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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萬字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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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萬字 三合一

火藥迸發後, 硝煙的味道在空氣中彌漫。

原本人聲嘈雜的環境驟然安靜了下來,只剩下一股死寂的氣氛在周圍彌漫,令人緊張。

槍聲。許多人這一輩子, 都從未聽到過槍聲。

槍的威力固然不小, 使用起來也并不複雜。

但稍微有格調一點的貴族, 都不會允許自己家裏人用槍, 理由是覺得那是粗鄙、走捷徑的方式,難登大雅之堂。

一個上流社會階級的人,如果喜愛用槍, 是會被所在社交圈普遍嘲笑的。

既沒有魔杖優雅,又沒有配劍高貴, 無法彰顯身份。

在一些特別古板的所謂上層人眼裏,槍械是那種只有那些不顧體面的暴發戶和那些沒底蘊的傭兵游勇才會使用的武器,低等而野蠻。

何況,槍從來不是低廉的商品。光是槍支本身, 成本就極高。作為槍支消耗品的魔彈, 其自身更是昂貴, 一般人家不可能随随便便擁有這樣的財力去供養。

而能拿出這樣財力的家庭, 一般頂天也就是允許子弟将其作為愛好,不可能讓他們去成為槍械師之類相關的職業。

擁有槍的人, 在王都也是少之又少的存在。

而具有持槍條件, 又能在王都鳴槍的人, 更是萬中無一。

這個人至少具備兩個特征中的一個:要麽不怕事,要麽沒素質。

更有可能,兩者兼備。

艾伯特揮劍的時候沒有留有餘地,原本那道銀色劍光直指咽喉,對面已經是避無可避, 注定在那把劍上留下紅色的印記。

可槍聲一響,那纨绔腿沒出息地一軟,一發虛,直接重重地跌落在了地上。

好巧不巧,竟然硬生生撿回來一條小命。

銀光抹上眼前的一瞬間,那麽子哥徹底慫了,腦子裏的酒意也瞬間清醒。

瀕死的感覺如此令人窒息,他甚至能感到死神已經貼近了他的耳側,對他低語。

死裏逃生的後一秒,顧不得手上的傷口,纨绔驚恐地擡頭看去,對上面前少年的視線,心裏頓時一驚。

面前的少年不過二十左右,還擁有着相當年輕的眼眸,水母般的綠色長發垂到腰部,紅色的耳釘墜在耳旁。

那把劍也相當漂亮,精致得如同藝術品一般。

換做以往,他是很樂意搶過來挂在家裏看着玩兒的,只是現在,實在是沒有心情、也沒有膽量欣賞。

如果光是這麽幾個元素結合,乍眼一看,甚至會讓人覺得這個少年好像是和善可親的類型。

一個對審美有點追求,會給自己打耳釘、留着可愛發型,又不特別誇張的男孩子,能有什麽壞心思呢?

怎麽看,也不會是危險人物吧。

可他揮劍時那樣冷淡而決絕的殺意,那雙紫紅色眼睛中空洞的注視,遠比單純的外表更加真實。

明明年齡看起來也不大,卻仿佛已經浸淫血色多年。

王都中還有這樣的人物?沒人通知他啊。

沒想到對方能躲過一劫,艾伯特面無表情地松開對方的手腕。

碰到了別人,好髒。

回去之後要好好洗洗才行。

幸好碰到的不是阿方索,不然的話,無論怎樣,他現在都要把這個人的手腕剁掉。

但松手并不代表放棄,艾伯特還想繼續,劍鋒微偏,就被一道冷厲的男聲喝止。

“都在這裏乾嘛呢!?”一道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之中走出。

“誰膽子這麽肥,敢在冒險家公會的門口鬧事?”他冷笑一聲,“是想讓我動用特許狀嗎?”

