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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大人的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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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大人的卡片

第106章 大人的卡片第十二章:大人的卡片

納拉姆辛的王座之間在震顫。

穹踏出第六聖所的廢墟時,芙娜跟在他身後半步,黑傘收攏,傘尖還殘留著暗紅色的餘燼。他還沒來得及問“老師那邊怎麼樣”,阿羅娜的聲音就從通訊頻道里擠了進來,帶著一種被運算壓到極限的急促。

“穹先生!老師那邊——弗雷納帕提斯把所有方舟能量都匯聚到自己身上了!阿羅娜的什亭之箱和A.R.O.N.A.在互相干擾,白子小姐和恐怖面的白子還在纏鬥,但弗雷納帕提斯一旦把那些能量完全收束,方舟的自爆程序就攔不住了——”

穹的腳步停了一拍。

“方舟會炸?”

“會。而且色彩的力量崩潰會先一步把方舟撕開,到時候不只是方舟上的人,墜落的碎片會覆蓋整個D.U.白鳥區。”

芙娜在旁邊皺起眉:“那個老師呢?他人在哪。”

“納拉姆辛的王座之間。”阿羅娜的聲音忽然低了一點,“他……他把最後一次逃生程序留給了恐怖面的白子。但他自己還沒有撤離。”

穹的銀河水晶在胸口閃了一下。

“坐標發我。”

“穹先生,方舟內部的空間結構已經被色彩扭曲了,從外部強行切入可能會被卷進能量亂流——”阿羅娜的話說到一半,穹的銀河火花已經在他掌心展開,銀藍色的光開始凝聚。

“坐標。”穹重複了一遍。

阿羅娜沉默了一拍。

“發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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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拉姆辛的王座之間,老師站在距離弗雷納帕提斯十步遠的地方。

砂狼白子在他身側,突擊步槍的槍口垂在腰間,灰白的狼耳壓得很低。她的無人機已經全部損失了,戰術目鏡的鏡片上裂了一道細紋,但她的站姿還是穩的。兩個白子剛才在那些被改變的地形里翻滾纏鬥了很久,恐怖面的白子現在退到了弗雷納帕提斯身後,阿努比斯光環的暗紅色已經褪得差不多了,露出來的深綠色底色上布滿裂痕,但還亮著。

弗雷納帕提斯站在王座之間中央。他的什亭之箱——那個有三個彈孔的什亭之箱——懸浮在他身側,A.R.O.N.A.的運算音還在響,但頻率已經不太穩定了,像是一台過載運行的機器在勉強維持最後的輸出。方舟的所有能量都在向他匯聚,暗紅色的光從他腳下沿著那些被改變的地形紋路向四面八方蔓延,密度高得讓空氣本身都變得粘稠。

“你鎖住了自爆程序。”老師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但很穩,“用自己當閥門。”

弗雷納帕提斯沒有回答。他臉上的那層暗色光膜在方舟能量的沖刷下變得更厚了,幾乎看不清下面的輪廓。但那雙暗紅色的眼睛是亮的,平靜地亮著,像是某種已經把所有該說的話都說完了、只剩下“做”的狀態。

“但你鎖不住太久。”老師繼續說,“色彩在方舟里的密度已經到了臨界點。你的什亭之箱在幫你算,A.R.O.N.A.也在幫你算,但你算不出一個‘不炸’的結果。你只是在拖。”

弗雷納帕提斯的暗紅色眼睛閃了一下。A.R.O.N.A.的運算音忽然停了,然後重新響起來,帶著一串急促的、像是最後的運算日誌一樣的數據流。

“他說得對。”A.R.O.N.A.的聲音從什亭之箱里傳出來,冷冰冰的,但比之前多了一點不太明顯的斷續,“弗雷納帕提斯。能量收束的極限還有大概四分鐘。四分鐘之後,方舟的能量核心會從內部塌縮,自爆程序會在塌縮的同時啟動。你鎖不住兩個。”

弗雷納帕提斯沒有看A.R.O.N.A.。他的目光一直停在老師身上。

“四分鐘。”老師重複了一遍。他看了看身側的白子,又看了看弗雷納帕提斯身後的恐怖面白子。那個高大的、深色禮服的白子正靠在弗雷納帕提斯背後的石柱上,阿努比斯光環的綠光在裂痕里穩定地亮著。她的狼耳微微動著,像是在聽什麼。

“白子。”老師開口了。

砂狼白子的狼耳抬了一下。

“我需要你攔住恐怖面的白子,四分鐘。不讓她靠近弗雷納帕提斯。”

