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漸明 第十合歌
第110章 漸明 第十合歌
「明日, 我将啓行。」
“有難受嗎?”
露珠于葉尖滑落時,有一道年輕的聲音這樣低語,伴随着愛憐的輕撫, 目光卻依舊留戀在另一人身上了, 遲遲未移。
“……還好。”
按了按因為過度使用有些發痛的喉嚨, 阿方索任由那只手把自己的發絲別到耳後, 紮起。
拾起金環穿戴整齊,碧色的眼微擡,他輕輕開口:“只是, 明明剛才就可以束起來的,艾伯特騙我……”
劍士也是長發, 會因為擔心遇見麻煩随手帶着束發的細繩,剛才卻不肯拿出來,直到現在,才遞到愛人的掌中。
“剛剛的時候, 頭發都要糾到一起了……而且很癢。”精靈收回眼神, 長睫垂下, 語氣聽不出抱怨, 只是訴說。
“但是阿方索也沒有想起來呀。”艾伯特替他梳理好發型,又笑着親吻白皙的臉頰, 明知故問說:“怎麽, 有讨厭我嗎?”
“沒有。” 果不其然的回答, 但是如此的悅耳。
精靈看了滿目盈他、春風得意的少年一眼,沒有和劍士一般見識。
只是迎着餍足的目光,他按着對方的肩膀起身,唇瓣在那人額心輕輕落下:“還是很喜歡艾伯特哦。”
“不過下一次的話,不要那麽急, 可以輕一點的。”
“太用力的話,喘不過氣。”
阿方索說出這句話時沒有遲鈍,想了想,蹭過鼻尖,又輕描淡寫地補充:“不過用力的時候,我也挺舒服的。”
他說得輕巧,那邊的人反倒像是遭了驚雷一般停住,那抹紅暈就從脖頸爬到耳根。
“……”艾伯特閉眼,不敢再看他。
好不容易才堪堪停下。
再被這樣招惹的話,真的會無窮無盡下去的。
“總而言之,也是時候了吧。”艾伯特平複好心情,站起身,也将阿方索扶起來。
他把披風疊好,抱在懷中,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精靈的手,四處張望。
“阿方索,你記得怎麽出去嗎?”他轉頭看向自己的愛人,詢問。
“記得。”阿方索點了點頭,剛想邁步。
一陣風突然吹過,萦繞在他身邊,周圍的枝葉忽然糾纏着在一起,随後周圍閉合成網,将他們困在其中。
天色忽暗,深藍之中,星辰銀河流轉其中,籠罩在大地之上。
突生異變。艾伯特迅速按上寶劍,将人護在身後。
阿方索略略擰眉,更多困惑。
這裏是陶黧洛赫的屬地,枝葉絕不會傷害他,也絕不會允許他人傷害他。
除非,是連陶黧洛赫,都無法阻止不了的情況。
……那麽,就能只是【祂】了。
越過時光,命運的調度。
如果說,阿方索是世界的心髒,那麽,其便是軀體本身。
「世界意識」
阿方索伸手覆在伴侶手背,将艾伯特的劍推回鞘中。
“是你?”精靈擡首問,劉海發尾都随風一絲一縷揚起。
而星光熠熠,天地似乎正在對他微笑。
「好久不見,阿方索。」
「不過,你沒什麽變化呢。」
“我的旅程,是你的安排?”阿方索問。
那未知的聲音則回答:
“你想從神變成人,我尊重你。”
“但,這并不因為你是起源,阿方索。”
“是因為你愛這個世界,所以,這個世界願意回報于你相同的愛意。”
“所以,不僅僅是愛人,阿方索。”
那存在投下視線,學會了溫柔,便向那所愛所親之所解釋一切。
“你要有父母,要有同伴,要有見證,要有對你施恩,因你受罪的人。”
“要有懷疑的朋友,能夠指出錯誤迷惑;”
“要有可信的依靠,足以抵擋災厄悲傷;”
“也要有小小的敵人,在相處中去學會被接納,去改變她。”
“你重走此路,卻不重蹈覆轍。”
“我覺得,你做的很好。”
染上一絲笑意,那道聲音不再遙遠,如臨耳畔。
“你幫我做了那麽多,如今,我也想為你實現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心願。”
一顆星星從天墜下,落入了精靈的掌心之中。
阿方索看着那一抹輝芒,沒有猶豫。
他轉身,與艾伯特十指相扣。
剎那間,二人身上都湧出點點星光,璀璨奪目。
但其中之人所看到的,卻只有彼此的眼睛。
在曾經無數次親吻,無數次的流淚,無數次的纏綿的漫長時光後,一如初見。
一瞬輕響。
宿命的鎖鏈,就此斷裂。
而新生相扣的,是兩個靈魂之間的,被歲月承諾的無盡相擁。
“……那麽,永遠在一起吧。”
這場或許算不上盛大的冒險,只是為你而生的演出。
但在這場戲劇裏,你只需要扮演你自己。
那存在并未給予什麽,只是交還,把被給予的一切,帶着他應得的回報,重新放在那人手中。
而當光芒散去,艾伯特終于按捺不住不住,緊緊把人擁入懷中。
他想哭,可又覺得不應該哭。
明明是一直期待的夢想實現,追逐的執念成真,明明心裏是這樣高興,卻還是紅了眼眶。
他不在乎能活多久,只是不想離開阿方索的身邊,不想一個人再次被孤零零留下。
阿方索被抱在懷裏,感受到上方的濕潤,看不見少年的表情,但想安慰。
于是,精靈偏頭挨了過去,像小動物一般,親昵地蹭了蹭那人溫暖的臉頰。
然後就被更加熱烈地貼近,像要把人揉進身體裏,融為一體,再不分離。
不過最後一點,已經做到了呢。
艾伯特深受感動。但既然氣氛如此之好,何不趁熱打鐵,順勢再來一次?