聲音一出,原本圍觀的人們如鳥獸散,更不敢停留。

冒險團公會在王都中是最特別的一片區域。

為了方便處理委托裏的一些“難以避免”的麻煩,國王特許他們設計了一片轄區,在不觸碰根本憲法的情況下自治。

雖然這麽說,但是跟土皇帝也沒有區別了。

處于事件中心的冒險團和少女,也不約而同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來人身姿挺拔,瞳孔深棕,頭發是亞麻的顏色,劉海抓了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

眉目張揚,富有攻擊性,五官深刻卻并不誇張,看起來也是相當俊朗。

只是眼尾偏偏下垂,給整個人增添上了明顯的頹廢,姿态散漫,平白多出幾分混不吝的氣質,算是痞帥的類型。

“這不阿德文徹爾嗎?”諾曼立即擺出一副笑臉,雙手一拍,迎了上去。

“您老人家旅游回來了?這麽多年,您還是老樣子,這麽年輕,真是一點沒變啊。”

“出去走走而已,本來也會經常回王都。”

路明擡起眼皮,打量了一番這位學長,也點點頭,客觀說:“你變得挺多的,要是不留胡子的話,還能年輕一點。”

“怎麽說,對我這樣的人來說,好看不是第一位,客戶的信任才是最重要的。”諾曼笑嘻嘻地說。

偷偷揣摩着路明的神色,諾曼又小心指了指那邊還在僵持的幾人,帶着點讨好的意味。

“你看現在這局面,唉……我朋友他們就是見義勇為,年輕人嘛,就難免有一點點激進。”

他說到一點點的時候,特意比了個手勢,大拇指和食指緊緊貼在一塊,表示真的很一點點。

路明沒有回答,諾曼的性格他是知道的。

他轉過身,打量着巷子深處的那幾個當事人。

公子哥現在跪坐在地上,一派狼狽;少女縮在牆邊,楚楚可憐。

阿方索身姿挺拔地站在那裏,艾伯特站在他的前面,臉上神色看不出半分慌張。

路明心裏不禁默默在額角留下一滴汗水,如果不是知道事情經過,一般人看到這個場景,還真不能輕易下定論是誰欺辱了誰。

“阿方索,你剛才……不攔一下嗎?”梅茜皺着眉頭,此刻才找回了自己的意識。

她本意并不是想質問,但心中的疑惑脫口而出。

“就是,而且你離得最近,怎麽不躲一下?萬一,你和他萬一出事……”妮娜也非常緊張,聲線變得焦慮而擔憂。

“不會出事的,他碰不到我。”

阿方索擡起頭,冷靜地回答。

頓了頓,他又說:

“而且,為什麽要攔?”

善魔瞪大了眼睛,什麽叫做為什麽要攔?

該說為什麽不要攔才對吧!?

但梅茜還沒來得及打斷,就聽見精靈接下來的話,更讓她三觀産生了動搖。

“艾伯特出手了,所以我才沒有動啊。”

精靈側過頭,一手握弓,另一只空閑的手擡起,用指節碰碰下巴,不解地詢問道。

“艾伯特不出手的話,我會繼續射箭的。”

“不能,直接殺了嗎?”

為什麽會覺得可以啊!!!

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梅茜的神色複雜難辨,吐槽都沒了力氣。妮娜聽到這句話,一時半會兒也沒聽明白,她眨了眨眼睛,表情還維持在剛才的樣子,明顯還在消化之中。

路明一聽這話,表情變得微妙起來,意味深長地看向旁邊讪讪笑着的商人。

一點點,激進。

哪個符合?

諾曼臉上還保持着熱情的微笑,心裏已經雙膝觸地,青筋暴起。

不是我說,親愛的阿方索,這種大實話,咱們回去說不好嗎?

到時候怎麽說都行,你想把它切塊油炸進煎鍋、斬首立決,我都沒話說,不僅不說,我還奮力支持。

但是,這種話能不要在這片領域的頭頭面前說出來好嗎?

