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反其道
第97章 反其道
第97章 反其道老師掛斷電話之後，沒有立刻回到投影地圖前。
他坐在椅子上，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看著牆上那幅已經被關掉的屏幕。優香站在旁邊，文件夾抱在胸前，安靜地等著。阿羅娜從平板里探出半個腦袋，光環的光一明一暗，像是在運算什麼。
“阿羅娜。”老師開口了。
“在。”
“把第一聖所從‘活躍’開始到現在的滲透物密度變化曲線調出來。精確到分鐘。”
阿羅娜的光環亮了一下，屏幕上彈出一組數據。曲線從某個時間點開始陡然上升，斜率很大，但老師注意到一個細節：上升的起點，和他在作戰會議上圈出“第一聖所”的時間，幾乎完全重合。
“它是在我選定第一聖所之後才開始加速的。”老師說。
“嗯。”阿羅娜的聲音小小的，“阿羅娜也注意到了。但阿羅娜不確定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它一直在聽。”老師站起身，走到屏幕前，“它不只是在‘等’，它在‘讀’。讀我的選擇，然後立刻做出反應。我選第一聖所，它就加強第一聖所。它想讓我覺得，我的每一個選擇都在它的預料之中，然後逼我放棄所有選項。”
優香皺起眉：“那它下一步會做什麼？”
“它會認為，我接下來會選一個‘出乎它意料’的選項。”老師轉過身來，目光很平，“因為它已經讀到了我的習慣——我會根據它的反應調整策略。所以它會預判我的‘調整’。”
“那你打算怎麼選？”
老師沒有立刻回答。他拿起白板筆，在投影地圖上畫了一條線。那條線沒有指向任何一座聖所，而是從第一聖所的外圍繞過去，切入了聖所群之間的一個空白區域。
“我不選聖所。”他說，“我選它的‘視線盲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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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戰開始后四十分鐘，梓的報告傳回了通訊頻道。
“第一聖所西側滲透物密度還在上升。”她的聲音很平，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按這個速度，布置窗口還有不到六分鐘。如果六分鐘內完不成干擾陷阱的布設，我就要撤了。”
“撤。”老師說。
通訊那頭安靜了一秒。
“老師？”梓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惑，“我可以繼續。六分鐘夠用。”
“不夠。”老師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梓，你和白子現在的位置太靠前了。它的滲透物密度上升不是隨機的，它在壓縮你們的活動空間。你現在每多留一分鐘，撤退的路線就窄一分。撤回來。立刻。”
“……明白。”梓的聲音低了一點，但很乾脆。
白子的聲音緊跟著從另一個頻道插進來：“嗯。白子也撤。不過，老師，如果我們都撤了，穹和士先生怎麼辦？”
“他們不按原計劃進。”老師說，“白子，你撤到第一聖所東南側，距離聖所邊界五百米的位置，找一個能看到聖所頂部的制高點。梓，你退到西北側，和第二聖所之間的那條峽谷通道，在通道入口布設三枚詭雷，然後原路返回。”
通訊里安靜了一拍。
“老師。”優香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明顯的不贊同，“你讓梓和白子分到兩個方向，等於把外圍的策應力量拆開了。如果聖所從中間切斷她們之間的聯繫，她們各自都會孤立。”
“嗯。”老師應了一聲。
“那你還——”
“就是要讓它以為我要切斷聯繫。”老師說，聲音很穩，“它讀我的習慣，我也讀它的。它的反應模式是‘針對我的選擇做出最優解’。我放棄第一聖所，它就會把防禦重心放在‘阻止我從其他聖所切入’上。它不會想到，我讓梓和白子分開，不是為了進攻，是為了讓它看到兩個‘誘餌’。”
優香愣了一下。
“第一聖所的核心節點結構不穩定。”老師拿起阿羅娜之前跑出的另一組數據，投到屏幕上，“優香，你之前算過，聖所的能量傳導率不是均勻的。第一聖所雖然滲透物最多，但它的核心節點和外殼之間的能量緩衝層最薄。如果從正上方切入，穿透外殼的能耗比其他聖所低將近四成。”
優香飛快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數據，然後抬起頭：“但正上方沒有落腳點。聖所頂部是懸空的，穹和士先生怎麼——”
“不需要落腳點。”老師說，“穹會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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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接到通訊的時候，正和門矢士站在第一聖所外圍一棟廢棄建築的屋頂上。芙娜靠在旁邊的水箱上，黑暗火花在她腰間微微發燙。
