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艾米？

第105章 艾米？第六聖所的灰白空間在穹踏入的那一刻就開始收緊，像是某種活物的咽喉。

穹沒有猶豫。銀河火花在他掌心展開，銀藍色的光從火花中傾瀉而出，包裹住他的全身。光芒散去之後，站在灰白空間里的不再是那個穿著人類衣服的年輕人，而是一個巨人——紅銀相間的身軀，銀色的條紋從肩甲延伸到腰側，胸口的藍色水晶穩定地亮著，頭部的銀河水晶稜角分明。銀河奧特曼，以原本的姿態，站在了第六聖所的核心。

芙娜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住了，黑傘撐開，暗色的符文在傘面上流轉。她沒有變身，但她知道，接下來的東西，不是她能插手的。

灰白空間的盡頭，那個身影轉過身來。

穹看到了那張臉。和他自己作為人類時一模一樣的輪廓，灰白色的頭髮，瘦削的肩線。但那雙眼睛是暗紅色的，裡面什麼都沒有。沒有溫度，沒有情緒，甚至沒有敵意。像兩顆被磨掉了所有光澤的石頭，嵌在一張空白的臉上。

穹看著他，胸口的藍色水晶微微脈動了一下。他見過這張臉。在鏡子里，在朝九晚五堂二樓的穿衣鏡里，在每一次洗完臉抬起頭的時候。但那雙暗紅色的眼睛里，什麼都沒有。

“你叫什麼。”穹開口了。聲音透過銀河奧特曼的身體傳出，帶著某種金屬質感的迴響。

那個身影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穹，看了幾秒。然後黑暗從他體內涌了出來。

那黑暗濃稠得像是固體，從那個人身體里溢出來，沿著四肢向上攀爬，覆蓋衣物，覆蓋皮膚，覆蓋那張和穹一樣的臉。稜角分明的裝甲從黑暗中浮現，暗紅色的紋路在肩甲和胸甲上蔓延，頭頂的裝甲固定成帶著犄角的輪廓。黑暗路基艾爾，以絕望為燃料，在這個灰白色的空間里成形。

穹擺出了戰鬥姿勢。銀河火花在他手中轉換成火花槍的形態，槍尖的銀藍色光穩定地亮著。

黑暗路基艾爾動了。

他的速度極快，黑暗火花槍在手中展開，槍尖帶著暗紅色的能量直取穹的胸口。穹的火花槍迎上去，兩柄長槍在灰白色的空間中央撞在一起，衝擊波向四周擴散，將地面的灰白塗層震出蛛網般的裂紋。穹感覺到槍身上傳來的力道很重，但沒有他預想的重。絕望穹的力量還在，但那種力量是散的，沒有方向，沒有目的，只是從身體里湧出來，撞到什麼東西就炸開。

穹擋下了第一槍，第二槍，第三槍。黑暗路基艾爾的槍法里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每一擊都直奔要害，乾脆得像是在執行某種程序。但穹注意到，他的槍尖在接近穹胸口的藍色水晶時，會有一個極其微小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偏轉。不是猶豫，更像是某種無意識的迴避。

穹在第四次交鋒之後拉開了距離。他的餘光掃了一眼黑暗路基艾爾的頭部裝甲，那雙暗紅色的複眼在灰白色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冷。但在那雙眼睛的深處，穹看到了一點東西。不是光，也不是情緒，而是一個畫面，一個從絕望穹的意識深處滲出來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碾過之後殘留下來的碎片。

一個女孩。

綠眼睛。匹特星人。

那雙眼睛是綠色的，很亮，像是某種被陽光穿透的礦石。她的臉穹看不清，但那雙綠眼睛在灰白色的背景里格外清晰，像是黑暗裡唯一沒有被吞掉的顏色。絕望穹在看著那雙眼睛。或者說，絕望穹的整個“內部”，都在圍繞著那雙眼睛轉動。

穹的火花槍放低了一寸。

“她是誰。”他問。

黑暗路基艾爾的動作停了。暗紅色的複眼轉向穹，裡面那片平靜裂開了一道縫。

“你……看到了。”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被什麼東西從喉嚨里硬拽出來的滯澀。

“一個綠眼睛的女孩。”穹說，“匹特星人。她是誰。”

黑暗路基艾爾沒有回答。但他的身體開始發抖。那種抖動從手臂蔓延到肩膀，從肩膀蔓延到整個軀幹，暗紅色的裝甲表面出現了細密的裂紋，裡面透出來的光在劇烈地閃爍，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內部往外撞。他的火花槍重新舉了起來，槍尖對準穹，但那個對準的動作帶著一種不太穩定的顫動。

“不要……問。”黑暗路基艾爾的聲音比之前更破碎了，像是聲帶在震動中快要散開。

“她對你很重要。”穹沒有退。他看著那雙暗紅色的複眼，看著裡面那個綠眼睛的畫面在劇烈地閃動，“你剛才要說的那個詞，和她有關。”

黑暗路基艾爾動了。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黑暗火花槍的槍尖帶著暗紅色的能量洪流，直直地刺向穹的胸口。穹的火花槍橫擋，但那股力量比之前重了太多，他被推得向後滑出了好幾步，腳底在灰白色的地面上犁出兩道深痕。