人情世故這方面,你諾曼叔叔這邊也是很難辦的。

求你。

旁邊那個纨绔卻受不了了幾人之間的對話,幾近崩潰。

原本就恐懼得不行,現在發現幾個人認識,加上精靈那番天真殘忍的發言,感覺膀胱都要不受控制了。

找到一個空檔,他便趕緊連滾帶爬地蛄蛹到了持槍男人的腿邊。

“路明,不,阿德文徹爾少爺。”纨绔勉強扯出來一個微笑,但因為面部肌肉扭曲,看起來不倫不類,“你還記得我嗎,我是朱利安啊,咱們倆以前還一起喝過酒呢。”

路明看了看他,印象中似乎确實有這麽一個人,但是他的酒肉朋友多了去了。

他向來信奉及時行樂,哪還會記得只是一起喝過酒的人的名字,就連經常一起玩的那幾個,他其實都沒全記住。

除了那個人。

“雖然我記性不差,也沒瞎,不過我還是要說,和我喝過酒的人多了去了。你想說什麽?”路明退後一步,沒讓他碰自己的鞋。

這可是他在王都最有名的那家奢侈品店買的,最新款,花錢的時候加上了不少配貨呢。

“事情我都聽說了,強占民女,醉酒鬧事?”看着對方半天憋不出來半個字,路明歪歪頭,不想和他浪費時間。

“你還記得冒險家公會有王國的特許狀嗎?在這邊鬧事,我們可是可以自己解決的。”

“合法合規,你想試試嗎?我可以滿足你。”

“沒,沒有,阿德文徹爾少爺。”朱利安慌了,結結巴巴地回答,“我,我就是……你看,就是喝醉,你知道吧……一時上頭了,再說,那女人也不檢點……一個人來這種小巷……”

“喝醉了?喝醉就是借口?”路明冷笑一聲,“那你怎麽不來騷擾我?怎麽不去冒險家公會裏面去鬧?”

“怎麽,嫌我長得不夠好看?”

他危險地眯起眼睛,拎着深灰色槍身,勾着扳機口轉了一圈,又把槍口指向朱利安:

“再說,人家愛去哪兒去哪兒,小巷是你家開的?我都沒說什麽。”

“我看,你才是最不檢點的那個吧。”

“我,我沒有這個意思……只是……只是……”對方身體發抖,喉嚨乾澀,再也說不出話來。

“行了,也別廢話了。”阿德文徹爾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

“你也別叫,看在之前一起喝過酒,我就不親自處決你。”

面對對方漸漸升起希望的目光,路明把槍收回皮套中,悠悠說道:“督察隊馬上就要到了,我已經派人和他們說明了具體情況。”

“至于你……”他輕笑一聲。

“下輩子注意吧。”

無視癱軟在地的纨绔,路明看向艾伯特,綠發少年的銀劍還握在手中,此刻眼神警惕,還沒有要收手的意思。

路明的眼神在銀劍上流連了半秒,随後哼笑了一聲。

“想要當街喋血,你很勇啊。”他扯了扯嘴角,聽不出來是誇贊還是譏諷,“我聽說過你的事跡,沒想到組完冒險團之後,你還是這麽熱心。”

“怎麽,嫌我搶了你的機會?”看對面人仍然沒有收劍的打算,路明理了理袖口,似乎漫不經心。

“好歹這片區域也算是我管的,學弟,別太過分吧。”

“……沒有。”艾伯特在他的注視下,将銀劍收回劍鞘。

“我們路過這裏的時候,正好碰見少女的呼救。我的朋友天性善良,見到這種事情心生不忍,于是見義勇為。這是符合王國律法的行為。而對方恬不知恥想要反擊,我才出此下策。”

“他傷害了我的朋友,我也只是下意識正當防衛而已。”

“可能,有些不小心防衛過當。”他瞥了一眼手心被穿了一個洞的朱利安,仍然雲淡風輕。

“那很不小心了。”面對這樣義正言辭的說法,路明不鹹不淡地說道。

說得真好聽,這就是貴族嗎?

既然見義勇為,那也應該點到為止,再不然應該交給督察隊,你抽劍想把人家殺了是怎麽回事?

