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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何必 不辛苦,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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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何必 不辛苦,命

溫德卻沒有立即回答。

将門死死關嚴之後, 他慢吞吞地轉向冒險團衆人。

面前人容貌其實并未改變半分,身上的衣物也是和記憶中分別時沒什麽兩樣……

但給人的感覺,簡直天翻地覆。

那張冷漠俊美, 向來寫着“你誰”兩個字、不可一世且拒人千裏的臉上, 此刻竟然顯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憂郁。

仿佛出門忘帶傘, 還遇到了傾盆而下的大雨。

整個人除了被低氣壓籠罩之外, 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懵逼。

特別是眼眶紅彤彤的,如果之前有人把溫德比作兔子,所有人都會覺得詭異。

但現在, 事實如此。

過了很久,青年才終于開口。

“有事。”

澀啞的聲音低沉, 說出每個字都格外艱難,像是從喉嚨最深部勉強擠出。

說完這句話,溫德靠在門上,閉上了眼睛。

身心俱疲的樣子一覽無餘, 等待室的空氣瞬間凝固, 然後陷入寂靜。

情況不對。艾伯特默默地坐回了椅子上。

他小心地左右張望兩下, 看沒人在意, 又偷偷朝阿方索那邊蹭了蹭。

自從曙光冒險團和溫德相遇以來,哪怕是身為“帕裏斯”被他們強行拉入隊伍的時刻, 哪怕是作為盜賊, 冒險團也從未見到過這位大魔導師如此狼狽的樣子。

稍微懂得看臉色的人, 都會毫不猶豫的選擇無視。

有時候,不做聲也是一種禮貌。

人在尴尬的時候就會裝作很忙。

梅茜看向窗外,假裝在欣賞風景。

妮娜整理着自己腰間的緞帶,時不時攏一攏頭發。

諾曼擡頭望天,與天花板深情對望。

艾伯特手不自覺地捏着自己的衣角, 下意識想和身邊的人靠得更近,又擔心過于明顯。

要說害怕或者緊張嗎?其實也不是。

他有什麽可害怕的?害怕溫德因此不履行承諾?

別逗了,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就是實打實的契約,要說欠人情,也是溫德欠他們的。

但怎麽說也是一起冒險了一段時間的人,算是朋友。

在朋友心情不好的時刻,識趣地安靜下來,也算是一種情商的體現。

再說,無論經歷了什麽,只要和冒險團無關,那都是溫德自己的課題。

別人沒有必要去打探,也沒有義務惹禍上身。

只是,還是有點擔心阿方索,他是第一次碰見這種場景,會不會有些不知所措呢?

而事實證明,艾伯特的擔心是多餘的。

他的心上人無所畏懼。

在周圍人都安靜下來一分鐘後,精靈才終于意識到不對。他原本飄遠的眼神頓了一下,重新聚焦。

注意到身邊少年輕微的不安和同伴們緊繃的神情,阿方索似乎才意識回籠,開始處理面前發生的事件。

從溫德進門開始,他梳理了一下發生的情況。

伴随母樹關于細節的提示,精靈通過自己的理解,大致了解到衆人為何有如此反應。

大概明白了。

接下來,就該想辦法解決。

阿方索擡起頭,目光落在門上的人影。

“發生什麽了?”精靈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澈,如同潺潺流水,打破了房間內滞住的氛圍。

如同節奏明确的諧音,在混亂中指引出路。

發生什麽了?

原本緊閉的紅色眼瞳緩緩睜開,對上了那如湖水一般的眸子。

溫德想,對啊,發生什麽了?

