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大意

第99章 大意第四聖所攻略之後，老師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他沒有休整。

“第四聖所拿下之後，其餘聖所之間的共鳴通道出現了一段短暫的能量紊亂窗口。”老師在通訊里說，聲音比平時快了一點，但依然平穩，“這個窗口不會持續太久。如果能在它關閉之前切入第五聖所的外圍，攻略效率會比正常推進高出四成。”

優香在頻道里沉默了兩秒。“梓和白子還沒歸隊。日奈那邊也剛結束戰鬥，風紀委員會需要時間重整。”

“所以我不需要她們打正面。”老師的語氣沒有動搖，“穹，士先生，你們從第五聖所側翼切入，製造壓力。我讓阿羅娜實時分析核心位置，一旦確認，你們直接進去凈化。不需要日奈再做一次正面壓制。”

“你確定？”芙娜的聲音插了進來，帶著一種不太舒服的預感，“上一次你說‘不需要正面壓制’的時候，對面可是讀得清清楚楚。”

“它讀的是第一聖所。”老師說，“它讀到的是‘我會選滲透物最少的那座’。但第四聖所之後，它會認為我已經進入了‘主動進攻’的模式。它會防備我繼續用類似第四聖所的方案。所以我反著來。我不強攻。我滲透。”

通訊里安靜了一拍。

“……行吧。”芙娜說，“那我呢？”

“你留在地面，和日奈匯合。”老師說，“如果第五聖所的反應異常，你們負責接應穹和士先生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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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聖所的外圍比前四座都要安靜。

太安靜了。

穹和門矢士從側翼接近的時候，沒有遇到任何滲透物。聖所外殼上連流動的暗紅色波紋都稀疏得像是快要熄滅的炭火。門矢士在切入之前停了一步，帝騎裝甲的複眼在聖所表面掃了一遍。

“老師。”他開口。

“嗯。”

“這不太對。”

“哪裡不對？”

“前四座聖所被攻略的時候，它都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第一聖所加速滲透，第四聖所加固外殼。”門矢士的聲音很平，“但第五聖所什麼都沒有做。它連最基本的防禦加固都沒有。就像……”

“就像它在等我們進去。”老師替他說完了。

通訊里沉默了幾秒。

“撤。”老師的聲音比之前低了一點，但很清晰，“穹，士先生，退到安全距離。芙娜，你和日奈——”

“日奈已經進去了。”

芙娜的聲音從通訊里傳來，帶著一種急促的、壓著什麼的語調。

“她說她‘順便去看看’。我以為她只是在外圍轉一圈，但她沒回我的通訊。老師，日奈的定位信號在第五聖所內部。”

通訊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老師的聲音響了起來，比之前快了很多，但依然壓得很穩：“芙娜，你留在原地，不要進去。穹，士先生，你們——”

“來不及了。”

第五聖所的塔身忽然亮了起來。暗紅色的光芒不再是之前那種緩慢流動的波紋，而是如同心跳一樣劇烈地脈衝著。塔頂裂開一道口子，暗紅色的光從中傾瀉而出，如同倒懸的瀑布。

一個聲音從聖所內部傳了出來。

“你果然會選滲透。”

那個聲音很平，帶著一種溫和的、幾乎可以說是“耐心”的語調。但沒有人聽過這個聲音。它不是弗雷納帕提斯之前通過光絲傳出的那種低啞耳語。這個聲音太清晰了，清晰到像是一個真實的人在說話。

“我花了一點時間想，如果你不再依賴正面壓制，你會怎麼做。答案很簡單：你會選滲透。因為你相信自己的判斷力，相信自己能比我更快找到核心。這種自信，是你最大的優勢。”

老師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停在通訊器的按鍵上，沒有按下去。

“但你忘了一件事。”那個聲音繼續說，“你教會了你學生‘信任隊友’。而你自己，從來沒有真正信任過她們。”

第五聖所的內部，暗紅色的光芒驟然收束，整座塔的防禦能量像潮水一樣退去，露出了內部空蕩蕩的、沒有任何核心節點的空間。而在空間的正中央，一個人影被暗紅色的光絲纏住了雙臂和雙腿，懸在半空中。空崎日奈，風紀委員會的外套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重型機槍“毀滅者”掉在地上，槍管上還殘留著發射過的餘溫。她的眼睛半睜著，意識還在，但身體完全無法動彈。