白子看了一眼對面的自己,又看了一眼老師。“嗯。白子可以。”她頓了一下,“但四分鐘之後呢。”

“四分鐘之後,我來處理。”

白子沒有追問。她把突擊步槍端起來,槍口指向恐怖面白子的方向,腳步開始向側面移動。恐怖面白子看到她的動作,從石柱上直起身來,阿努比斯光環的綠光亮了一下。兩個白子之間的視線在空中碰了一瞬,然後同時動了。

白子從側面切入,恐怖面白子從正面迎上來,兩個人的槍口在極近的距離上互相壓制,彈道在空氣中交錯成一張密集的網。白子用槍托砸向恐怖面白子的手腕,和之前一樣;但這一次恐怖面白子沒有硬接,她側身讓開了,然後用肩膀撞向白子的胸口。白子被撞得後退了兩步,但立刻穩住了,狼耳壓得很低,重新衝上去。

“嗯。比剛才難纏了。”白子說。她的聲音很平,但呼吸比之前急促了一點。

老師沒有看兩個白子的纏鬥。他的目光一直停在弗雷納帕提斯身上。方舟的能量還在匯聚,暗紅色的光已經漫到了他腳邊,正在一點一點地向上攀爬。那些光碰到他的鞋底時沒有傷害,但有一種沉甸甸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按住了肩膀的壓力。

“你的什亭之箱上有三個彈孔。”老師說。

弗雷納帕提斯的暗紅色眼睛動了一下。

“白子打的。”老師繼續說,聲音很平,“她在你那個世界里,朝你開了槍,但打偏了。她打偏了,是因為她不想殺你。”

弗雷納帕提斯身後的恐怖面白子在被白子纏住的同時,狼耳猛地轉了一下。

“你變成現在這樣,是為了把色彩鎖在自己身上,不讓她繼續被侵蝕。”老師說,“你鎖了很久。但你鎖不住太久。你自己知道。”

弗雷納帕提斯沉默了幾秒。方舟的能量在他周身翻湧,暗紅色的光從那些地形的裂縫裡湧出來,像是某種正在從內部溢出的東西。他的什亭之箱上的三個彈孔在光的沖刷下微微發亮,A.R.O.N.A.的運算音還在響,但比之前輕了很多,像是在等待什麼。

“四分鐘。”A.R.O.N.A.的聲音再次從什亭之箱里傳出來,比之前輕,比之前慢,“弗雷納帕提斯。能量核心的塌縮速度比預估的快了十二秒。你還有大概三分鐘。”

弗雷納帕提斯的手指動了一下。那是他整個人唯一動過的地方。他的右手——枯瘦的、覆著暗色光膜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像是在確認什麼還在。

然後他開口了。

“你的白子。”他的聲音從光膜下面傳出來,沙啞,斷續,像是很久沒有用過的嗓子在勉強振動,“和我的白子。在打。”

老師點了點頭。

“你的白子會贏。”弗雷納帕提斯說。

老師沒有接這句話。他向前走了一步。方舟的能量在他腳下翻湧,暗紅色的光纏上他的腳踝,但被他身上某層很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光膜隔開了。那是阿羅娜的什亭之箱在他身上撐開的最後一點防護。

“她贏了之後呢。”老師問。

弗雷納帕提斯沒有回答。但他的暗紅色眼睛慢慢閉上了。閉上之前,那裡面有一種很輕的、像是終於可以放下的東西。

“方舟的自爆程序已經重新啟動了。”阿羅娜的聲音從老師的什亭之箱里傳出來,急促而清晰,“真理部斷開了烏特納比斯汀飛船和方舟的數據連接,自爆程序沒法從外部停止。必須在它發動之前把方舟的能量核心打散,讓塌縮的方向偏轉,自爆的衝擊才不會覆蓋地面。”

“打散能量核心。”老師重複了一遍,“需要多少能量。”

“阿羅娜算過了。”阿羅娜的聲音低了一拍,“光之劍·阿特拉哈西斯超新星,最後15%的輸出。剛好夠。”

“七神凜那邊呢。”

“已經在充能了。”阿羅娜說,“但充能需要掩護。方舟內部的色彩殘餘還在向核心匯聚,如果充能過程被打斷——”