不過他來這裏,本來也是為了私事,不是為了公正審判的,路明對當法官沒有興趣。

其實一開始,路明就注意到到了那個精靈,聽到他那一番震撼的發言,加上眼線的彙報,全貌都猜清楚了。

他多看了兩眼,該說不說,這個精靈長得确實比其他精靈好一點,算是比較特別。

但路明沒有特別詢問,在他眼裏種族和這件事也沒關系,而是張口問道:“你們來這裏做什麽?”

“我們接受了學院的委托,正打算去工會裏提交一下報告。”

梅茜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背包,然後拿出了資料展示給對方看,并加以适當解釋,一舉一動都挑不出錯處。

路明接過她手中的文件,拿起來浏覽一遍。

“條件不錯啊,去昨日花田做委托,你們算是近幾年的獨一份了。”他目光向下移,點評道。

“是啊,遇到這種好事,不可能不去吧。”諾曼接話說,“就是學院發消息的時候還是那個流程,非喜歡往人腦袋上砸。我都畢業多少年了,還是不改。”

“估計是換不了了。”路明看完,抖了抖手裏的紙張,遞回到了善魔手中,“因為院長本人挺喜歡這個設計的。”

院長……喜歡這個設計?

喜歡拿紙砸人嗎,真是口味獨特。

等等,既然他那麽說,那是不是說明,路明知道一些關于院長的事?

“那個,請問,您知道關于學院院長的事嗎?”艾伯特開口問道。

“我……我們,有些事情想問他。”

不只是關于王室之間的秘辛,還有那些屬于他自己的秘密。

關于幻境中的那個男人、那個暧昧的場景、那些話語,還有那股莫名其妙的流光,說不定,學院院長能給出他們答案。

“學院院長嗎?我确實認識他。”路明回答意料之外的乾脆。

“特別熟。”他又補充道。

“那,能不能引見一下?”梅茜的目光亮了起來,但還努力克制着心情。

“我們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找他。”

“不能。他這個人就是這樣,乾什麽都随心情。”

路明的拒絕同樣乾脆利落,但他後面那一句話,讓冒險團重新燃起了希望。

“你們要是想見他,去晚宴吧。”

“慶典晚宴,他會出席。”路明雙手抱胸,語氣淡淡,“我也會去。”

“到時候,你們會見到他的。”

話剛落地,督察隊終于姍姍來遲。

他們安撫了少女,以了解具體情況為由帶她回了局裏。路明作為這片區域的掌權人代表,也跟他們一起上了馬車。

纨绔被另外壓住,帶走調查。

冒險團面面相觑。最後,梅茜看向阿方索,表情嚴肅道:“你知道你剛才說的是什麽嗎?”

“知道啊。”精靈目光澄澈,沒有半點心虛,“我想讓他死。”

面對同伴複雜的眼光,阿方索卻格外坦然:“惡魔作惡,需要消除,人作惡,也需要。”

“不是嗎?”

他說的那樣理直氣壯,那樣一雙晶瑩漂亮的眼睛看着你,讓人都不忍心反駁。

“雖然,但是……”妮娜擰着裙角,努力思考,但最終沒說出來什麽辯駁的話。

說實話,仔細想想,她也覺得那種男人該死。

“雖然,确實很可惡……”諾曼嘶了一聲,“但是吧,直接弄死,對社會而言,還是有點……”

有點大快人心。

啊,這話不能說。

“總之,麻煩會很大。下次,不要做這麽極端了。”梅茜艱難地伸出一根手指,“……至少在想這麽做之前,和我們說一聲。”

“哦。”阿方索乖巧地點頭。

“還有艾伯特你也是,阿方索不懂,你也不懂嗎?”