暗紅色的光絲在她脖頸旁邊輕輕脈動。

“你看，”那個聲音說，帶著一種溫和的、幾乎是惋惜的語調，“她進去的時候，以為你在她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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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聖所外圍的混亂是在三分鐘內爆發的。

從聖所側翼和後方同時湧出的滲透物密度遠超之前任何一座聖所。而且它們沒有像之前那樣向四周擴散，而是精準地切斷了穹和門矢士的退路，同時向芙娜所在的地面位置合圍。

芙娜的通訊頻道里，梓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急促而清晰：“芙娜，你身後！”

芙娜轉身，黑暗火花在手中展開屏障，擋住了第一波滲透物的衝擊。但第二波從側面的廢棄建築群中湧出，數量多到她一個人根本攔不住。

“梓還在路上。”白子的聲音從另一個頻道傳來，帶著風聲和無人機的嗡鳴，“嗯。白子也趕不過來。”

芙娜咬著牙，黑暗火花的輸出推到極限。屏障在滲透物的衝擊下發出玻璃碎裂般的聲響。

“老師。”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被逼到角落的緊繃，“你到底有沒有備用方案？”

通訊那頭沉默了一拍。

“有。”老師說，“但不在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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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拜多斯的支援比預期來得快。

星野的戰術盾牌從側面撞進滲透物群的時候，芙娜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那個個子不高、看起來永遠像沒睡醒的少女，此刻一手持盾一手持霰彈槍，推進的節奏穩得像一堵會移動的牆。霰彈槍的每一次擊發都在滲透物群中撕開一個缺口，盾牌緊隨其後，把缺口撐住，讓後面的白子有空間切入。

“大叔我啊，本來在睡午覺的。”星野的霰彈槍又響了一聲，語氣懶洋洋的，但腳步沒有慢下來，“老師打電話來的時候，白子說‘嗯，去幫忙’，我就來了。”

白子沒有接話。她的無人機在頭頂盤旋，為星野標記出滲透物密度最高的區域。

“梓呢？”芙娜問。

“在後面。”星野說，“她的腿傷還沒好利索，跑得慢。但她說她會到。”

然而，滲透物的密度比預期高得太多了。星野的盾牌在撐了將近兩分鐘之後，表面出現了裂痕。霰彈槍的彈藥也在快速消耗。

“白子。”星野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某種不太輕鬆的語氣。

“嗯。白子看到了。”

從聖所深處湧出來的，不只是滲透物。一個巨大的、裹著暗紅色甲殼的身影從缺口處擠了出來。它沒有固定的形態，像是一團被壓縮成大致人形的、流動的暗色物質，每一寸表面都在翻湧著不同形狀的突起。

星野舉盾。

那團東西撞上盾牌的時候，星野的腳在地面上滑出了將近一米。盾牌表面的裂痕加深了。

“大叔我啊……”星野咬著牙，把盾牌撐住，“可不喜歡這種工作啊。”

第二波撞擊到來之前，一道紫色的光束從側面切入，精準地打在暗色物質的側面，把它撞偏了半米。梓的狙擊槍架在遠處的廢棄水塔上，槍口還在冒煙。

“到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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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科學院的到來改變了局面。

但方式和所有人預想的都不一樣。

最先出現在戰場上的是一台造型奇怪的機器人。它的主體是一把椅子，椅背上裝著兩個炮塔，底部是履帶結構，引擎發出一種不太像軍用裝備的、過於輕快的嗡鳴。它從街角拐出來的時候，炮塔旋轉了一圈，然後開始精準地點射滲透物密度最高的區域。

白石歌原的聲音從通訊里傳來，語氣很平，像是在彙報實驗數據：“工程師部，歌原。雷醬已經投放。它的火力覆蓋範圍可以壓制半徑兩百米內的滲透物集群。但我需要有人幫我守住它的側面，它的履帶不適合高速轉向。”

“C&C，寧瑠。”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簡短而乾脆，“側面交給我們。”

