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番外：我們需要一個英雄。

聊天室的畫面毫無徵兆地跳動了一下，隨即像老式電視機的雪花屏般閃爍起來。電流的雜音在耳畔嘶嘶作響，像素點如打翻的沙粒般散落又重組。當畫面重新穩定時，眾人發現自己正透過一個陌生的俯瞰視角，懸停在一片寧靜的公園上空。

那是1997年的某一天，日本的某個普通城鎮。

陽光透過櫻花的枝葉灑落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公園裡有鞦韆在微風中輕輕晃動，長椅上坐著看報的老人，幾個孩子追逐著一隻皮球跑過草坪。一切都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街道上，一輛紅銀相間的巡邏車正緩緩駛過。駕駛座上坐著勝利隊隊員圓大古——年輕的面孔帶著任務中特有的警覺，目光掃過街道兩側。一切都很平靜，直到一個怪人闖入他的視線。

那人的打扮實在太過扎眼：一身老舊的黑西裝，像是從幾十年前的老電影里走出來的行頭；臉上塗著慘白的妝容，嘴唇畫得鮮紅，頭頂一頂圓頂禮帽，手裡還提著一個看似普通的旅行包。他正蹲在公園裡，手裡變戲法似的變出一束花，笑嘻嘻地舉到孩子們面前。

“小朋友們，這花送給你們，換你們手裡的怪獸布偶好不好？”

孩子們面面相覷。其中一個男孩抱緊了懷裡的怪獸玩偶，歪著頭說：“你想要怪獸？去圓谷公司買不就行啦！”

“圓谷……公司？”怪人咀嚼著這個名字，白臉上露出一絲若有所思的表情。

“對啊，就是拍奧特曼的那家公司！”孩子們嘻嘻哈哈地跑開了，“電視里什麼怪獸都有！”

怪人緩緩站起身，望向孩子們跑遠的方向，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圓谷公司……奧特曼……”他低聲重複著，轉身朝那個方向走去。

大古在後視鏡中瞥見他的那一瞬間，瞳孔驟然收縮——那張塗滿白粉的人臉輪廓，在某一剎那分明變成了非人的模樣！尖銳的稜角、異樣的光澤，像是什麼東西從人類的皮囊下短暫地探出了頭。

銀狼：等等，這人不對勁啊！那臉……是妖怪吧？

大古沒有絲毫猶豫，當即棄車跟蹤。他保持著距離，看著那個怪人走進了圓谷公司的大門。公司大廳里掛著歷代奧特曼的海報，前台接待員抬起頭，禮貌地詢問來意。

“我要見圓谷英二導演。”怪人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要買一隻活怪獸。”

接待員愣了一下，有些為難地解釋：“圓谷英二導演……已經在1970年去世了。”

怪人卻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某種令人脊背發涼的從容：“那就回到1965年去找他。”

他提起手中那個看似普通的旅行包，按下某個隱蔽的開關。一道光環驟然從包中展開，像漣漪般擴散開來，將怪人整個吞沒。光芒閃爍了一下，連同怪人一起消失在空氣中，只留下一圈逐漸散去的時空波紋。

大古衝到光環消失的位置，伸手觸碰到殘存的時空漩渦——一股強大的吸力瞬間將他卷了進去。視野在色彩斑斕的光流中旋轉、扭曲，下一秒，他重重地跌落在某個陌生的地面上。

1965年的圓谷公司片場。

空氣中瀰漫著油漆和膠水的味道，道具組的工作人員正忙著搭建微縮城市模型。攝影棚里燈火通明，一台老式的膠片攝影機架在軌道上，旁邊圍著一圈穿著白襯衫的工作人員。

一個與長野博長得一模一樣的青年正被工作人員喊去幫忙搬道具。他穿著那個年代常見的淺色襯衫，袖子卷到肘部，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大古從地上爬起來，拍掉身上的灰，一抬頭就撞上了對方的目光。

