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舊夢 在生命之前
第86章 舊夢 在生命之前
錢的事情既然已經解決, 維塔很自覺地退場,将舞臺讓給今天本應的主角。
沒有回到領主麾下人員應有的坐席,他自然而然地邁步, 輕巧落座到了哥哥旁邊。
兩眼一閉, 倚着肩, 便開始閉目養神起來。
諾曼卻沒有他這樣的輕松自在, 他雙手撐膝,面色如土,十分憂愁。
注視着團長和弓手走向前去, 雖然是之前商量好的計劃,卻莫名覺得有些大事不妙。
原本是沒覺得有什麽的。阿方索即是此行的目的, 艾伯特是曙光冒險團的代表,他們倆向領主解釋,就是最好的陳述和說明。
但是看看這兩人并肩的背影,忽然感覺大事不妙, 也完全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吧!
一個電波系夢到哪裏說哪裏, 一個阿方索全肯定 bot……
這兩個人湊到一起, 真的能向那位解釋清楚嗎?
諾曼難以調理好心态, 悄咪咪向旁邊看去,結果發現妮娜表情微妙, 善魔也一臉凝重。
妮娜不忍直視, 而和諾曼對上眼神後, 梅茜沉默了幾秒,又低下了腦袋。
完全是一副,“我也不知道怎麽辦但事已至此只能不怎麽辦你問我也只能涼拌”的意思啊!
難道,只能止步于此了嗎……?
并沒有。
勇敢地打破了隊友的刻板印象,團長的發言簡介而有力, 精靈在旁邊的點頭更是本時代最有力的佐證!最有效的助攻之一!
真是絕佳的配合!讓我們祝福這對新……舊搭檔。
而另一邊,領主是什麽反應呢?
讓鏡頭轉向這邊!
英格蘭姆雙手交握了起來!他直起身子,他頭向前傾,他睫毛輕顫——
他、他……!
他懵逼了。
“所以啊,這就是你們的來意?”
羽族驚訝不已,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明顯對對方的意圖感到不可置信。
語氣複雜,奇異中帶着幾分難以辨明的欲言又止。
“想去遺古戰場,去找那個‘魔王’?”領主大人眉梢一挑一落,倒沒有嘲笑,只是十分斟酌。
“你知道,你們在說什麽嗎?”
而精靈站在堂前,直視着那人金黃的眼睛,沒有半分退避的意思,十分坦然。
年輕的團長在他的身邊,腰間銀劍穩穩插在鞘中,同樣是無所畏懼、也無所謂的神情。
“知道啊,有問題嗎?”艾伯特雙手叉腰,理直氣壯地回答,沒有半分心虛。
這種膽大包天的計劃,居然被對方以如此自然的角度說出了,這倒是把領主給整不會了。
“你們知道,那意味着什麽嗎?”領主搖搖頭,莞然嘆息一聲,繼續說道。
“那可是,魔王啊。”他頓了頓,翅膀也扇動兩下。
“魔王,懂嗎?哪怕是整個冰河領域一起出手,只要祂願意,都不一定能撐過半秒。”
“如果是祂的話,大概,整個世界都無法抗衡吧。”領主聳了聳肩,就像哄着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充滿了耐心,又有些好笑和無奈。
“何況,祂也只是想幫忙而已。想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一些罷了。”
“消除痛苦。雖然聽着有些激進,但至少,如果對方真的不需要,祂也不一定會出手吧?”
羽族嗤笑一聲,“何況,就算祂真的轉化他們成為惡魔,那些家夥造成的傷亡,真的有兩個小領主為了争奪一畝三分地的領地造成的傷亡多嗎?”
“什麽鍋都往惡魔身上甩,一個個平賬的時候都樂瘋了吧。”
領主這邊語氣越說越浮躁,最後又沒忍住開了嘲諷。
他正喋喋不休,一道清澈的聲音響起。
“你似乎覺得,惡魔沒錯?”阿方索忽然開口,對上領主的眼睛。
問題本身非常尖銳,但一經他口說出,就顯得沒有絲毫質詢的意味,只是在陳述一件事實。
而領主也只是在陳述一件事實。
“我知道,惡魔會對精靈造成危害。”英格蘭姆認真回答,“而且是你的話,要去見祂,哪怕沒有精靈這個原因,我也完全不驚訝。”
“只是,我覺得不滿的是,其他種族為什麽能這麽高高在上?”