“知道了。”艾伯特低下頭挨訓,腳步往青檸那邊蹭了蹭。

梅茜看他那樣,又好氣又好笑,是什麽樣的命運,能讓這兩個人碰在一起啊。

阿方索畢竟是常年居住于祖地的精靈,有那樣的想法,也不是不可以理解,只要看好,大概率是沒事的。

至于艾伯特那邊……總感覺問題更加嚴重。

她需要好好想想,也需要找一個時間,和他好好聊聊。

“行了。”她嘆了口氣,再次把文件收好,“趕緊去做登記吧,這次再不去,就真的要趕不上了。”

登記的過程非常順利。可能是剛才那一出槍響,也可能是別人都辦理得差不多了,沒等多久,就輪到了曙光冒險團。

“冒險家公會感謝你們的付出。”矮人小姐微笑着彎腰,背後應該是踩了墊高的椅子,“經核實之後,報酬将于三日內打入你們的賬戶,請注意接收。”

在辦理過程中,她偷偷看了精靈好幾眼,但做事效率倒是一點沒減。

“總算完事了。”

走出公會門口,諾曼伸了個懶腰,感嘆道:“終于可以好好歇一陣了。”

“怎麽說,今晚是去旅館,還是說,回家?”諾曼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邊走邊說:“等明天我帶你們去我妹妹那裏?她做的蛋糕可好吃了,一直說要我帶朋友去那嘗嘗呢。”

“呃,要不然,還是……”

一提到回家,艾伯特就低下了頭,神情不明。

妮娜剛想說讓大家一起回伯爵府,可是看他這樣,想起兩人曾經的芥蒂,話語又咽了下去。

啊,對了,話說回來,兩人的婚約還要向父母那邊解釋……

這幾天過得有點太開心,把這事都忘了。

就在猶豫之中,幾人沒走兩步,就看見一位身着管家服飾的老人站在公會門口。

在看見他們出來的一瞬間,老人臉上盈滿了溫暖的笑意,立刻迎了上來。

“艾伯特少爺,您在這裏。”他邁着優雅不失彈性的步子,深深行了一禮。

“老爺聽說您回來了,特意讓我來接您回家。”

“這是……?”諾曼驚奇。

“這是我們家的管家,布特勒安先生。”艾伯特也被驚了一下,有點尴尬,但還是無奈地介紹道。

“布特勒……?”梅茜一笑,調侃道,“真是一聽就知道是管家的名字呢。”

“呵呵,這位善魔女士真是見多識廣,确實如此,我們家族世世代代都是管家,到我這一輩,父親乾脆就為我取了這樣的名字。”布特勒先生不僅不惱,反而語氣更加溫和。

他扶了扶臉上的眼鏡:“為主人排憂解難,是我們的職責,也是我們的榮幸。”

“布特勒先生,午安。”妮娜看見他,臉上閃過驚喜,笑着朝他提了提裙擺。

“午安,妮娜小姐,好久不見。”布特勒回禮,微笑颔首。

“奧利維亞小姐也很思念您,囑托我如果遇見,務必告知您,有空來小姐那裏一敘,她準備了您最喜歡的甜點。”

“那我一定要去!”棕發少女雀躍地說。

“那你就帶她回去吧,布特勒。”艾伯特如蒙大赦,“我就不回去了,我,我有點事,随便找個地方住就行。”

“不可以哦,二少爺。”管家恰到好處地露出一份歉意,随後嚴正地拒絕。

“……您知道,畢竟您的名字還在家譜裏……是有這樣的法令,二十歲之前,家族有義務為子弟的行為負責。”

雖然沃德家族是騎士出身,但時至今日,誰也不會否認,這個家族已經成為王都裏勢力最大的家族之一。

這麽多年來,沃德家族積攢的家底不比任何一個權臣差。

不然,肯特侯爵也不會這麽想要妮娜和艾伯特聯姻,甚至還非要把她塞進冒險團,這在社交圈裏,已經是算是很自降身價的行為了。

布特勒不會說謊,他這麽說了,說明家裏是真的打算這麽乾。

“哦不。”綠發少年捂住了臉,“說實話我不想回家。”

“利亞姆少爺說了,如果您不回來,他就向王都護衛隊申請搜捕令。”

布特勒抱歉笑笑,但還是站在了艾伯特對面的方向。

他看向艾伯特身邊眼神好奇的精靈,眼中掠過一絲驚豔,又很快恢複正常,保持着管家應有的态度。

“當然,您的朋友如果願意同行,也是歡迎之至的。”

