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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好處 這樣,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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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好處 這樣,對你

溫德下樓的時候, 用盡全力才抑制住腳步的踉跄。

在為希爾加德辯解之後,他還不理解母親的眼神為什麽突然變得那樣複雜,亦不明白為什麽國王的臉色會有着如此玩味的意味。

而被西索公爵命令退下, 又被匆匆扯上二樓的大魔導師當時對此一無所知。

來到無人的陽臺, 溫德的心裏一開始還有憋悶和委屈。

那時他還想着早些回去, 不能留希爾加德一個人孤零零。

還伴随着茫然的決心。想要堅定, 想要問個清楚。

而現在……溫德已經無話可說。

他不想稱這些為可笑的事物,卻也無法找到一個恰當的詞形容這些行為,只是深深覺得荒謬。

說到底, 他又在堅定什麽?說不定連現在所有苦想迷惑,都不過是魔力模拟出來的結果罷了。

真真假假, 難以分辨。與她共舞明明只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可已經成為了夢境一般的存在了。

本來,還覺得那段華爾茲跳得不錯來着。

結果現在倒好,從此之後, 大概再也不會有以那種心态跳舞的機會了吧。

再走一步, 看見月光透過琉璃窗, 向這邊灑落脈脈流光, 青年的身子晃了一下,莫名想起曙光冒險團的那個精靈。

如果是阿方索在的話, 憑他那種無論何時都能真正淡然的天賦, 即使是面對這樣的場景, 也完全不會感到驚奇吧。

溫德忽然無比希望他能在。

沒什麽特別的原因,哪怕只是一個毫無波瀾的眼神,哪怕只是一點點空虛的希望……

至少也還算有一個人,可以告訴他這一切都沒什麽大不了的。

又想起那個團長,那個沃德家族的次子, 年輕的劍士……如果擁有他那樣的強大勇氣與盲目的忠誠,也不會胡思亂想至此吧。

早該承認了,那個少女即使失去了他,自己也能解決一切事情。

腳下一空,溫德恍然擡頭,已經無階可下。

他四處張望,才發覺原本熙熙攘攘的舞會廳,不知何時已空無一人。

只餘香槟的氣味彌漫,混雜着依舊高懸的燈光,充斥整個廳堂,一如既往地令人目眩神迷。

哪怕是早已習慣了孤獨,明顯對獨來獨往習以為常的他,此刻也難免生出幾分寂寞。

而此時,一道他絕對沒想到會出現的身影出現在了眼前。

少女從陰影中緩緩走出,一襲白裙依舊如開場時一般雅致,如同一朵盛開的潔白山茶。

“希爾加德…是你啊。”溫德看着她,已經無力再探詢,扯了扯嘴角,青年的聲音沙啞。

“這裏發生了什麽?”他閉了閉眼,問道,“大家,都去哪裏了?”

“重要嗎?”那高貴的少女微微一笑,“我來這裏,是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的,溫德。”

“……什麽?”溫德不解。

“我贏了,溫德,我贏了。”希蓮重複着這句話,目光沒有離開大魔導師的臉上哪怕一瞬。

“你……做了什麽?”溫德問。

他明白少女指的是什麽意思,那沉默了半晌,還是開口。

“沒什麽啊。”希蓮公主對此則是一副輕描淡寫的樣子,“過程并不重要,不過你非要想知道的話,講講也好。”

“伊麗莎白,肯特家的二女兒,在他姐姐格蕾絲決定跟随我的當晚,她也迅速投誠,這位小姐的加入,就像是我的宅邸裏寄來了一封通行證。”

“她是一個非常好的屬下呢,擁有着不為人知的秘密,偏偏與家人有極深的聯系。”容易拿捏,好操控。

“跟随那只狐貍所言,伊莎貝拉通過獻祭自身的一個靈魂,爆發魔力,成功使用了打破倒轉命運的魔法。”

“一體雙魂?”

“對。”希爾加德展顏一笑,“很劃算吧,只是一個靈魂,就成全了我,成全了你,成全了整個王都裏的所有人。”

“乾嘛這麽看我,這樣不好嗎?”對上那雙暗紅的眼睛,她歪歪頭,長發傾瀉,“這樣下來,我們可以在一起了啊,你想要求婚嗎?我去派人準備一下。”

“求婚,你在說什麽?”溫德向後一步,不理解也不接受。

“唔,就字面意思啊。我來掌控國家,你來做我的王夫,就像小時候約好的一樣。”那天真無邪的笑容綻放,面前人眉眼彎彎,“你不是一直想研究沒有魔力的普通人是怎樣生活,還想為他們發明專利的嗎?”

“這些我都可以答應哦,就當是我送給你的鮮花禮物好了。”

“你瘋了……希爾加德。”溫德看着她,不禁喃喃。

“要說瘋了,我早就瘋了,而且瘋的人從來不止我一個。”溫德已經覺得自己說的話語相當難聽,但希爾加德卻全不在意,只是雙手一攤。

“……為什麽?”溫德看着她,手指忍不住的顫抖,他喉結微動,卻沒有退後一步。

“因為恨啊。”希蓮擡起蔥管一般的手,把米白色的長發挽到耳後,即答:“我并不覺得這是羞恥的。”

“我就是恨啊。”她坦然說道。

事到如今,在這個人面前已經無需顧及自己的僞裝。

“恨國王,想愛誰就愛誰。恨王後,從小時候開始就對我刻薄,話語含刀,又要在明面上假裝慈愛。

恨那個王子,明明是最庸碌之人,卻什麽都不做,就有母親、父親、愛他的家族想替他争一把登上王位。”

“為什麽偏偏是我經受這一切,有着這樣的外貌,卻全無一點魔力?我也恨那個女人,把我生下來之後就離我而去。她圓滿了她的願望,圓滿了她的家族,可是留下我又做什麽呢……!”