“從上面進。”老師的聲音從通訊里傳來，“穹，你帶士先生升到聖所正上方，高度至少超過塔尖三十米。聖所外殼的能量緩衝層在頂部最薄，你直接用光線穿透。進入之後，核心在正下方偏北的位置，士先生負責清理沿途的阻礙，穹，你負責凈化核心。”
“明白。”穹說。
門矢士挑了挑眉：“從上面進。這個方案，聽起來不像他之前的風格。”
“他之前的風格被對面讀透了。”穹說，“所以他現在換了一種。”
“那對面會不會也讀到‘他在換風格’？”
“會。”穹看了門矢士一眼，“所以他的方案里，我和你是‘明牌’。真正的變數不在我們這邊。”
門矢士沉默了一秒，然後笑了一下：“有意思。”
芙娜站直了身體：“我呢？”
“你留在地面。”老師說，聲音從通訊里傳來，“梓和白子撤回來的時候，第一聖所的滲透物可能會向外擴散。你負責在她們撤退的路線上建立隔離帶。用黑暗火花做能量屏障，擋住滲透物，讓她們安全通過。”
芙娜抱了抱胳膊，沒有反對，但也沒有立刻應聲。過了兩秒，她才開口：“你從一開始就打算讓她們當誘餌。”
“嗯。”
“你知道她們可能會受傷。”
通訊那頭安靜了一拍。
“我知道。”老師的聲音比之前低了一點，但很清晰，“所以我把她們放在我能看到的位置。芙娜，你的隔離帶，是她們撤退路線的最後一道保險。如果梓和白子出了任何問題，我拿你是問。”
芙娜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說不上是笑，但也不完全是冷。
“行。”她說，“這話我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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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聖所頂部，穹和門矢士懸停在塔尖正上方。穹的銀河裝甲在夜空中泛著銀藍色的光，門矢士的帝騎裝甲品紅色的輪廓在暗色天幕下格外醒目。
“準備好了？”穹問。
“隨時。”門矢士把卡盒劍切換成槍模式，對準下方的聖所外殼，“你開洞，我清場。”
穹沒有再說話。他胸口的彩色計時器猛地亮起，雙手在身前合攏，銀藍色的能量在掌心凝聚成一道旋轉的光束。那道光的頻率和聖所外殼的暗紅色光芒接觸的瞬間，發出了一陣刺耳的嗡鳴，像是兩種完全不同性質的能量在互相撕扯。
外殼的能量緩衝層開始變薄。穹加大輸出，光束從手腕粗變成了腰圍粗，銀藍色的光柱貫穿了聖所頂部，在暗紅色的外殼上撕開一個邊緣還在灼燒的圓形缺口。
門矢士第一個跳了進去。
缺口下方是一條垂直向下的通道，兩側的牆壁上流動著暗紅色的光絲，無數滲透物正從通道深處湧上來。門矢士落地的時候已經換成了另一張卡，品紅色的裝甲表面浮出一層淡藍色的能量薄膜，滲透物撞上去的時候像是撞上了一堵滑不溜手的牆，紛紛彈開。
“走。”他頭也不回地說了一聲。
穹緊隨其後，銀河光劍在手中展開，清理從側面通道湧出來的殘餘滲透物。兩人沿著通道快速推進，聖所內部的結構比外面看起來要複雜得多，岔路很多，但阿羅娜通過通訊實時更新路線，每一次岔路都提前標出了正確方向。
“前方三十米，核心入口。”阿羅娜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老師，聖所內部的能量波動在加強，它好像……發現你們了。”
“不用管它發不發現。”老師的聲音從通訊里傳來，“穹，核心節點在入口進去之後的正前方。士先生，你負責擋住從兩側湧進來的滲透物，給穹爭取時間。”
“三分鐘。”門矢士說，“夠不夠？”
穹握緊了光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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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
梓和白子的撤退比預想中艱難。
第一聖所的滲透物在她們開始後撤之後突然加速擴散，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推出來一樣。梓在峽谷通道入口布設詭雷的時候，左側的岩壁上突然破開一個裂口，滲出來的暗紅色物質裹住了她的小腿。
她沒出聲，只是用空著的那隻手抽出匕首，一刀切斷了被裹住的部分，然後繼續布設。但第二道裂口在更近的地方炸開，這一次直接沖向她懷裡的引爆器。
“梓。”白子的聲音從通訊里傳來，“左上方。”
梓抬頭，看到一個灰白色的身影從峽谷上方的岩壁上倒掛下來，手裡的突擊步槍精準地點射，將那道裂口附近的滲透物壓制回去。白子的狼耳在夜風中微微抖動，她的無人機在頭頂盤旋，為梓的撤退路線提供照明。
“你那邊怎麼樣？”梓問。
“嗯。還能撐。”白子的聲音很平，但梓聽出了她呼吸里的一點急促，“老師，白子的無人機被擊落了兩架。還剩一架。”
“夠了。”老師說，“白子，你現在的位置往東南方向移動，和梓匯合。芙娜，隔離帶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芙娜的聲音從通訊里傳來，帶著一點不耐煩，“讓她們往我這邊跑。”
梓和白子幾乎同時衝出了峽谷通道。身後，第一聖所的滲透物如同潮水般湧來，但在她們踏入芙娜的隔離帶範圍的那一刻，一道暗紫色的能量屏障從地面升起，將那些滲透物擋在了外面。
