覺像是睡了很長一覺,然後被人叫醒了。”
穹在她旁邊坐下來,銀河裝甲解除,額頭上有一層薄汗。
“醒了就好。”他說。
星野偏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過頭去,看著遠處那些正在退去的暗紅色光點。她的盾牌還在膝蓋上,裂痕還在,但被穹的光芒暫時粘合過的邊緣沒有繼續開裂。
“下次,”星野說,聲音恢復了那種懶散勁兒,但底下多了一點不太容易察覺的認真,“盾牌再碎的話,大叔我啊,可能還是會不知道該怎麼辦。”
“嗯。”穹說。
“但是,”星野把盾牌抱起來,靠在肩膀上,“在那之前,大叔我會先試著站起來的。”
梓和白子從兩側走過來。梓的狙擊槍已經收起來了,白子的無人機也降落了。三個人在斷牆前面站了一會兒,誰都沒有說話。
然後通訊頻道里,門矢士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一點不太正經的懶散:“都活著?”
“嗯。”穹應了一聲。
“那就好。”門矢士說,“我這邊有點累。回去之後,老師請客的約定還算數嗎?”
老師的聲音從通訊里傳來,比之前輕了一點,但很清晰:“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