本來就意猶未盡,況且阿方索都提出要求了,怎麽能不彰顯自己積極改正的決心呢?
但只吻到了掌心。
“等等……”阿方索對上那雙濕漉漉的眼睛,艱難開口,“我已經,解除屏蔽了。”
“陶黧洛赫說,有人往這邊來了。”精靈歪了歪頭,“還來嗎?”
劍士猶豫。
雖然,很不甘心……
“來。”艾伯特斬釘截鐵,不管不顧,熱吻着對方手心。
能屏蔽一次,當然也能屏蔽第二次。
他都已經和阿方索永遠在一起了,管他這的那的啊!
精靈的手指因為濕熱的癢意蜷起,停頓片刻,還是放了下來。
扶起那張熱切的臉,他一邊輕聲開口,一邊踮腳湊了上去。
“……那,我讓陶黧洛赫說一聲……”
被枝葉毫無活力地觸碰時,麗塔正帶領着一行人,準備和精靈們碰頭。
“不是說在這嗎?”妮娜手搭在皮箱上,左顧右盼,有些擔憂:“人呢?不會出事了吧?”
“就是說……”諾曼嘆了口氣,雖然是阿方索的地盤,但是果然還是擔心啊!
“別太擔心啦。”麗塔笑吟吟地撥開枝葉,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自從清醒之後就一直沉默的那位張狂的少爺,又回眸尋路。
“如果真出什麽事,母樹那邊早就應激了,那還會像現在這樣平靜?”
那倒也是。
而被母樹恹恹低語後,麗塔差點沒繃住臉上的表情。
“……要不然,我先帶你們回去?”推了推眼鏡,“她”優雅地回首。
“怎麽了?”梅茜停下腳步,疑惑。
“母樹說沒事,大概只是……嗯,他們需要讨論一些,私事。”
“需要多久?”
“那要問你們了。”
“我們?”路明堪堪回神,擡首反問。
麗塔望向天空,語氣平靜,狀若不經意地開口:“你們那個團長,平時很喜歡親近阿方索吧?”
“呃,這很難看出來嗎?”
“也是。”
“那,他身體好嗎?”
“…………”
心照不宣的沉默。
太清楚艾伯特的心理和生理,所以不清楚時間。
而另一群腳步聲的出現,打破了這種微妙而和諧的氛圍。
裏面認識和不認識的剛好各半。夏洛特和阿蘇爾在隊伍中間,似乎有一搭沒一搭地談話,但都心不在焉。
“你怎麽也回來了……?”
“這又不只是你家,這可是王的加冕……”
一個沉默的影子落在最後,只在必要時偶爾出聲,也都是相當單調的音節。
為首面容嚴肅的銀發精靈年長而俊美,身穿長袍,看見他們時頓了一下,但似乎并不訝異,只是禮貌颔首。
“諸位好。”他自我介紹,“我叫伯爾,是此地的長老之一。”
麗塔也笑着打招呼,揮一揮手。
簡單幫雙方交流身份,一看到伯爾身後那個緊裹披風的身影,“她”頓時亮起眼睛。
這不我對象嘛。麗塔只覺得難以言喻的快樂,自己雖然種族變了,但臉沒變,小尼莫應該能認出來吧?