芙娜站在屏障後面，黑暗火花在手中旋轉，白髮在夜風裡飛揚。她看了一眼跑過來的梓和白子，梓的校服裙擺被腐蝕掉了一截，小腿上纏著臨時包紮的繃帶；白子的圍巾破了一個角，左臂的袖口有灼燒的痕迹。
“受傷了？”芙娜問。
“嗯。不礙事。”白子說。
梓只是點了點頭，然後立刻轉身，架起狙擊槍對準隔離帶外側的滲透物，為芙娜的屏障提供火力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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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聖所核心。
穹的銀河穿擊光線貫穿了暗紅色的能量節點。那道節點在被凈化的瞬間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然後炸裂開來，碎片向四周飛散，在觸及門矢士的帝騎裝甲時被那層能量薄膜彈開。
聖所內部的光線開始閃爍，暗紅色的光絲一根根熄滅。通道在身後坍塌，但穹和門矢士已經退到了出口處。穹一把抓住門矢士的手臂，向上飛起，從他們進來時開出的缺口沖了出去。
夜風灌入耳膜的那一刻，穹低頭看了一眼下方的第一聖所。那座塔的暗紅色光芒正在迅速褪去，塔身表面出現了一道道裂紋，滲透物從裂縫中湧出來，然後像是失去了方向一樣，在原地打轉。
“第一聖所攻略完成。”阿羅娜的聲音從通訊里傳來，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顫抖，“能量節點已破壞，聖所停止向外滲透。”
通訊頻道里安靜了一拍。
“老師。”優香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比平時輕了一些，“梓和白子受傷了。梓的小腿有腐蝕傷，白子的左臂有灼傷，兩人的裝備損耗超過六成。芙娜的隔離帶能量消耗也很大。”
“嗯。”老師應了一聲。
“穹和士先生呢？”優香繼續問，“他們的狀態——”
“他們沒事。”老師的聲音很平，“穹剛才在通訊里報了平安。”
優香沒有立刻接話。她看著老師，看了好幾秒，然後低下頭，在文件夾上寫了什麼。
“你在記什麼？”老師問。
“損失清單。”優香說，筆尖沒有停，“梓的裝備損耗、白子的無人機、芙娜的能量消耗，還有接下來需要補充的物資。既然第一聖所已經攻略完成，這些都是需要處理的後續事項。”
老師看著她低頭寫字的側臉，沒有說什麼。
通訊里，梓的聲音忽然傳過來，很輕，但很清晰：“老師。”
“嗯。”
“剛才讓我們撤的時候，你其實已經算好了。”梓說，“你知道如果我們留在那裡，滲透物會加速擴散，但我們撤到峽谷通道，它反而會被我們的撤退路線吸引，把擴散方向暴露出來。”
通訊那頭安靜了幾秒。
“嗯。”老師說。
“所以你讓我們當誘餌。”梓的語氣聽不出是生氣還是別的什麼，“是為了讓第一聖所把注意力放在我們身上，給穹和士先生爭取從頂部切入的時間。”
“是。”
梓沉默了一會兒。
“下次做這種決定，可以提前說一聲。”她的聲音很平，但比平時多了一點什麼，“我不介意當誘餌。但我不喜歡被蒙在鼓裡。”
老師沒有立刻回答。他放下手裡的白板筆，對著通訊器說了一句話，聲音比平時輕。
“好。下次提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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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里，優香合上了文件夾。阿羅娜從平板里探出頭，光環的光很柔和。
“老師，”阿羅娜小聲說，“第一聖所攻略完成，但阿羅娜剛才檢測到，其他五座聖所的能量波動頻率變了。它們好像……在調整。”
老師抬起頭，看向牆上那幅還沒有關掉的投影地圖。
“它學得很快。”他說，“下一座聖所，不會這麼簡單了。”
“那我們怎麼辦？”阿羅娜問。
老師拿起白板筆，在第二聖所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圈，然後又畫了一個箭頭，指向第三聖所和第四聖所之間的連接區域。
“它也學得很快。”老師重複了一遍，但這一次語氣稍微不一樣了一點，“所以下一次，我不選‘出乎它意料’的選項。我選‘它希望我選’的選項。”
優香皺起眉：“什麼意思？”
“它現在會認為，我下一步會繼續用‘反常規’的路線，因為它已經看到了我‘換風格’。”老師把筆放下，“那我就順著它的預判走。它以為我會繞開它設好的陷阱，那我就跳進去。”
阿羅娜的光環縮了一下：“跳、跳進去？”
“嗯。”老師轉過身來，看著優香和阿羅娜，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淺，但很穩，“它設的陷阱，它就會把防禦重心放在‘陷阱之外’。陷阱裡面，反而是空的。”
通訊頻道里，穹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帶著一點笑意：“老師。你剛才跟梓說‘下次提前說’，這話是真的還是戰術？”
老師沉默了一秒。
“真的。”他說。
穹在通訊那頭笑了一聲：“行。那我也說一句——下一場，給我留個不需要當誘餌的位置。”
“我盡量。”老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