“惡魔固然會帶來災禍,但他們所做的事情,難道不比惡魔更加惡劣?”
“至少,惡魔只是會殺死,而他們除了殺死,還要做別的事情。”
羽族聲音愈來愈沉,而但凡知道冰河領域歷史的人,都會懂他的言外之意。
……距離上次戰争,冰雪燃燒成紅雲,也不過短短三十餘年的光景啊。
“你是怎麽知道的?”而不為所動,艾伯特發問,紫紅色的眸如同水晶一般透亮。
“你好像很崇拜祂?”
“這麽理解祂的想法,就像你聽過魔王親口說過這些事一樣,簡直就像狂熱粉絲。”少年劍士抱胸,直直看着祂。
“這麽說,你見過祂?”
聽聞此言,領主的話頭滞了一下。
英格蘭姆忽然變得沉默,他的目光向下一滑,似乎想起了什麽不應說出口的事情。
但是沒多久,他的目光就重新回到了精靈身上。
再次打量着阿方索的身姿,領主大人突地一揮手。
動作不言而喻,周圍的侍從和護衛立即識趣地退去,為領袖留下說私房話的時間。
直至堂中僅剩他們,領主大人才緩緩開口。
英格蘭姆說:“因為,我遇見過祂。”
“什麽?”除了阿方索,衆人異口同聲,不可置信。
就連維塔,也忍不住回神。
他猛地站起身,盯着座位上總是不正經的上司,等待一個解釋。
“那件事,沒什麽不可說的,但,也沒什麽好說的。”
不顧衆人是訝異,領主大人望向天花板,悠悠開口。
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一樣,講述自己一生最重要的時刻。
“每一位羽族,自出生起,都會得到羽神的賜福,擁有獨屬于其高尚的技能。”先是向衆人解釋,英格蘭姆理了理耳邊的羽毛,漫不經心。
“而天賦是何種模樣,又何時才能顯現,完全取決于其自身。”
“終身不知能力的天賦者,大有人在。”
“但是,那怎麽能确定,天賦是種族的特性呢?”妮娜發出質疑,而領主大人依舊安靜如水。
“哪怕是羽族之外,在其他種族中,每個人的天賦都不一樣,也會有高下之分,憑什麽确定這是羽族獨有的呢?”
“因為你不是羽族,所以,你不能理解這種心情。”領主沒有任何一絲一毫的怒意,也沒有任何急切。
他長眉舒展開來,神情變得溫和,眼眸垂下,卻有着不容置疑的虔誠。
“羽族對此有着特殊的命名。”
“我們将其稱為……‘啓發’。”
“我恰好,是最幸運,也是最不幸的那一個。”
“在剛孵化不久的幼時,我便……遇到了‘啓發’。”
手指碰了碰心口,英格蘭姆的聲音忽然變調,變得很輕,簡直像是在念誦一段聖詩,從遠遠的天邊傳來。
“我的能力,是能夠體會到他人情感……并且,在合适的時機,予以一些小小的‘修正’。”
“而給我帶來這一生的‘禮物’者,正是你們口中的魔王。”
羽族緩緩睜眼,金瞳在高處熠熠生輝,又仿佛看向遠方,散發着神秘而無窮無盡的力量。
“那時,戰火未歇。”
“在冰河邊緣,我見過一個身影………”
話語清晰無比,擲地有聲。
這是領主第一次向別人訴說這件事,但說實話,這比他想象中要輕松太多太多。
可能,是因為這件事本身,其實沒有給他留下任何陰影,亦或是帶來任何苦痛。
那場景猶在眼前,即使那時尚且年幼,但那段經歷卻并未在腦海中标明為記憶。
那更像是一場夢境,真真假假難以分清,卻又确确實實存在着。
年幼的鹗雙眼朦胧,于那時的英格蘭姆而言,世界的一切都尚未開啓,但那與生俱來的天賦,卻足以讓他感知到細微的變動。
何所謂之那道身影?就像是極夜中天邊閃過的第一抹光,夢幻璀璨得讓人暈眩。
發絲如同壁爐後燃盡的灰燼,而面容如雪,眼眸白得近乎透明,不真實得如同虛幻一場。
那個存在經過他的身邊時,比起感受,更多的是一種觸碰。
祂有為他停駐嗎?不記得了。但在那一瞬,那個存在确确實實觸及了雛鳥的心靈深處。
共情與反共情,在那一瞥後不可逆轉的發生。
只是形式逆轉,反對的一方保護了心神。