“這樣的話,老爺夫人也會高興的。”他溫言勸說,“他們一直很期待您帶朋友回家,大少爺和大小姐也是。”

“……是嗎?”艾伯特不是很信。

“諾娃小姐也很想您,她現在已經會爬了。”

“哦。”

雖然仍然對一個嬰兒是否能對一個見了不超過五面的人表達思念抱有極大的疑惑。

但艾伯特看着這個從自己幼時就一直出現在家裏,替他們打點生活的老紳士彬彬有禮的樣子,還是禮貌回應了一下。

“所以,你們呢?”艾伯特轉過頭看向同伴,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我都 ok 啊。”

“當然。”

“可以的,好久沒見奧利維亞姐姐了。”

“你的祖地嗎?”阿方索看着他,眼神中有着細碎的光芒,“想去看看。”

艾伯特無法抵抗。

“那,走吧。”

“那請随我來吧。”布特勒彎下腰,眉梢眼角都帶着笑意,“馬車都已經備好了。”

在駿馬的嘶鳴聲中,一只發蔫的綠發水母,飄到了幕簾之中,準備迎接未知的明天。

而在不遠處的另一輛車中,場景大不相同。

“你來早了。”路明盯着對面的少女,單手撐腮,聲音低沉,帶着不滿,和明顯的警告。

少女沒有在小巷中的慌張失措,她嘴角勾起淺笑:“提前到達,難道不是禮貌嗎?”

“少裝。說好的不是這個時間,你想把人當槍使,也得挑好對象。”路明眸色沉了下來,“要合作就好好合作。”

“你以為誰都像你那樣小情人一樣啊,為你巴巴跑老遠找那個破草,在所不辭的。”

“是嗎?”少女對對方語氣中的情緒恍若未覺,蔥指般的手指随意地繞了繞披肩上的流蘇,似笑非笑。

“我倒是覺得,無論是時間還是人,都正好合适呢。”

“而且他不是我的小情人。”她語氣恢複正常,懶懶擡眸,“我們沒在一起。”

路明翻了個白眼,不是很想和這種精神狀态一看就不正常的人說話。

他閉上眼睛,不予理睬。

早點辦完,早點回家。

他是這麽想的,但明顯天不遂人願。

事情辦完,回到家裏時,暮色已垂,斜陽打過暈暈的影,籠在整個王都之上。

路明大步走入屋內,目标明确,直奔二樓的書房。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後,房門被猛地推開。

“回來啦。”灰發的狐人青年笑着擡眼,手上的紅茶還彎彎繞繞地升起熱氣。

木質的桌面上,擺着一套珍貴的茶具,壺身有着金色的花紋,茶杯胎體是精致細膩的白瓷。

外面能被收藏家瘋搶的寶物,在這裏也不過是随手一用的器皿。

“我就不愛和王室的人打交道,一個個精得要死。”路明把外套随手扔到旁邊的座椅上,腿一邁,坐在了清生其對面的軟椅上。

“辛苦。”

清生其笑着起身,繞到他後面,手輕輕搭在路明的脖子上,慢慢按着。

路明很自然地仰頭,把自己的手也覆了上去。

“那個公主,易容不易全,還故意早到半小時。”他抓起對面的手捏在掌心,一邊玩一邊抱怨,像小學生向家長告狀,“那男的之前說過她和她那個小男朋友壞話,她就故意給人家下套。”

“不過沒有說那個男的不活該的意思。”他閉上眼睛,扣住那只手,“那個朱利安,腦子喝酒喝壞了,也不想想,保養得那麽好的皮膚,自身的階級能差到哪去。”

“還有那個冒險團,什麽配置。兩個頂層的貴族家的子女,和王室關系近得要命;一個和學院有關系的魔導師,再加上諾曼那家夥。”

“更別提那個精靈了。”他緩緩呼出一口氣,“就王都裏,有幾個敢動他們的。”

“煩人。”