“我也恨你。”希爾加德突然擡起頭,不肯半分逃避。

“恨你怎麽沒有在更早的時間到來,為什麽那麽輕易地就将所有事情都擺平?”

“你想那樣輕松就能給我幸福嗎?”她似哭非哭,似笑非笑,“我才不要!”

直直望着溫德,希爾加德只想知道,她從小到大無數次在夢中見過的瞳孔啊,裏面生出厭惡了嗎?

可是出乎意料的,沒有厭惡,可希蓮也無法确切說出到底是什麽情緒。

因為他沒有反駁任何指責,只是問她:“你是什麽時候,學會這樣的算計的?”

這樣一問,希蓮反而平靜下來。

還是只會關心啊……她支起下巴,下颌搭在手背上,慢悠悠地瞧着溫德。

“什麽時候?不記得了。”

“但,與其說是算計,我更願意稱之為戰争。”

“那是最殘酷的公平。”希爾加德放下手,向前逼近一步。

“戰争中必須有犧牲,這很是正常的,你難道覺得,王位争奪就不算戰争?”希蓮冷冷反問,“你也上過歷史學,那些皇子們争奪的手段,難道就比我光彩嗎?”

青年避而不答,低下頭,不知在想些什麽。希蓮目光落在溫德沉默的神情和俊美的側臉之上,忽然柔和了語氣。

“放心,肯特家族會獲得她們應得的一切,無論是財富還是榮譽。”少女擡起眼眸,溫和而平靜。

深不見底的深淵上,往往是波瀾不驚的水面。溫德前所未有地明晰了這個道理。

可他也沒有阻止,而是任由希爾加德開口。

“溫德,”她藍眸閃爍,聲音輕柔,循循善誘,“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登上王位,無論是私情還是公事,不都是比那個所謂王子好嗎?”

希爾加德又邁了一步,裙擺掃過他的鞋畔,胸前兩朵山茶前所未有的接近,如同那第一支舞蹈。

她伸手,想要觸碰溫德的臉頰,卻被他側身避開。

“希爾加德……”青年低念着那個曾經呼喚過無數遍的名字,記得自己的每一次心跳,每一個表情。

聽見這樣的語氣,希蓮露出了勢在必得的表情,幾乎要忍不住微笑。

實在是太熟悉了,果然,一點都沒有成長啊。溫德·西索。

而意料之中的聲線,卻發出了意料之外的聲音。

“以後,我們不要再見面了。”最終,溫德打掉她的手,聲音沉郁,冰冷得仿若寒冬裏刺骨的北風。

這位公主明顯完全沒有料到這個。在千變萬化的假面之下,此刻的她,終于露出了一抹屬于希爾加德真實的驚訝和不可置信。

她太過怔怔,以往被壓下的情緒瞬間翻湧,凝聚成一股無名的怒火。

溫德卻無所知,神情都浸潤在即将離別的慨然中。對于希蓮公主被推倒……拜托,沒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用了多大的力度。

希蓮雖然不是什麽特別的練家子,但是從小學習舞蹈,力氣和對自身的控制性也比常人要高一些。

如果非說心裏有些什麽,那大概就是失望吧。

順着打下的力道,手被推開,少女整個人順勢跌坐在地。

那向來巧語嫣然,能令是非颠倒的嬌嫩唇瓣,卻是第一次,一時之間竟不知說什麽是好。

“你就當從未遇見我……我也從未認識你。”暗紅的眼眸轉走,他背過身去,不再回頭,也不再看自己曾經心心念念的那個人。

“反正,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他自言自語。

這話在溫德自己看來,只是随口實話實說而已,而落在旁人耳中,就是另一番全然不同的意味了。

他自己也知道,可看着跪坐于地那人逐漸凝聚成怨的眼神,溫德忽然一點都不想解釋了。

解釋?解釋什麽?解釋說她的要求會害死他,還是說因為那個禮物,自己的身軀将要逐漸消散?

說到底,還是因為溫德如此情願,才給了旁人利用他的機會。

可好笑的是,如果真的給了他機會重來,溫德仍然不能狠下心保證,自己一定會拒絕那個人的要求。

不過,世界上本來也沒有倒回時間的魔法嘛。

只是,即使是從現在才開始,也不必再重蹈覆轍了。

緩緩開口,青年低語道:“那只舊手帕,我不知道你還留着嗎……”

“不過,哪怕留着,也還是趁早扔掉吧。”

那位曾經的天才,人為的造物,終究是擡步離開,只留輕飄飄的話語在空氣中盤旋。

“這樣,對你我都有好處。”

“再也不見,希爾加德。”

“祝你幸福。”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