他也想問這個問題。

事情,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分明從一開始,是沒想那麽多的。

在回到王都的第一時刻,他就想着把手中那來之不易的東西送到那個人手中,避免生變。

他行走匆匆,一路上還要想好合适的見面理由,避開可能的打探。

然後趕到王宮時,撲了個空。

一般這個時刻,公主都會待在宮中。

但只有這次,她不在。

溫德等了很久,大概是一個下午,連個影子都沒等到,一片空空。

他一直站在院子裏,還順手給管家用魔石發了個消息,告知他們關于冒險團的事情。

格蕾絲正好路過,像看傻子一樣看着他,不知為什麽,還帶着一絲可憐。

其實到目前為止,溫德都是沒有生氣的,他也不覺得自己要生氣。

無論是去尋找且醉草,還是把它送給誰,都是溫德自己的決定,沒有任何人逼他,他也從來沒有想過要什麽報酬。

直到斜陽穿過夜間的空隙,細碎地灑在他的臉頰上。

那道窈窕的身影,才姍姍來遲地出現。

“你在這裏。”少女的聲音悠揚而婉轉。

青年回頭,望着那雙如同大海的眼睛,裏面沒有一絲驚訝。

溫德忽然意識到,她是故意讓自己等着的。

因為她是知道自己會在這裏等着。

但他沒說什麽。溫德把那黑漆金紋的匣子單手遞到她的面前,仿佛那是什麽不值一提的玩意兒。

其實他們都知道裏面是什麽。

她湊了過來,帶着他并不熟悉的那種溫柔,熟悉的馨香在兩人之間萦繞。

少女看了看匣子,又看了看他,臉上綻放出比山茶更加嬌美的笑容。

“謝謝你,溫德。”

“我想做的事情總是太多太多。謝謝你,總是包容我的任性。”

溫德看着這樣楚楚動人的姿态,心裏想的卻是:

如果下一刻這個人要過來吻他,他一定會把她推開的。

而對方如同讀懂他心中所想,微微一笑。

“就像此刻,你想推開了我,而我還是想吻你。”

高貴的少女接過那珍貴無比的禮物,随即她把蔥管一般的手指放在唇上,輕輕一點。

随後,她擡起手,将其移到了那雙淡色的唇。

溫德厭惡她交換一樣的态度,他覺得陌生。

可是一旦注視到那藍色的瞳孔,反應就會變得遲鈍。

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躲開,他近乎踉跄般退後了一步。

那僅僅是擦過,還是很輕的一碰?就連當事人也不敢打包票。

或許有,或許沒有。其實就算真正碰上了,又算什麽呢?那算一個吻嗎?

溫德不清楚。但是那時候的心跳告訴他,事實已經不重要了。

對于他的避讓,希蓮卻沒有任何責備。

她手捧着盒子,如同油畫中仕女一般,站在不遠不近處,靜靜地望着他,柔聲開口:

“慶典的舞會,你會來的,對嗎?”

“第一支舞,我想和你一起。”

她的聲音模糊不清,如同海妖的呢喃。

溫德沒有回答,他第一次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轉身離開了。

但他知道,即使她允許他推開她,這也并不意味着一切的結束。

就像他的離開,也不意味着拒絕。

離開王宮時已是夜晚,溫德沒有回家,因為他也不是很想見到父母。

家裏更是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雖然溫德知道不能逃避,但暫時沒想好怎麽面對,就去自己的高塔裏待着了。

……然後,就看了一晚上實驗數據,處理堆積的工作。

直到淩晨,溫德才扛不住小憩片刻,模模糊糊醒來,才想起答應冒險團試衣的事,又急急忙忙地趕來。

聽着大魔導師含糊其辭、斷斷續續的講述,并且演都沒演地刻意隐瞞,冒險團依舊拼湊出了大概的原貌。

原來是這樣。

被壞女人拿捏住了啊。

嘴上說的好聽,實際上全是利用。

都說了不要當戀愛腦啊,你看這事鬧的。

家裏有個團長就夠受的了,你還來。

冒險團成員們面面相觑,溫德才回來,明顯還不知道阿方索英雄救美的事跡。

一路上他們的行蹤都特別小心,公主之所以能那麽精準地碰瓷他們,一定是在某人身上得到了消息。

不一定是什麽特意的通風報信,也可能是她一直都在關注着那個人,在打聽那個人的消息時,意外得知的。

至于這個人是誰……

好難猜啊。

看着大魔導師備受打擊的樣子,大家都默契地選擇把這件事暫時放下不提。

“只是初吻而已啊,別太在意啦。”諾曼向下揮了揮手,試圖安慰,“那可是王都第一美人,怎麽看你都不虧啊。”

效果微弱,從對方依舊無神的眼睛能看出,明顯并沒有被安慰到。

看着向來高傲的青年現在這樣為情憔悴的模樣,善魔的尾尖搖了搖,千言萬語彙成一句話:

“何必呢?”

梅茜的語氣如同嘆息。

她本意其實是想提醒對方不要過于沉溺感情,但同時也有一點感慨。

兩個聰明人碰到一起,僅僅在感情裏而言,大概不見得是好事。

而精靈,卻在此時忽然開口。

“想做就做。”阿方索說,“想跳舞,跳舞;想見面,見面。”

“想離開,就離開。”

那薔薇顏色的唇瓣,到話語結束,一字一句也格外清晰。

這幾乎不算建議的建議,卻讓青年原本皺成一團的眉間,終于放松了一些。

溫德黑濃的睫毛低垂,在眼前投出一片陰影,似在思考。

雖然仍然有些落寞的樣子,但總算不是半死不活了。

阿方索,真是幫大忙了。

無論如何,要打起精神來啊,大魔導師大人。

慶典的邀請函還要靠這位呢,還有關于那位院長的引薦,以及之後可能遇到的麻煩……

那些之前答應的事,可都相當費力氣呢。

梅茜這邊剛松一口氣,那邊話題不知何時歪到了奇奇怪怪的地方。

“剛剛好厲害啊。”

“阿方索……當時大家都不說話,你竟然敢問出口啊。”妮娜嘴上有點後怕,但眼睛又一眨不眨地看着精靈,有些崇拜。

“厲害?”

