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來自絕望的自己
第104章 來自絕望的自己
第104章 來自絕望的自己老師放下通訊器的時候,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
“等不及了。”阿羅娜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種運算過載的急促,“第六聖所的光柱密度在加速上升,阿羅娜計算了一下,如果它完全成型,能量釋放範圍會覆蓋整個基沃托斯。到時候,各學園的防線會被從背後撕開。”
“穹呢。”老師問。
“還有大概四分鐘到聖所外圍。芙娜小姐的位置更近,她已經在聖所南側了。”
老師沉默了一拍。四分鐘。他看了看屏幕上那些正在向第六聖所靠攏的友方信號。各學園的隊伍還在路上,最快的也要七八分鐘。
“聯繫穹。”他說,“讓他和芙娜先進入聖所。不等了。”
“可是老師——”優香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你之前說不能一個人衝進去。”
“現在不是一個人。”老師說,“穹和芙娜兩個。他們的力量剛好互補。而且……”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道越來越粗的光柱上,“我們沒有時間等所有人都到齊了。它也在加速。”
通訊頻道里,穹的聲音傳了回來,帶著風聲和疾行的喘息:“收到。芙娜,你到了嗎。”
“到了。”芙娜的聲音從另一個頻道傳來,簡短而乾脆,“南側入口。門開著,像是專門留給我們的。”
“那就進。”
---
第六聖所的內部和前五座完全不同。
穹踏入南側入口的時候,第一感覺是“空”。之前的聖所內部至少有能量流動的痕迹,有光絲,有滲透物聚集的跡象。但第六聖所的內部像是一個被掏空的空間,灰白色的牆壁向四面八方延伸,看不到盡頭。沒有暗紅色的光絲,沒有脈動的核心,也沒有任何守護者的影子。安靜得不像一座正在運轉的聖所。
芙娜從另一側走進來,黑傘撐在手裡,目光在灰白色的空間里掃了一圈。
“太安靜了。”她說,“安靜得像是專門等著我們進來。”
穹的銀河感知全力展開,試圖捕捉任何能量波動。但奇怪的是,他什麼都感覺不到。這裡就像是一個被抽幹了所有東西的容器,連“色彩”本身的能量都稀薄得像是被刻意隱藏了。
“往前走。”他說,“核心應該在正中央。”
兩人沿著灰白色的通道向前推進。通道兩側的牆壁上沒有任何裝飾,沒有任何符文,乾淨得像是從來沒有人在這裡留下過任何痕迹。穹注意到芙娜的手指在傘柄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她在緊張時的小動作,她自己大概都沒意識到。
通道盡頭是一扇巨大的門。門沒有關,半掩著,縫隙里透出暗紅色的光。
穹推開門。
門后的空間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大廳正中央懸浮著一個身影,背對著他們,身形瘦削,穿著一身灰白色的衣服,頭髮是灰白色的。從背後看,和穹幾乎一模一樣。
穹停住了腳步。
芙娜也停住了。
“你就是另一個‘老師’?”穹開口。
那個身影沒有立刻轉身。懸浮在大廳中央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從某種沉睡中被喚醒。
然後他轉過身來。
穹看到了一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五官、輪廓、灰白色的頭髮,甚至連站姿都有一種相似的鬆弛感。但那雙眼睛不一樣。穹的眼睛是深色的,溫潤的,帶著平時不太容易察覺的笑意。而這個人的眼睛是紅色的,沒有溫度,沒有情緒,像兩顆被磨掉了所有光澤的暗紅色石頭。
那雙紅色的眼睛里沒有任何波動。沒有憤怒,沒有敵意,甚至沒有好奇。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碾壓過之後才會出現的平靜。
穹看著那雙眼睛,感覺像是看到了某種不應該存在的東西。胸口有一瞬間的沉悶,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那目光輕輕按了一下。
“你是誰。”穹問。
那個人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穹,看了幾秒。然後他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很難辨認,不像是笑,更像是一個連“笑”這個動作本身都已經忘了的人,試圖回憶“笑”是什麼感覺。
然後,黑暗從他體內涌了出來。
那黑暗濃稠得像是固體,從那個人身體里溢出來,沿著他的四肢向上攀爬,覆蓋他的衣服,覆蓋他的皮膚,覆蓋他的臉。那些黑暗的物質在覆蓋的同時開始重塑,稜角分明的裝甲從黑暗中浮現,紅色的紋路在肩甲和胸甲上蔓延開來,頭頂的裝甲形狀逐漸固定成一個帶著犄角的輪廓。
黑暗路基艾爾。
穹的瞳孔縮了一下。
在他旁邊,芙娜的傘猛地往前一頂,暗色的屏障在她和穹身前展開。
“路基艾爾?!”芙娜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震驚,“怎麼可能?!路基艾爾明明——”