“不要問——！”黑暗路基艾爾的咆哮在灰白空間里炸開，聲音裡帶著某種被撕開的、近乎崩潰的東西。他的攻擊不再有之前那種乾脆的節奏，變得狂暴而密集，暗紅色的能量從每一次揮槍中濺射出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失控了。

穹擋下了大部分攻擊，但有幾槍擦過他的肩甲和腰側，在銀河裝甲上留下灼燒的痕迹。他沒有反擊。他在等。

黑暗路基艾爾的槍法越來越亂，每一次攻擊都帶著一種像是在驅趕什麼的急促。他的複眼里的那個畫面在劇烈地閃爍，綠眼睛的女孩在灰白色的背景里忽明忽暗，像是一盞快要被風吹滅的燈。每一次穹試圖靠近那個畫面，黑暗路基艾爾的攻擊就會變得更瘋狂一分。

“她……死了。”黑暗路基艾爾的聲音從咆哮的間隙里擠出來，破碎，沙啞，像是聲帶在流血，“她……是我……唯一……”

他沒有說完。暗紅色的能量從他的裝甲縫隙里噴涌而出，把他的身體重新裹緊，把那些裂紋填滿，把那些快要漏出來的東西壓回去。他的槍尖重新穩定下來，暗紅色的複眼里的那個畫面被黑暗吞掉了，只剩下那片什麼都裝不下的平靜。

穹看著他，看著那個綠眼睛的畫面被黑暗吞掉的那一瞬間。

他明白了。

絕望穹的力量，來自那雙綠眼睛消失之後留下的東西。那種“什麼都沒有了”的空洞，成了色彩侵蝕的入口，成了黑暗路基艾爾在這個世界里成形的燃料。他不是被色彩“選中”的，他是被色彩“填滿”的。因為那個空洞太大了，大到任何東西都能灌進去。

穹把火花槍收了起來。

“你不想忘記她。”他說。

黑暗路基艾爾的動作停了。

“但你也不敢記住她。”穹的聲音很平，銀河奧特曼的藍色水晶在胸口穩定地亮著，“因為記住她，就會記住她不在。你把自己變成這樣，是因為你不想再記住任何東西。”

黑暗路基艾爾的裝甲在劇烈地顫抖。暗紅色的裂紋在表面蔓延，裡面透出來的光不再是純粹的暗紅，混雜著某種更淡的、幾乎不像是光的什麼東西。他的火花槍垂了下來，槍尖指著地面，整個人的姿態從“攻擊”變成了某種不太確定的、像是快要散架的東西。

“你……不懂。”他的聲音沙啞而斷續，“你……有她們。我……什麼都沒有。”

“你有她。”穹說，“你剛才還在看她。”

黑暗路基艾爾的複眼猛地亮了一下，暗紅色的光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刺眼，然後驟然暗了下去。他的裝甲上的裂紋在那一瞬間擴大，暗紅色的能量從裡面湧出來，但那些能量在湧出的同時開始消散，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內部把他拆開。

“艾……”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破碎得幾乎聽不清，“艾……”

那個名字沒有說完。黑暗路基艾爾的裝甲在灰白色的空間里開始崩解，暗紅色的碎片從他身上剝落，像是被風吹散的灰燼。他的身體在碎片中變得越來越淡，越來越透明，最後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那個輪廓站在灰白色的空間中央，暗紅色的複眼已經看不見了，只剩下一個灰白色的、瘦削的影子。

“艾……米……”

那個名字終於被說完了。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叫一個已經很久沒有叫過的名字，輕得像是在確認那個名字還存在。

然後那個影子散了。

灰白色的空間安靜了下來。黑暗路基艾爾站過的地方只剩下一點暗紅色的餘燼，在地面上安靜地亮了幾秒，然後熄滅了。

穹站在原地，銀河奧特曼的藍色水晶穩定地亮著。他看著那片餘燼，看了幾秒。然後他低下頭，把手按在胸口的水晶上，銀河火花在他掌心裡重新凝聚成型。

“艾米。”他把那個名字在嘴裡過了一遍。不知道她是誰，不知道她長什麼樣，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出現在絕望穹的“內部”。但他知道了，那個綠眼睛的女孩是絕望穹唯一剩下的東西，是他在變成黑暗之前，最後抓住的、也是最不想放手的東西。

灰白色的空間開始崩裂。這一次的崩裂和之前不同，裂紋里滲出來的不再是暗紅色，而是某種更淡的、接近灰白色的光。第六聖所的核心在失去黑暗路基艾爾的支撐之後開始自行瓦解，整個空間都在收縮，像是某種正在合攏的東西。

芙娜從後面走過來，黑傘收攏，站在穹旁邊。

“解決了。”她說。

“嗯。”穹應了一聲。

芙娜沉默了一拍，然後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他最後叫的那個名字……”

“艾米。”穹說。

芙娜沒有追問。她只是點了點頭，把傘靠在肩上，和穹一起看著第六聖所的灰白空間在視野中一寸一寸地碎裂、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