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悲切 爆了爆了
第70章 悲切 爆了爆了
而此刻, 妮娜在伊麗莎白的身邊,跪坐于地。她緊緊握着那只柔弱不堪、如今冰涼的手,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發生到這個地步。
妮娜還記得大約半個鐘頭之前發生的事情, 那股強大的魔力爆發, 引來了所有人的注意。
而衆人匆匆趕到時, 伊麗莎白嘴唇已然微青, 萎靡在地,可魔力的餘韻尚未散去。
但凡有一點魔法常識的人都知道,這個看上去已經毫無威脅的女子, 依舊擁有足以讓人斃命的力量。
風險太高,無人敢上前。妮娜卻不顧一切地撲到伊莎貝拉的身邊, 呼喊她的名字,牽起她的手胡亂地貼在臉上。
她流不出眼淚,只得一下一下的吸氣,發帶因為急切被弄得亂糟糟, 自己就松了開來, 悠悠飄到地上, 也無人拾撿。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借口透氣的姐姐會忽然變成這副模樣, 但心裏的擔心終究是壓倒了一切。
伊麗莎白十分虛弱,卻沒向後退, 而是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 輕輕掙開妮娜的手, 轉而拍了拍小妹妹的肩膀。
“聽着,妮娜。”她吻了吻她的額頭,輕聲呢喃,“你是我的妹妹,也是我們的妹妹, 所以,你的伊麗莎白姐姐呢,從來沒有離開。”
“只是以後……就是伊莎貝拉了。”
“不要傷心。”伊麗莎白溫柔地笑着,“我的妮娜,要幸福下去呀。”
妮娜呆滞地看着她,尚未理解話語,就在那人兒暈倒的時候,猛地回神,一把抱住了伊麗莎白的身子。
那身軀本來就輕,現在更是薄得像一張紙,根本沒有重量,握在手裏也像虛浮,仿佛随時可能折斷。
“伊麗莎白……伊麗莎白!”妮娜無助地哭喊,梅茜下意識向前一步,諾曼猶豫一秒,還是跟上了她的腳步。
魔法的灼熱仍然殘存于空氣之中,但梅茜顧不上那些,兩人沖到妮娜身側,卻又在半米處停下了腳步。
當然知道她需要安慰,可是看着少女崩潰的樣子,哪怕是一個活了一百多年、另一個是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的好手,一時竟也不知道從何開口。
因為怎樣的話語勸解都是無力的,拉開嗎?又擔心妮娜真的會因此完全倒下,結果再減一員。
甚至不敢多說一句話,因為如果事情真的無法挽回,這只會讓傷痛被加倍銘記。
而讓那個沉睡的靈魂再次蘇醒,又怎麽可能呢?
梅茜深吸一口氣,緊緊抿住了唇,她一言不發,只是蹲下身,将那已經沾上塵灰的黃色發帶撿起。
卻沒有将其還給妮娜,善魔知道她現在沒有這樣的心情,也不想更加刺激她,只是将發帶纏繞在手上。
一圈,兩圈,三圈……緞帶緊緊勒着手背,她卻感受不到疼痛,直到繞無可繞,梅茜才停下來,安靜地站在一邊。
諾曼看着她這樣,也忍不住難受,他抹了一把臉,忽然一手濕潤,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也有了眼淚。
即使心裏擔憂不已,兩人也只能默默地伫立在一旁,聊作陪伴,同時也挂念着另外兩個不知所蹤的人。
此刻,也唯有沉默。
而在沉默之外,無暇顧及此處的人,亦有如火般的話語從心口迸發。
而在二樓的陽臺之上,溫德面容沉寂,他把那枚已經毫無色彩的匕首放到掌心,轉向那個自己無比依賴的人。
如灰燼一般的顏色沾染皮膚,溫德卻毫不在意,而是将其展示到西索公爵的眼前。
這是自從他從那遙遠的地方回來之後,與父親的首次碰面。
一想到這些天的避而不見,溫德直視着那雙與自己顏色相同的眼睛,這些天無處釋放的郁悶和委屈,一下子就從心底翻湧躍出。
可這樣不對,他告訴自己。說不定,父親是有苦衷的?就算沒有……那也是父親。
溫德強力壓下情緒,盡力讓自己以理性的态度面對這一切。
終于,他向對方起聲。
“……在昨日花田裏,我知曉了關于您和那位前王後的一切。”
“如果您說那是您的私事,不許我提,可以。但看着這枚匕首,您就沒有什麽對我說的嗎?……父親?”溫德難掩傷痛,聲音沉到谷底,卻仍直視着那雙曾令溫德倍感溫暖的眼睛。
“您是我最重要的父親,他是我最重要的老師,你們任何一個,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之一。”
“您知道的吧……既然是您的話,不可能不知道當初我為什麽成為盜賊。也不可能不知道,是誰成為了我的師傅。”
“就算沒有辦法阻止……為什麽,為什麽連提醒一下都不肯呢?!”捂着起伏不定的心口,溫德難得流露出這樣激烈的情緒。
“既然允許我去成為盜賊,又為什麽眼睜睜地看着那個人死去呢?明明,明明他只是想讓那些孩子吃飽飯而已,他是個好人啊,一直都是啊!為什麽,不能讓他活下來呢?”身着紅山茶裝飾禮服的青年連聲質問,暗紅色的眼眸中目光灼灼,散發着讓人刺痛的悲傷。
“……因為,從始至終,我都不是你的父親。”西索公爵閉上眼睛,一聲嘆息。
“你和這世上任何一個人都沒有血緣,你體內流淌着的,也從未是真正的鮮血。”
不敢看那個孩子的神情,他自知只是逃避,卻也無法不說。
“你是我用魔法制造的産物,用我的記憶,她的過去,共同制造的産物。”
“你說……我不是你的孩子?”溫德望向眼前的父親,或許說制造者,此刻心裏只覺得深深的荒誕,還有無力。
自從遇見曙光冒險團之後,總感覺人生仿佛掀開了新的篇章,開始了新的劇目。
只不過是荒誕劇的。
“我甚至……不是人?”溫德眼神恍惚,握着匕首的手垂到身側,有些搖晃。
那些曾供他驅使的魔力,令旁人羨慕的天賦,令他幸福的家人和感情,視為生命中日常的生活,每一刻的呼吸,難道,其實都是虛假的……?