心情甚好,搖了搖尾巴,麗塔眼鏡都舍不得推,還拍了拍梅茜的肩,一指,“看,你爹。”
梅茜嫌棄地把手撇開,但是粉眸還是誠實地望了過去,只是那人寂然不動,看不出什麽特別的神情。
努力半天,面容郁秀的木精靈才堪堪瞥了這邊一眼。
尼莫目光滞留一刻,便漠然收回視線,如同不認識般,不再理會。
“尼莫?”身邊,夏洛特低聲提醒。
木精靈緩緩轉眸,對上好友看戲的目光,他理了理身上白桦紋飾的布料,語氣冰冷平淡:“死了的老公,就應該乖乖死着。”
“要是複活的話,再殺掉就好了。”尼莫閉眼,毫無波瀾,“別耽誤我當鰥夫。”
夏洛特雙肩顫抖:噗。
裏托伯克:哦莫。
完蛋。
梅茜雖然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但是看自家母親糟糕的臉色,以及對方冷淡的姿态,怎麽也猜到一二,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沒想到麗塔也有這樣的報應,真是天道好輪回啊。
但是……
“喂。”善魔瞥了一眼身後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的人,無語道:“至于嗎?你行不行啊。”
還裹着你伴生樹樣子的披風呢,這不明顯對你有舊情?至于這麽慫嗎?
“不行啊,我還得留着命破鏡重圓呢。”麗塔很沒出息地躲在了自家閨女身後,“你知道阿方索長大之前,除了赫萊爾……就是阿方索他爹,還有誰帶過箭術冠軍的羽飾嗎?”
“尼莫脾氣不好,雖然這一點也挺可愛的……但他肯定是不能射你,我就不一定了。”
看看身邊縮成一團,再看看面色死氣的另一方,梅茜緩緩挑眉。
實在是,看不太出來呢。
但,目前也沒什麽別的辦法。
“等着?”她看向伯爾。
“等着。”伯爾點頭。
三天後。
“加冕儀式後,大家有什麽打算嗎?”艾伯特靠在愛人肩上,閑閑發聲。
“你還有臉問。”諾曼咋舌,“要不是你,儀式至于拖延了這麽久嗎?”
劍士聽聞,不僅沒有半分愧疚,反倒笑得更加甜蜜,把臉埋在精靈的頸窩中,小鳥依人的模樣,看得商人一陣惡寒。
阿方索拍了拍伴侶的背,擡眸向衆人:“精靈祖地還需要我運營。雖然長老們會交流,但是木水精靈之間還需要一段時間的調和。”
指尖輕輕擦過眼下的小痣:“艾伯特陪在我身邊。長老們會教我,還有夏洛特和阿蘇爾也在與王國那邊聯系。他們說,即将新任的女王,對接納并照顧初出祖地的精靈這件事,十分樂意。”
“樂意瘋了吧。”艾伯特睜開一只眼,呵呵一聲。
阿方索随之笑笑:“如今不必顧忌魔王,想要留下的族人,當然可以留下。但如果想要看到更加廣闊的天地,也不必再為我苦守。”
“大家呢?”精靈掃視衆人,問。
“我沒什麽事,先留下好了。”梅茜沉吟片刻,“難得深入研究精靈的機會,而且,還有那位尼莫,我那素未謀面的……父親,我也想見見他,認識一下。”
“行啊。”諾曼雙手背到腦後:“我去冰河領域那邊,既然好不容易閑下來,先陪陪家人吧。”
妮娜理了理發帶,随即開口:“我要先回王都……如今魔王和惡魔已經消失,伊麗莎白一定醒了,我要回去找她。”
路明雙手抱胸,感嘆:“終于散夥了。”
“喂!!!”幾人異口同聲,齊刷刷瞪他。
路明聳聳肩攤攤手,一臉無辜:“怎麽?這不實話實說?我也回王都,有人等我。”
說完,他難得真心實意地軟下語氣,愉悅地捋了下頭發:“我沒跟清生其說,到時候,給他一個驚喜。”
雖然路明看起來很認真,但結合那位院長大人的性格和行事,很難說是驚喜還是驚吓。
其實,也很難說是誰給誰,但是大家默契地沒有打破這個美夢。
走這一路,還是第一次看見這位大少爺這麽開心。
少爺好久沒有這麽笑過了。
不過,也确實難為他了。
都不容易啊。
但總算是熬到頭啦。已經看到二人世界在向他遙遙揮手,艾伯特不禁心潮澎湃。
要說不舍呢,肯定是有一點點的。
要說欣喜呢,肯定是有一堆堆的。
“那麽大家,再見。”艾伯特握着愛人的手,盡力保持着矜持,對衆人點點頭。
精靈與他十指相扣,也随之颔首。
“還會再見。”阿方索說。
作者有話說:
艾伯特:???二人世界在漸漸遠去
沒有完結哦,還有一章。
副 cp 和配角們也都 he 哦,都會收線,在番外第一章,不要急啾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