清生其輕笑兩聲,手撫過他的發絲,輕輕繞到耳後,柔聲道:“所以我說,你辛苦了嘛。”

兩人溫存了一會,清生其把下巴擱在他的頭頂,就那樣放着。

路明聞着他身上淡淡的甜香,心神一蕩。

正起了點小心思,就忽然感覺那溫暖的身軀抽身離開,他上身一涼。

“啊,對了,我有一件事,一直想試試呢。”

路明手中也一空,那點旖旎心思也無法實施。只好百無聊賴地撐着腮,看看愛人又要整什麽新花樣。

清生其抽回手,在旁邊的書堆裏翻了翻,不一會兒,一本色彩斑斓的雜志就被那只如玉的手抽了出來。

“你看,王都美男子排行榜。”

狐貍笑眯眯地給他展示,似乎相當喜悅,渾身都冒出了小花。

“啥玩意兒?”路明以為自己聽錯了。

“排行榜啊,都說好幾年,更新好幾版了。”

“你還看這種東西。”他的臉色一瞬變黑。

怎麽,看他還不夠?還愛看別的男人。

“什麽三流雜志,明天就把他告了。”路明面無表情地說。

“別這麽說。”清生其嗔了他一眼,“你也在裏面。”

“更好告了。”

“行了,你愛告就告去吧。”清生其翻了翻手中的雜志,“反正我手上也有不少了。”

“我要給你看的,是這個。”最終,狐耳青年翻到想要的那篇,笑容加深,把那一頁對着路明舉了起來。

路明定睛一看,發現是艾伯特·沃德。

?

“什麽意思?”

路明是真的有點迷惑了。

“當你對他惡語相向的時候,請注意,畫像後的他是長這樣的。”清生其笑眯眯地把畫像往路明臉上怼,“這樣看,會不會心情好一點。”

畫像上少年是被人用魔石拓印下來的,應該是還在學院的時候,正側頭看向某處,臉上還有點點閃閃發光的汗珠。

實話實說,确實長得不錯。

但是和他有雞毛關系。

“拿遠點。”路明沒好氣地說,頭往後仰,由于過于用力,差點倒到地上。

“唔,我怎麽記得這招以前有用啊。”清生其收起畫冊,語氣遺憾。

“你記憶錯亂了吧。”路明穩住椅子,雖然他知道清生其肯定沒有真的遺憾,但看着那人眉目低垂卻還笑着的樣子,語氣明顯軟下來了許多。

他看的心癢,忍不住往前蹭了蹭,捏捏對面狐貍的臉,手又往上,揉了揉他的耳朵。

“那小子還問我學院院長是怎樣的人?”路明吐出一口氣。

“你說什麽了?”清生其笑眯眯地問。

“我說什麽?”路明唇角上揚,撲到了他身上,蹭啊蹭啊蹭,嘴唇貼近他的耳邊呵氣。

“我說我三歲就認識他了,成年以後天天和他上床?至今沒有腎虛,身強體壯。”

狐貍被氣息吹得癢,他笑着縮了下脖子,手指抵住了對面的唇瓣。

“你肯定沒那麽說。”他點了點對方的薄唇,“你不會說出去的。”

清生其如此篤定,路明不知道他哪來的自信。

可他确實猜對了。但路明不想承認,咬住耳朵跟他耍賴。

他低頭看着清生其柔順的灰發,路明的思緒,忽然飄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飄到兩個人第一次見面那天,春末夏初,算是很好的時節。