“不是他。”穹打斷了芙娜,但聲音不像平時那麼穩,“形態一樣,但裡面的東西不一樣。路基艾爾的能量是‘停滯’,這個人的能量是……”他停頓了一拍,似乎在找一個合適的詞,“絕望。”
黑暗路基艾爾站在大廳中央,紅色的複眼落在穹身上。那目光和之前一樣,沒有溫度,沒有情緒,像是某種被抽掉了所有色彩的東西。
然後他動了。
他的速度極快,黑暗火花槍在手中展開,槍尖帶著暗紅色的能量直取穹的胸口。穹的銀河裝甲在那一瞬間覆滿全身,光劍迎上去,擋下了這一槍。兩個人在大廳中央對峙了一拍。
黑暗路基艾爾沒有追擊。他收回火花槍,偏了偏頭,看著穹。
“你……有她們。”他開口了。
聲音和穹的聲音幾乎一樣,但語調平得像是被什麼東西壓過,沒有任何起伏。
“我……沒有。”
穹的呼吸停了一拍。
芙娜站在旁邊,傘保持著展開的姿勢,但她的目光在穹和那個黑暗路基艾爾之間來回移動,沒有出手。她能感覺到,穹在那一瞬間的遲疑。
“你是從‘沒有’里出來的。”穹說,聲音比之前低了一點。
黑暗路基艾爾看著他,紅色的複眼里沒有任何波動。
然後他的身體再次被黑暗包裹。這一次黑暗來得更猛烈,從骨髓深處湧出來,一層一層地覆蓋,一層一層地收緊。裝甲在黑暗裡成形,紅色的紋路亮得像乾涸的血。他的身體形態在變,從銀河奧特曼的輪廓扭曲成黑暗路基艾爾,又從那副裝甲里溢出更多的東西,暗紅色的光從他胸口的裝甲縫隙里滲出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內部把他撕開。
“你……有。”他再次開口,聲音比之前更沙啞,像是聲帶在震動。
穹看著他,看著那雙紅色的複眼。那雙眼裡,有某種東西在掙扎。不是惡意,不是仇恨。那種東西更深,更沉。像是被埋在非常底下的、已經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原貌了的什麼東西。
“你沒有她們。”穹說。
黑暗路基艾爾的裝甲僵了一瞬。
“你沒有我經歷過的那些。”穹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放得很慢,“你有的是別的。你有的,是沒有人告訴過你‘可以停下來’。”
黑暗路基艾爾沒有回答。他的黑暗火花槍垂在身側,槍尖微微顫了一下。
芙娜在旁邊低聲開口:“穹。他就是導致色彩變異的黑暗力量。整個基沃托斯的色彩侵蝕,源頭都在他身上。你跟他說話是沒有用的。”
“我知道。”穹說。
“那你還在等什麼。”
穹沒有回答。他看著黑暗路基艾爾,看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被暗紅色的裝甲覆蓋,看著那雙紅色的眼睛里、某些已經很難辨認的、像是很久以前曾經是“什麼”的東西。
“等一個答案。”他說。
黑暗路基艾爾的裝甲猛地亮了起來。暗紅色的光從每一個關節縫隙里湧出來,匯聚到胸口的裝甲中央,凝聚成一個旋轉的、密度極高的暗色能量核心。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黑暗火花槍重新舉起來。
然後他說話了。聲音比之前更清楚,更確定。
“你見過光。”他說,“我……沒見過。”
他的火花槍直指穹的胸口,暗紅色的能量在槍尖凝聚。
穹看著那柄槍,看著那雙紅色的複眼。他忽然想起了銀河在他體內說過的話——“他不想讓我看,我就當沒看見。但他如果哪天真的撐不住了,我會在。”
穹把光劍收了起來。
芙娜愣了一下:“穹?!”
“你退後。”穹說。
“你瘋了?!”
“沒瘋。”穹的聲音很平,他看著黑暗路基艾爾,看著那柄指著自己的火花槍,“他在說。他在告訴我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在拿槍指著你。”
“嗯。”穹看著那雙紅色的複眼,“但他還沒刺。”
黑暗路基艾爾的槍尖停在穹胸口前方半寸的位置。那半寸的距離沒有被拉近。暗紅色的能量在槍尖旋轉著,但那股旋轉的力量沒有向前推。
“你……有她們。”黑暗路基艾爾說,聲音比之前更慢,像是在費力地組織語言,“我……沒有。”
“所以你要什麼。”穹問。
黑暗路基艾爾沒有回答。他的槍尖微微顫了一下,然後那個“顫”沿著槍身傳到了他的手腕,又從手腕傳到了他的手臂。暗紅色的裝甲表面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從裡面透出來的光不再是暗紅色的,而是混雜了某種更淡的、幾乎不像是光的“光”。
“我……”他開口,聲音沙啞而破碎,像是聲帶在振動中快要散開,“要……一個……”
那個詞沒有說出來。黑暗路基艾爾的身體猛地向後弓起,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狠狠地拽了一下。暗紅色的裝甲上的裂紋驟然擴大,更多的暗紅色能量從裂縫中湧出來,填滿了那些裂紋,然後又重新收緊,把那些更淡的光壓了回去。
他的火花槍重新舉了起來,槍尖指向穹的胸口。
“退後,芙娜。”穹重複了一遍。
芙娜咬著牙,但沒有再說什麼。她收回傘,退了幾步,但沒有退太遠。
黑暗路基艾爾站在那裡,槍尖指著穹,身體在暗紅色的光里微微顫抖。
穹看著他,沒有後退,也沒有變身。他就站在那裡,看著那雙紅色的複眼,等著那個還沒說出來的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