精靈莫名其妙,他偏過頭反問,發自內心覺得疑惑。

“不說,怎麽知道?”

他歪了歪頭,羽飾垂到眼角,“可以,直接讀心嗎?”

“不可以哦,那個是禁術呢,私人一般不被允許使用。就算是官方,也只有在一些審訊的極端情況下可以,而且要經過相當麻煩的手續才行。”梅茜從後面走來,伸手搭在妮娜的肩膀上,語氣輕松又自然。

“這個不是說教,只是科普哦。”

“我知道了。”阿方索表示了解。

艾伯特被搶了誇誇的機會,出頭的時機又被壓下兩次,在旁邊心裏急得團團轉。

沒有死心,他看向溫德,試圖通過重提話題來搶奪注意力。

“那個,禮服……”

溫德被打斷了思緒,他擡眸不語,面色有些複雜。

利用他來滿足自己的小心思嗎?

有意思,沃德家族就是這樣養孩子的?

……算了,好像真是。

在貴族裏,也挺正常的不是。

溫德呼出一口氣,即使心裏已經翻了個白眼,還是從容地擡起手,向後指了指自己身後的門。

他言簡意赅。

“走。”

在去衣櫥間的路上,綠發的貴族少年無比雀躍,大概也是他第一次因為置辦新衣服這樣興致勃勃。

當然不是因為他沒衣服穿。事實上,據溫德所知,艾伯特家的裁縫數量可不比公爵府要少,甚至因為沃德家族人數量更多,有着更勝一籌的可能。

但是說驚訝他這個樣子嗎?

完全不。

畢竟,艾伯特自己說的話已經解釋了一切。

“話說回來,阿方索想要什麽樣子的服飾呢?”艾伯特絞盡腦汁思考,“天鵝絨的質感更好,保暖效果也好。”

“不過,王室的宴會都有專門的溫度調節,不用考慮溫度的話,真絲好像也不錯,穿着更舒适,也更符合你的氣質……但錦緞的話,會不會加倍漂亮一些,也更襯得出身份——”

“要是我來說的話,我會覺得荷葉褶要更優雅一些……不過,配上蕾絲會不會有些太過華麗?嗯,可是要是你穿的話,肯定是沒有問題的。”

“袖扣是要寶石還是要珍珠?我覺得都可以。珍珠的話更加溫潤一些,當然寶石要更加多彩……

要是帶領結的話,或許沒有緞帶那樣輕盈呢?可是,領結也可以額外增加配飾,緞帶的花樣又要更多一些……”

“還有發型,有很多選項呢……”

“啊,好糾結——”

這話就連身邊的女士們都聽得有些耳朵疼,從來不知道這位向來醉心于劍術的年輕劍士,居然在服裝方面也有如此深的造詣。

真是小看他了。

不同于身邊人那樣興奮,精靈倒沒有表現出特別興致勃勃。

他側耳傾聽,對于艾伯特想入非非的語氣,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或不滿。

精靈一路上都非常安靜。在少年看向他,确認其還在聽時,阿方索才會嗯一句,或者點點頭作為回應。

非常簡單,但已經足夠讓對方心滿意足。

兩人走在小路上,肩膀幾乎貼着彼此。

明明看起來是格外不同的類型,站在一起,卻也動靜相宜。

即使沒有什麽特別親密的動作,但就是有種說不上來的暧昧,讓人莫名感覺無法插入其中。

“辛苦了。”看着面前其樂融融的兩人,諾曼放慢腳步,走到處于末尾的大魔導師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十分同情。

“不辛苦。”聽聞此言,溫德淡淡地笑了笑,面容平靜。

這心态調整的速度,相當不錯啊。

諾曼剛想誇他,就聽見幽幽的聲音傳來。

“命苦。”

“………………”

諾曼的手僵在半空,想要比出大拇指的動作,不尴不尬地停在那裏。

一時間,他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作者有話說:

喜報:我寫了一暑假的小情侶

更加喜的喜報:我還要一直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