兩人四目相對，同時愣住了。

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眉眼，只是一個穿著勝利隊的隊服，一個穿著六十年代的白襯衫。他們像兩面鏡子，在三十年前的片場里彼此映照。

大古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對面的青年也同樣茫然地看著他，手裡抱著的道具箱差點滑落。

三月七：兩個長野博？！這什麼情況！咱眼睛花了嗎！

片場的人來來往往，誰也沒注意到這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青年之間那短暫的、跨越了三十年的對視。

而此時，那位自稱“宇宙魔人查理迦”的怪人，已經悄無聲息地潛入了一間辦公室的外牆。他的臉——那張塗著慘白妝容的臉——像水一樣穿透了牆壁，悄無聲息地浮現出來，一雙眼睛透過牆面觀察著室內的一切。

房間里坐著兩個人。

一位是年過花甲的老人，頭髮花白，面容清癯，眼神卻格外明亮。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和服外套，手裡把玩著一顆紅色的石頭——那是圓谷公司的創始人、被後世尊為“特攝之神”的圓谷英二。1901年出生於福島縣的他，此時已是64歲。他曾以《哥斯拉》震驚世界，開創了皮套拍攝怪獸電影的新方法。如今，他正坐在自己創立的公司里，面對著一個年輕人。

對面坐著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眉頭緊鎖，面前攤著一堆寫滿字的稿紙，上面畫滿了塗改的痕迹。他是金城哲夫，圓谷公司的年輕編劇，此時正為寫不出好劇本而苦惱。1938年出生的他，此時不過二十七歲。畢業於玉川大學文學部的他，於1963年加入圓谷公司，此刻正肩負著為新劇寫劇本的重任。

“金城君，”圓谷英二開口了，聲音溫和而沉穩，“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他從抽屜里取出那顆紅色的石頭，輕輕放在桌上。

金城哲夫抬起頭，困惑地搖頭。

圓谷英二的目光越過窗戶，望向遠方的天空，聲音變得悠遠而縹緲：“那是1965年的事。有一天晚上，我怎麼也睡不著，就去了龍森湖邊散步。然後，我遇到了一個自稱來自M78星雲的宇宙人。”

金城哲夫的眼睛微微睜大了。

“他說他在追擊一隻凶暴的怪獸，剛剛把那傢伙沉入了湖底。臨走前，他把這顆石頭送給了我，說是‘友好的信物’。他說他叫——”

圓谷英二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那個名字的分量。

“——奧特曼。”

瓦爾特·楊：（推了推眼鏡，目光深邃）……圓谷英二導演。他說的，正是《奧特曼》第一集的故事原型。

金城哲夫握著那顆紅色的奧特之星，指尖能感受到石頭表面微微的溫熱。原本黯淡的眼神逐漸被點燃——一個關於“光之巨人”的故事，在他心中緩緩成型。

牆外的查理迦，此刻卻聽到了另一個至關重要的信息——“龍森湖底沉著一隻怪獸”。

他的白臉上浮現出一抹獰笑。

他提起蝙蝠傘，轉身就走。傘尖在夕陽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龍森湖。

湖面如鏡，倒映著暮色中的天空。四周的山林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查理迦站在湖邊，舉起蝙蝠傘，傘尖對準湖心。

一道藍色的光線從傘尖射出，擊穿了平靜的湖面。湖水翻湧、沸騰，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深處蘇醒。巨大的氣泡從湖底升起，破裂時帶著沉悶的轟鳴。然後——

湖面炸開了。

一隻龐然大物從湖底破水而出！它有著恐龍般的身軀，背脊上豎著鋒利的骨刺，巨大的翅膀展開時遮天蔽日。它仰頭髮出一聲震天的咆哮，整個湖面都在顫抖——宇宙恐龍亞那加基！

花火：哎喲～這怪獸長得可真夠丑的！不過排場倒是挺大～

亞那加基的雙翼扇動，掀起狂風，湖邊的樹木被吹得東倒西歪。它被封印在湖底太久了，此刻重見天日，狂暴的力量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大古追到湖邊，看到這一幕時毫不猶豫地掏出火花稜鏡。光芒中，迪迦奧特曼降臨人間，紫銀相間的身軀在暮色中熠熠生輝。他擺出戰鬥姿勢，沖向亞那加基。