“我來掩護。”老師說。

他轉過身,看向白子那邊。兩個白子的纏鬥已經接近尾聲。砂狼白子的突擊步槍在近距離上壓制住了恐怖面白子的動作,槍托砸在對方的手腕上,把槍打落,然後側身撞進對方的懷裡,用肩膀把那個高大的身體頂在石柱上。恐怖面白子的阿努比斯光環在劇烈的閃爍,綠色的光在裂痕里忽明忽暗,但她的動作已經慢下來了,像是身體里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戰鬥”的狀態里退出去。

“白子。”老師喊了一聲。

砂狼白子回頭。

“把她帶到逃生程序的範圍里。阿羅娜,準備傳送。”

“收到。”阿羅娜應了一聲。

白子抓著恐怖面白子的手臂,把她從石柱上拉起來。恐怖面白子沒有反抗。她的狼耳微微垂著,暗紅色的眼睛里映著白子的臉,映著那張和自己幾乎一樣的、灰白色的、沾著灰和汗的臉。

“你……”恐怖面白子開口了,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你的圍巾。還在嗎。”

白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圍巾。那條天藍色的圍巾上沾了灰,邊角有些磨毛了,但還在。

“嗯。在。”白子說。

恐怖面白子看著她,看了幾秒。然後她的阿努比斯光環上的綠光慢慢暗了下去,暗到幾乎看不見,只剩下裂痕里一點很淡的、像是快要熄滅的火星一樣的顏色。

“那就好。”她說。

阿羅娜的逃生程序在她們腳下展開了一道淡藍色的光圈。白子抓著恐怖面白子的手臂,兩個人站在光圈裡,身影開始變淡。白子在消失之前回頭看了一眼老師,狼耳抬了一下,像是想問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一下頭。

老師也點了一下頭。

淡藍色的光收攏,兩個白子的身影從王座之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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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座之間里只剩下老師和弗雷納帕提斯。

方舟的能量還在翻湧,但失去了一部分匯聚目標的暗紅色光開始變得散亂,像是某種正在失去方向的潮水。弗雷納帕提斯的身形在那些光里微微晃動了一下,什亭之箱上的三個彈孔在暗紅色的沖刷下亮得有些刺眼。

“你的白子已經安全了。”老師開口了。

弗雷納帕提斯沒有睜眼。但他的暗紅色光膜下面的臉動了一下,那個動的幅度很小,像是某種在確認“聽到了”的反應。

“現在輪到你了。”老師說,“方舟的能量核心需要被打散。你把自己錨在核心上,如果你不鬆開,光之劍打上去的時候會把你也一起打散。”

弗雷納帕提斯的暗紅色眼睛睜開了。

他看著老師,看了很久。方舟的能量在他周身翻湧,暗紅色的光從每一個裂縫裡湧出來,密度高得讓王座之間的空氣都開始發出嗡鳴。他的什亭之箱上的A.R.O.N.A.運算音停了。停了很久。然後A.R.O.N.A.的聲音從箱體里傳出來,很輕,輕得像是不確定自己該不該說。

“弗雷納帕提斯。如果你想鬆開錨點,我可以幫你把方舟能量的傳導路徑重新分配。但那樣的話,色彩會從你體內衝出來,你會——”

“我知道。”弗雷納帕提斯說。

他的聲音比之前清楚了一些。沙啞還在,斷續還在,但底下的那種“確定”很清楚。

他看向老師。

“你的學生。”他說,“還在等你。”

老師沒有回答。但他的手伸進了外套內側,從裡面掏出了一樣東西。

一張卡片。邊緣有些磨損了,表面上有幾道淺淺的划痕,但整體還是完整的。大人的卡片。老師的卡片。

弗雷納帕提斯看著他手裡的卡片,暗紅色的眼睛里映著那張卡片的輪廓。他的什亭之箱——那個有三個彈孔的什亭之箱——忽然亮了一下,箱體表面浮現出一層很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紋路。A.R.O.N.A.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比之前清楚了一些,帶著一種不太習慣的、像是剛剛才學會的柔和。

“弗雷納帕提斯。你的卡片。還在。”

弗雷納帕提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的右手——枯瘦的、覆著暗色光膜的手指——慢慢伸進了外套內側。他掏出來的東西和老師手裡的一模一樣。大人的卡片,邊緣磨損,表面有划痕。只是他的那張上面多了三個彈孔,和什亭之箱上的一模一樣。

兩張卡片在王座之間里隔著十步的距離,同時亮了起來。

“你用它救過她們。”老師看著弗雷納帕提斯手裡的卡片。

“嗯。”弗雷納帕提斯說,“用完了。”

“所以你把最後一張留到了現在。”