身穿女僕裝的身影從歌原的機器人兩側切入戰場。美甘寧瑠沖在最前面，她的拳擊每一次落下都在滲透物群中砸出一個凹陷；室笠朱音緊隨其後，她的火力壓制精準而冷靜，為寧瑠清空了前進路線上的障礙；一之瀨明日奈從側翼迂迴，動作快得像是根本沒把滲透物放在眼裡；角楯花凜在後方提供狙擊支援，同時用通訊器不停提醒明日奈別跑太遠。

“明日奈，你左邊。”

“知道啦知道啦。”

“你說‘知道啦’的時候通常都不知道。”

“花凜好啰嗦。”

星野的盾牌終於得到了喘息的空間。她退後半步，讓寧瑠的拳擊接替了正面的壓力。

“大叔我啊，”星野靠在盾牌上，喘了口氣，“欠你們一個人情。”

“欠著吧。”寧瑠頭也不回地說，“回頭請喝果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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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聖所內部，穹和門矢士從側翼的缺口沖了進去。

暗紅色的光絲在日奈周圍編織成一層又一層的牢籠，每一次靠近都會被彈開。穹的銀河光劍砍上去的時候，光絲會短暫地斷開，但立刻從其他地方補充上來。

“它在用日奈當錨點。”阿羅娜的聲音從通訊里傳來，帶著一種急促的運算感，“聖所的核心沒有消失。它把自己藏在了束縛日奈的能量結構里。如果強行切斷那些光絲，日奈可能會——”

“我知道。”穹說。

門矢士在旁邊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我來切光絲。你找核心。”

穹看了他一眼。

“別磨蹭。”門矢士把卡片插入驅動器，帝騎裝甲的表面浮現出一層淡藍色的切割能量，“你答應過老師，要把人帶回去。”

穹轉身，銀河感知全力展開。光絲的能量流動在他感知中變成了一張發光的網，每一根絲線的源頭都指向同一個方向——日奈胸口正前方大約半米的位置，一團被壓縮到極致的、幾乎和日奈本身能量融為一體的暗紅色核心。

“找到了。”

“切。”

門矢士的劍刃落下，光絲斷開。穹的銀河穿擊光線在同一瞬間貫穿了那團暗紅色核心。核心碎裂的時候，整座第五聖所猛烈地震動了一下，然後暗紅色的光芒開始迅速褪去。光絲一根根消散，日奈的身體從半空中墜落，被穹接住了。

她的眼睛睜開了。

“好麻煩。”她說的第一句話是這個。聲音沙啞，但意識是清醒的。

“嗯。”穹說，“回去睡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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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聖所攻略完成，但代價比前四座加起來都重。

日奈被緊急送回格黑娜的醫療設施，雖然意識清醒，但體內被聖所能量侵蝕的程度還需要進一步觀察。星野的盾牌徹底報廢，本人也在戰鬥中受了不輕的衝擊傷，被梓和白子架著撤回了阿拜多斯。梓的腿傷因為強行奔襲又加重了，白子的無人機在掩護撤退時全部損失。

優香在戰後統計的時候，筆尖在紙上停了很久。

“第五聖所，攻略完成。”阿羅娜的聲音很小，“但……阿羅娜覺得，老師可能不想聽到‘完成’這個詞。”

老師坐在會議室里，沒有開燈。白板筆擱在桌上，筆帽沒有蓋。

“他說得對。”老師的聲音很輕，“我沒有真正信任過她們。”

“老師……”阿羅娜的光環縮了一圈。

“我讓日奈去接應，是因為我相信她能處理好任何情況。我相信她的能力，但我不相信她會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遇到我算不到的東西。”老師拿起那支筆，在手裡轉了一下，然後又放下了，“我算到了第五聖所的‘安靜’不對勁。但我算完之後，還是讓她們進去了。”

“那不是老師的錯。”阿羅娜說，“對面利用了老師的習慣。”

“嗯。”老師應了一聲，“所以下一次，我會改掉這個習慣。”

通訊里傳來穹的聲音，帶著一點疲憊，但很清晰：“老師。日奈醒了。她說她下次還會去，但要求你提前告訴她‘可能會被當成錨點’。”

老師沉默了一拍。

“……好。”他說，“告訴她，下次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