也快三十年。

那時的清生其,與現在別無二致,年輕,漂亮,溫和,永遠笑着。

而那時的路明·阿德文徹爾,還是個固執且警惕的孩子。

父母感情的破裂,亦或是天生的性格,導致他出生起就缺乏應有的關愛,也對其他人的親近抱有防備。

公會會長和前妻愛的時候轟轟烈烈,分手的時候倒也沒一地雞毛,卻比一地雞毛更讓人唏噓。

兩人算是和平分手,孩子留給了他,那個有着東方血統的女子,沒有回頭,也再沒有回頭。

她灑脫地走,一如她灑脫地來。

許是覺得虧欠,會長就算在外面另有新歡,漸漸很少回到那棟別墅,但在物質方面上,卻從未對這位長子卻從未吝啬半分。

而在路明三歲那年,會長許是覺得獨子在別墅裏也是寂寞,就重金招聘了一位家庭教師陪伴他長大。

清生其當時應聘,其實也沒有展露出什麽通天本領,周圍人都只知道他是一位普通的狐人青年,只是性格耐心,知識淵博。

之所以選中他,也并不是什麽特殊原因,只是因為清生其表現出懂得東方的語言,東方的文化。

會長覺得,他興許能和自己這位幼子有些共同話題。

兩人第一次見面是在花園的湖邊。

路明不想見新來的教師,也不想見自己的父親,小小的縮成一團,蹲在湖邊往裏面扔石子。

臉頰氣得鼓鼓的,無論旁邊的女仆怎麽勸,小孩也不肯挪動半分。

“這個扔的比較遠呢。”輕描淡寫的聲線從身後響起。

“想扔遠一點的話,要選那種平一點,輕一點的石頭呢。”

他轉頭看去,就看一位不速之客,是一位漂亮的青年,長着白白狐貍耳朵和狐貍尾巴。

青年走到路明身邊,張開手給他看,裏面有一塊小小的石頭,就如同青年剛才所說的那樣,又輕又平,還薄薄的。

路明想要去拿,那漂亮的手卻迅速收了回去。

“沒有說是給你的哦 。”青年抛了抛手裏的石頭,又在小孩眼前晃了晃。

路明後來想,自己當年沒有當他面大哭一場,都是自己性格太好了。

不過時間可能倒流,他也沒哭。只是站在那裏,看着那個青年側過身子,手腕一動,迅速而輕巧。

那薄薄的石片貼着水面,連打了好幾個漂,直到看不見。

路明愣愣地看着石頭飄走,又愣愣地看着這個戲耍他的青年。

清淡的香氣飄來,将年幼的他籠罩,路明呆呆地看着他,沒有動。

青年看着這樣的他,笑了。

“怎麽樣,現在可以自我介紹了吧?”

“你好啊,阿德文徹爾少爺。”年輕的狐人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眯起,他穿着白色的棉布襯衫,最上面的紐扣松開幾顆。

“我叫清生其,以後就是你的家庭教師了。”那毛茸茸的白尾巴晃了晃,霧霾灰的頭發落在鬓邊,像朵柔軟的烏雲。

他蹲下身,與年幼的小少爺平視,伸出了手,語氣溫和。

“你很可愛呢,我叫你路明,可以嗎?”

雖然是請求的話語,但路明每當回想起這段記憶,都嚴重懷疑那根本不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見。

只要這個人想叫,無論自己答不答應,他還是會叫的。

一路走來,兩個人的關系與其說改變,不如說是增加。他們一直陪伴在彼此身邊,直至今日。

“你看我這麽久,不會覺得無聊嗎?”看着對方那十年如一日的笑臉,路明也記不得自己這是第幾次問出這個問題。

肯定不是第一次,也大概不會是最後一次。

而那個人的回答,也依舊十年如一日的相同。

“不無聊啊,我一直覺得你很可愛。”清生其笑着說,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臉頰。

他湊近對方的耳邊,輕聲說:

“而且,你最有意思了。”

作者有話說:

今天翻了翻我高中的筆記本,有點懷念

冒險團其實也早就有了,是當時想吃異世界的産物,不過當時的畫我只翻到了艾伯特和阿方索的,他們倆畫的多

梅茜他們也畫了,但是找不到了,現在角色卡是憑記憶畫的

但其實也大差不差,因為文字設還在

我記得預收文我也畫過主角設定到時候找找,直接用上好了。其實有好多靈感,不過慢慢來吧,感覺夠我寫一輩子了

是誰發明的科目三早上四點練車我三點就起床了,真是燃盡了

終于萬字,我燃盡了我緩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