然而，亞那加基的力量遠超預期。

它有著可以吸收對手能量的恐怖能力。交手幾個回合后，它張開巨口，一股強大的吸力將迪迦牢牢鎖住——迪迦的能量如流水般被抽走！胸前的彩色計時器從藍色跳成紅色，開始急促地閃爍。迪迦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光芒在迅速消退。

星：迪迦在變弱！那隻怪獸在吸他的光！

亞那加基將迪迦按倒在地，巨大的爪子壓住迪迦的胸口，能量仍在源源不斷地被抽走。迪迦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死死壓制。計時器的閃爍越來越快，越來越急促。

圓谷英二不知何時已趕到湖邊。

這位年邁的老人站在亂石堆上，雙手緊握成拳，望著倒下的巨人嘶聲大喊：“站起來！你不能倒下！我相信你——你是光啊！”

他的聲音在湖面上回蕩，蒼老而堅定。

那顆紅色的奧特之星，在他懷中驟然綻放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光芒衝天而起，撕裂了暮色的天空，在雲層之上凝聚成一個巨大的身影。

紅銀相間的巨人從光芒中降下，穩穩落在迪迦身前。他的身形比迪迦更簡潔、更古樸——那是屬於另一個時代的輪廓，是傳奇的開端。他微微側頭，看了一眼身後倒下的後輩，目光中帶著前輩的沉穩與關切。隨即他轉向亞那加基，緩緩擺出了戰鬥的起手式。

彥卿：那是……初代奧特曼！他出現了！

初代奧特曼將一隻手按在迪迦的計時器上，金色的能量如暖流般湧入。迪迦胸口的藍光重新亮起，他緩緩站起身，與初代並肩而立。

兩位巨人同時擺出光線發射的姿勢——一左一右，一紅一紫。

斯派修姆光線與哉佩利敖光線交織成一道毀滅性的光柱，貫穿了亞那加基的身軀。怪獸在光芒中發出最後一聲哀嚎，龐大的身軀化為碎片，如灰燼般沉入湖底。

戰鬥結束后，初代奧特曼轉身面對圓谷英二，微微點頭——那是跨越物種、跨越時間的致意。隨後他騰空而起，化作一顆流星，消失在夜空中。

查理迦站在遠處的山坡上，望著天空中漸漸消散的光芒，低聲說了一句：“奧特曼……我們會再見面的。”隨後化作一團煙霧，消失無蹤。

迪迦也飛向了天際，紫色身影融入夜空。

大古站在湖邊，望著兩位巨人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而圓谷英二手中那顆紅色石頭的光芒，也緩緩黯淡下去。他看著身旁的金城哲夫，露出一個慈祥的笑容：“金城君，故事，已經有了。”

金城哲夫握著那顆奧特之星，用力點了點頭。

——片尾。圓谷公司的攝影棚里，攝像機緩緩轉動。一個穿著紅銀色皮套的演員站在鏡頭前，擺出了經典的戰鬥姿勢。燈光亮起，導演喊出“開始”。

1966年，《奧特曼》正式開拍。

屏幕中的畫面漸漸暗去，聊天室的畫面恢復如常。

帕姆：帕姆……帕姆怎麼覺得眼睛有點濕濕的帕……原來奧特曼的故事，是這樣開始的帕……

銀狼：（擦了擦眼角，語氣故作輕鬆）嘖，圓谷英二那老頭……還挺會講故事的嘛。不過那顆奧特之星，不就是剛才迪迦世界里那顆嗎？原來它經歷了這麼多。

流螢：（輕聲）……那顆石頭，見證了那麼多。它從初代手裡，傳到圓谷英二手裡，又傳到金城哲夫手裡，再變成故事，變成無數人的光……（停頓了一下）現在，它又遇見了穹。它選中的“承載光與影的戰士”，一定不只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