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痴情
第89章 痴情
第89章 痴情槍聲在狹長的商業街中炸開,震碎了二樓最後一塊殘存的玻璃。
穹沒有近身。他太清楚這個異類騎士的手段了——早瀨在表演里藏了太多障眼法,那些看似華麗的魔術道具里塞滿了魔法陷阱。所以當蓋茨揮舞時間弓斧劈碎第一個魔法陣時,穹已經退到了十步之外,銀河爆裂槍在掌中嗡鳴著拆解重組。
槍身上那排原本只填充星輝能量的凹槽,此刻正一枚接一枚亮起不同的顏色。
蓋茨的餘光掃到了那排亮光,但他沒太在意。他見過穹用這把槍發射星輝光彈,威力不錯,但也就是“不錯”而已。
青碧色的木。綠光凝聚成箭矢的瞬間,槍口噴出的不是星塵,而是一簇盤旋的藤蔓。藤蔓在半空中炸開,無數枝葉纏住了異類Wizard召喚出的第一個魔法陣邊緣,像樹根撕裂岩石般從結構層面瓦解了陣法的穩定性。
蓋茨的斧頭頓了一下。
赤紅色的火。木藤尚未消散,第二發已經追了上去。那些青色藤蔓在烈焰中化作燃料,火勢沿著藤蔓的軌跡呈網狀蔓延,將異類Wizard剛剛編織出的第二層魔法結界燒穿了一個焦黑的窟窿。
異類Wizard的電子音里第一次出現了雜音,它後退了兩步,試圖用披風遮住破損的結界。蓋茨的眼睛慢慢睜大了。
土黃色的土。第三發沒有任何花哨的視覺效果。土黃色的光彈沉甸甸地撞在異類Wizard的胸口,暗紅色的核心猛地一暗。這一擊的力量大得反常,像是整條街道的地基在那一瞬間被抽走,壓進了早瀨的胸腔。
蓋茨的斧頭垂了下來。
銀白色的金。第四發在土黃色的餘韻中破空而至。金鐵交鳴的尖嘯聲遲了一瞬才追上光彈的速度——那聲音像是有人把一整座鋼鐵廠塞進了槍膛,然後射了出去。異類Wizard的右臂裝甲被貫穿,碎片飛濺在身後的牆上,留下三個冒煙的凹坑。
蓋茨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深藍色的水。第五發。水藍色的光流沒有直接攻擊,而是繞著異類Wizard旋轉了一圈,如同一條有生命的溪流在測量獵物的尺寸。然後它收緊了。水流化作高壓水刃,從五個方向同時切入,將異類Wizard身上剩餘的三層魔法護盾像剝洋蔥一樣層層剝落。
五發,五種顏色,五個呼吸。
蓋茨站在原地,斧頭垂在身側,嘴巴張著,一時忘了合上。他見過穹用銀河爆裂槍——在那天晚上對戰異類鎧武的時候,幾發星輝光彈打出去,中規中矩,威力可觀但不算出奇。他以為那就是這把槍的全部了。
他沒想到穹還藏著這種東西。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每一發都在為下一發創造更大的殺傷空間,像是一套被編入槍膛的陣法。蓋茨忽然想起之前穹去龍國那十五天,回來之後確實有幾天看他拿著槍在院子里比劃什麼,當時他以為那只是普通的射擊練習。
“你什麼時候……”
穹沒回答。他換上了第六發,槍膛里的光從水藍色重新亮成青碧色。水生木,循環重開。
異類Wizard的半邊身子已經被打得搖搖欲墜,暗紅色的核心暴露在外,像一顆被挖出來的心臟。它發出尖銳的嘶吼,雙手在胸前拚命凝聚最後的魔力,試圖做最後一搏。
穹扣下了扳機。
青碧色的光箭穿過異類Wizard的胸口,從背後炸出一片翠綠的藤蔓,將那顆暗紅色的核心從內部撐裂。
然後,銀色的帷幕從天空中垂落。
像上次一樣,來得毫無徵兆。那道帷幕精準地裹住了即將崩解的異類Wizard,連同它體內碎裂的核心一起,在藤蔓合攏的最後一瞬被抽離了原地。青碧色的藤蔓抓了個空,在空中徒勞地蜷曲了幾秒,然後化作光點消散。
穹抬頭看向帷幕消失的方向,槍口還冒著五色交替的余煙。蓋茨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嗓子有點干:“你剛才那幾槍……什麼時候練的?”