接納的一方,則為他推開了另一個房間。
無論如何,或許是懵懂的孩子并不擁有痛苦,幼稚的英格蘭姆,并沒有死在那個所謂“魔王”的手上。
祂離開了,或者說,從未離開。
因為命運的烙印,無時無刻不刻在生命之中。
午夜夢回,他無法忘記那道身影,無法忘記那是每時每刻所經歷的感受,所有周圍的場景和一舉一動。
并非情愛。英格蘭姆嘗過情愛的滋味,無論是痛苦還是歡愉,或者二者共存,他都完完全全地體驗過、感受過。
因此,他就更能明晰,那種感受與愛情完全不同。
那确實是欲望。卻不是肉|體糾纏,也并非感情的渴求。
像是一種更根本、也更遙遠的東西。
讓人困惑,讓人迷惘,卻仍然下意識伸手想要觸碰。
永遠無法忘卻的回憶,永遠無法磨滅的印象。
而那個存在,卻完全不是任何情感所能估量的。
誰是過客?誰是歸人?早已無法分辨。
在生命之前,這一切事物之後。
只能講說它發生過,卻無法描述任何細節。
“……至少,我看到,祂确确實實會為我的子民們帶走痛苦。”
“祂,允諾給我們終結。”
場面一時間寂靜得過分。
會議結束,領主動了動嘴唇,也只能笑着籲嘆一口氣。
“那個人……和你很像。”最終,英格蘭姆只是望向阿方索,忽地揚起唇角。
看着那張自從幼時起,就注定永遠都會刻印在記憶深處的面龐。
精靈的臉在那一刻與那個存在重合,眼神太過相似,以至于讓領主有一瞬間的恍惚。
而一只手忽然喚回了羽族暫離的神智。艾伯特抿起唇,一只手搭在劍鞘之上,另一只手扶住阿方索的肩膀。
注意着領主過于直白的目光,年輕劍士的警惕也不加掩飾,把精靈往身邊拉了拉,作保護狀。
領主看見兩人的互動,微微一愣,随即忽然大笑,拍着自己的大腿,發出響亮的掌聲。
周圍人大概以為他瘋了,他自己也知道。
只是英格蘭姆覺得,除了這樣做,大概沒有什麽能表現出他此刻最真實的心情。
“不、不。”羽族擦了擦眼角的淚花,搖了搖頭,“或許,完全不一樣。”
“比起祂,我還是更喜歡你哦。”說着,領主大人撅撅嘴,飛了一個吻過去。
艾伯特下意識把阿方索往旁邊一拉,躲開了這個輕佻的吻。
精靈腳步踉跄了一下,但靠在對方懷裏,也沒躲開。
“你更漂亮。”忽視劍士帶刺的目光,英格蘭姆笑意更深。
“果然,顏色鮮麗一些,才會更加美麗呢呢。”
說着,領主大人驕傲地側了側臉,展示自己的花紋。
“只是,現在還不行哦。”英格蘭姆笑吟吟地說,“你們不能去那裏。”
“為什麽?因為魔王幫過你,所以,你想報恩?”善魔沉吟片刻,擡眸問道。
“啊啊,那倒不是。”領主大人對了對手指,“羽族沒有這種規定哦。”
“嘛,畢竟你們是維塔的朋友嘛,能幫我當然要幫咯。”
“況且,說不定,你們真的能改變這一切呢。”
領主大人雙手一攤,耳羽愉悅地抖動,完全是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
高貴的羽族金眸眯起,掃過冒險團衆人,看向阿方索時,滿是欣賞與期待之色。
“只是通往遺古戰場的通道,距離開啓還有一段時間,我也無能為力。”
“所以,這段時間,只能麻煩你們等等喽。”
“不過嘛,乾等也沒意思。”
“閑着也是閑着。”
領主大人伸出一根手指,興致勃勃地說道:
“不如,來一起體驗一下,屬于冰河領域的生活吧!”
作者有話說:
簡單解釋那段意識流(審核你仔細看看這個意識流不是車的意思啊!!是象征神遇!鳥是真鳥!)
小鳥:被強者的霸王氣吓哭
檢測到宿主生命受到嚴重威脅
天賦:所有按鈕全部啓動啓動啓動,還有這個!
用盡全力把任何可能的痛苦排外,終于過了判定。
天賦:嘻嘻,我一定要活下去啊!
至于另一邊……
“魔王”:(只是路過)
唔,有一只小鳥。
不需要我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