弗雷納帕提斯沒有回答。他的暗紅色眼睛看著老師手裡的那張卡片,看著那張卡片上完好的邊緣,看著那張卡片上沒有彈孔的表面。

“你的卡片。”他說,“還能用。”

老師點了點頭。

“所以我來用它。”

方舟的能量在兩人之間翻湧,暗紅色的光和卡片上淡金色的光在空氣中交錯。弗雷納帕提斯身後的能量核心開始發出一種低沉的、越來越響的嗡鳴,那是塌縮正在加速的聲音。A.R.O.N.A.的運算音重新響了起來,比之前急促,比之前更接近某種被稱為“焦急”的狀態。

“弗雷納帕提斯。塌縮還有大概四十秒。如果你要鬆開錨點,現在。”

弗雷納帕提斯的右手——握著卡片的那隻手——慢慢鬆開了。暗色的光膜從他的手指上褪去,露出下面枯瘦的、和老師幾乎一樣的指節。他的什亭之箱上的三個彈孔在那一瞬間亮得刺眼,A.R.O.N.A.的運算音在亮光中變得斷續,然後忽然安靜了下來。

方舟的能量從他體內涌了出來。暗紅色的光如同被捅破的堤壩里的水,從他的胸口、他的指尖、他的光膜下面湧出來,湧向王座之間的每一個方向。那些光在湧出的同時開始變得散亂,密度在下降,顏色的飽和度在褪去。

弗雷納帕提斯的身形在那些光里變得越來越淡。

“光之劍。”A.R.O.N.A.的聲音從什亭之箱里傳出來,很輕,但很穩,“充能完成。七神凜,現在。”

王座之間的穹頂被一道白色的光撕開了。光之劍·阿特拉哈西斯超新星的光束從上方貫穿而下,精準地命中了弗雷納帕提斯身後那個正在塌縮的能量核心。暗紅色的核心在白色的光束中發出最後的、尖銳的嗡鳴,然後炸開了。塌縮的方向被光束的衝擊偏轉,暗紅色的能量向方舟的外側涌去,方舟的結構在那些能量的沖刷下開始崩解,但崩解的方向被偏轉了,不會再直直地砸向地面。

弗雷納帕提斯站在那些光里,身形已經淡得快要看不見了。

老師看著他。兩張卡片之間的淡金色光在暗紅色的餘燼中安靜地亮著。

“學生們……”弗雷納帕提斯的聲音從那些光里傳出來,沙啞,斷續,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就拜託你了。”

老師握緊了手裡的卡片。

“你的囑託,”他說,“我確實收到了。”

弗雷納帕提斯最後的那個輪廓在光里彎了一下,像是在點頭,又像是在鞠躬。然後那些暗紅色的光徹底散了,方舟的能量核心的位置上只剩下一片正在冷卻的、發著微弱白光的空無。

老師的卡片在他手裡亮了一下,然後暗了下去。

阿羅娜的逃生程序在他腳下展開。

“老師。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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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在七萬五千米的高空中崩解。那些碎片在墜落的過程中被大氣層燒蝕,落到地面上時只剩下細碎的、像是灰燼一樣的東西。

穹在方舟外圍接住了老師。銀河奧特曼的手掌托著那個被淡藍色逃生程序包裹的身影,銀藍色的光和暗紅色的餘燼在夜空中交錯了一瞬。芙娜落在旁邊,黑傘撐開,擋開了那些從方舟殘骸里飄出來的、密度已經很低了的色彩殘餘。

老師落在夏萊辦公樓前的廣場上時,腿軟了一下,被穹扶住了。

“還好嗎。”穹問。

“還行。”老師說。他的聲音很輕,但很穩。他把手裡的卡片收進外套內側,動作很慢,但很仔細。

“弗雷納帕提斯呢。”穹問。

老師沒有立刻回答。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天空。方舟的碎片還在墜落,像是某種正在慢慢熄滅的煙火。

“走了。”他說。

穹沒有追問。他把銀河火花收起來,銀藍色的光從身上褪去。芙娜站在旁邊,黑傘收攏,靠在肩上,目光在老師和穹之間移動了一下,然後轉開了。

“回去之後,”老師說,“還有一堆事要處理。各學園的防線,傷員的安置,方舟殘骸的清理——”

“先吃飯。”穹打斷了他。

老師看了他一眼。

“先吃飯。”穹重複了一遍,“你已經站不太穩了。”

老師沉默了一拍。然後他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輕,但比之前在會議室里的任何一個表情都更真實。

“……好。”他說,“先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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