“龍國那十五天。”穹把槍收了起來,語氣平淡,“那邊有個叫五行鎧甲的東西,我琢磨了一下他們的元素運用方式,回來之後試著融進了銀河爆裂槍里。”
蓋茨沉默了幾秒。
“所以你把我當靶子試了半個月的槍。”
“你不也練了半個月的斧頭。”
蓋茨想反駁,但發現自己確實沒法反駁。
商業街盡頭,庄吾和月讀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穹轉身看向他們跑來的方向,槍膛里最後一縷水藍色的光無聲地熄滅了。
“下次,”他說,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著夜色中某個看不見的人說的,“得先把退路封死。”
庄吾它們趕到的時候,商業街已經安靜下來了。
碎玻璃散了一地,異類Wizard留下的魔法殘跡正在空氣中緩慢消散,像燃燒過的紙灰被風捲走。蓋茨靠在路燈桿上喘氣,斧頭已經收了,但手還搭在腰間,像是隨時準備再抽出來。
“跑了。”穹解除了變身,銀藍色的光點從他身上剝落,“奧拉在最後關頭把他拉走了。”
庄吾握了握拳,不甘心地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街道:“又是時劫者。他們到底想製造多少異類騎士才肯罷休?”
月讀蹲在地上查看戰鬥痕迹,手指拂過地面上殘留的暗紫色魔法粉末,眉頭微皺。這些粉末里混雜著一種奇怪的能量,不屬於異類騎士的扭曲之力,也不屬於時劫者的時間之力,更像是某種……執念。
“先回去吧。”穹說,“今晚的情報夠多了。”
他轉身的時候,腳底踩到了什麼東西,發出細微的金屬聲響。他低頭看了一眼,是一枚戒指。很普通的銀戒指,沒有任何花紋,內側刻著一個小小的“香”字。如果不是鞋底正好刮過它,大概沒有人會注意到這枚戒指躺在碎玻璃和灰塵中間。
穹彎腰撿了起來,放在掌心看了一眼。銀戒指在路燈下泛著淡淡的光,內側那個“香”字刻得有些歪斜,像是手刻的,筆畫邊緣還留著不太平整的磨痕。
“什麼東西?”蓋茨湊過來看了一眼。
“一枚戒指。”穹把它揣進口袋,“應該是剛才戰鬥的時候從異類Wizard身上掉出來的。明天送警察局的失物招領處。”
庄吾點了點頭,沒有多想。月讀多看了一眼那個口袋,但也沒說什麼。四個人轉身離開了商業街,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漸漸遠去。
他們沒有回頭。
所以他們沒有看到——
大約十分鐘后,一道歪歪斜斜的身影從巷子深處跌了出來。早瀨變回了人類形態,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他的魔術師長袍破爛不堪,臉上全是灰塵和擦傷,左手的手指還在微微抽搐,那是異類騎士形態解除后的殘餘痙攣。
他跪在地上,雙手開始瘋狂地摸索。
他翻遍了每一塊碎玻璃,每一片水泥碎塊,手指被劃出了血也渾然不覺。他把地上的垃圾和碎石一把一把地扒開,嘴裡發出急促而混亂的嘟囔。
“在哪裡……在哪裡……香織的戒指……”
他趴在地上,鼻尖幾乎貼著地面,像一條在廢墟里尋找丟失骨頭的流浪狗。手指在商業街的水泥地面上反覆刮過,指肚磨破了皮,留下幾道暗色的血痕。
“不能丟……絕對不能丟……那是要……那是要給香織的……”
他爬到牆角,搬開一塊被炸碎的鐵皮招牌,底下什麼都沒有。他又爬向另一個方向,膝蓋在地上拖出兩道灰白的痕迹。魔術師的手曾經可以同時拋接七個球,此刻卻顫抖得連一塊磚都拿不穩。
他最終停在了穹撿起戒指的那個位置。那裡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早瀨愣愣地看著空空如也的地面,雙手撐在地上,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他從喉嚨里擠出一聲低啞的、幾乎不像人類能發出的嗚咽。
“那是……我攢了半年的錢……”
他蜷縮在碎玻璃和灰塵中間,一個曾經站在舞台上讓所有觀眾驚嘆的魔術師,此刻比任何流浪漢都要狼狽。
“香織說……她喜歡簡單的東西……所以我刻了她的名字……刻了好久……她說她願意……”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消散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沒有人聽見。也沒有人知道,異類Wizard在戰鬥的最後時刻,拼著被藤蔓貫穿核心的危險,也要用最後的魔力把那枚戒指從變身空間里彈出來,只因為那枚戒指從來不屬於異類騎士。它只屬於早瀨。
而此刻,那枚刻著“香”字的銀戒指正安靜地躺在穹的口袋裡,跟著他一起走回了朝九晚五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