難以接受嗎?更多的,恐怕是難以置信吧。
“溫德,你是我的驕傲,也是我的罪孽。”西索公爵深深低下頭,承認自己的無用。
他已經不再年輕,用魔法維持着身體,樣貌依然是俊美的,可眉目間确實亦已經有了歲月的滄桑。
“我承認,一開始讓你誕生,是出于近乎報複的心态。但是,溫德,你知道嗎?”公爵緩緩睜開那雙暗紅色的眼睛,同樣的顏色,卻是不同的深沉,“當你第一次看向我時,我就知道,你不是我的工具,而是我命運的轉折。”
“那時我就開始無比痛恨自己,為什麽要讓你作為一個産物而誕生。我不禁想,如果你是真正的人類,有着健康的家庭和真實的父母,會不會比現在快樂百倍?”
公爵的手指抖動,按上雙眼。
“可你竟然是被人所愛的……被你的老師,被你的學生,被你的同事,被那位夫人,被我……甚至是被她的孩子。”
“……而你也愛着他們,愛着我們,你比所有人想象中的都要更善良,更天真。你是那樣純粹的美好,所以每次看到你的笑容,看到你取得的那些成就,這個想法就會時時在我腦中翻湧。”
“但,現在你我都知道了,這是不可能的了,溫德。”西索公爵語氣中有難以掩飾的悲切。
“而我之所以如此攔着那些人,攔着你去尋找那令人迷惘的且醉之草,不過是希望你能活得久一些。我的孩子啊,你什麽都不知道。”
“二十餘年來,我一直配合着王室,受人桎梏,守護着那衆生所向往的花田,不允外人進入,都是為了你啊!”他忽地笑了,眉宇中卻盡是無望的落寞。
“那夢幻的傳奇,幸福的可能,花田的中央……”
“那就是你啊!”西索公爵忍不住激動,他擡手,扶住所心愛的孩子的肩頭,又無力地垂首,眼淚終究是沒忍住流了下來,“你的一切,都來自那棵且醉之草啊!”
“我拼盡一切,想保護的你啊……”歷經滄桑,公爵已記不起是多少年來的第一次低聲哭訴,卻是展現給了他絕不想暴露脆弱的人。
溫德看着他,匕首一松,下意識想要摟住那人佝偻的背。
即使知道真相,那種近乎本能的保護還是無法消除。
這個似乎永遠會直立在他面前的身影,在這一刻終究是塌了下來。
“父親……”他習慣性輕聲呼喚,匕首掉在地上,發出清脆聲響。
溫德一驚,想要撿起,可是父親的情緒擺在眼前。
一時兩難,溫德還是決定先安撫公爵,再說其他。
可他的手還沒有伸過去,西索公爵突然暴起,一把抓住溫德的手臂,開始搖晃,“可是,為什麽,為什麽竟然是被你自己,親自送到了希爾加德的手中呢……?”
“偏偏,是她的孩子……”
“是因為我嗎?是因為我曾經愛過她,所以連帶你也愛上了她的孩子?”
“美麗,一樣的美麗……但是不一樣,希爾加德和她不一樣……和你也不一樣。她富有野心,善于仇恨,落到她的手裏,你會死得很慘的,溫德。“
“是我的錯嗎?你之後又該如何呢?”男人晃了兩下,終究是沒能支撐住身體,搖搖欲墜,最後跪在了地上,整個人狼狽不堪。
“你的魔力……你的記憶……你的身軀,都會漸漸消散,溫德,你怎麽辦?怎麽辦啊?”
又哭又笑,公爵終究是被情緒所擊倒,捂住頭絕望地念道,聲音啞澀,“我本來是恨她的,可是……現在的我,又有什麽理由去這麽做呢?又有什麽臉面去見那個人呢?”
“這是我的報應嗎?”他喃喃自語,“可那難道不應該是由我來承擔嗎?為什麽是你呢,溫德,為什麽是你呢??”
他再起不能,溫德看着他,眼中情緒難辨。
最終,他還是沒有開口說任何一句話,只是也跪在了地上,就在公爵的身旁。
撿起那枚依舊漆黑的匕首,溫德無言,靜靜撿起,随後将其放入懷中。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