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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觀星 我更想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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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觀星 我更想看你

領主廳堂內, 衆人齊聚。

路明手裏攥着魔石,百無聊賴地把玩。妮娜翻着自己的藥劑箱,偶爾跟旁邊的善魔交流最近新得到的樣品。

梅茜随着少女拿出藥劑的順序, 利落地給予點評, 偶爾颔首。

諾曼還沒來, 不知道哪裏去了, 不過維塔在他身邊,總歸是沒事的。

在冰河領域也待了有小半月的時間,終于挨到了, 通往遺古戰場的路線将要開通的時候。

冒險團幾人商議幾場,最終決定先去往梅茜的家鄉、遺古戰場的邊緣——萬魔之都, 卡夏洛娃——暫時落腳後,再規劃真正進入古戰場。

而今日,領主終于叫他們過來,說是要辦發通行證。

但現在日上三竿, 還不見鳥影。

艾伯特背靠在沙發上, 已經沉默很久。

精靈靠在他的肩頭, 盍着眼小憩, 兩人的手緊緊交握在一起,指腹傳來的觸感溫暖。

腦海中總控制不住, 想起那一夜所發生的事情。

即使是冰河領域, 也有難得溫暖的日子。

何況, 那晚聽說有流星經過,簡直是絕妙的約會時機。

艾伯特不可能放過,他也确實沒有放過。

“今夜的天氣,很不錯呢。”

站在城牆上,阿方索回頭看他, 發尾揚起的弧度一晃一晃,讓人眼睛癢癢。

“溫度是還好啦。”艾伯特走到他的身邊,和他一起把手靠在短牆上,肩并着肩。

“只是,本來是想和你一起看流星的,還特意打聽到沒人的地方,但是現在……”

這天不說黑的透徹,也是半顆星星也無,月亮都躲在雲彩後面,時隐時現。

雖然,流星他本來看不看到都無所謂,主要是為了看人。

但是,也不要這麽掃興吧。

正漫無目的地想着,就聽見耳邊澄澈的聲音傳遞。

“能跟艾伯特在一起,我就很開心哦。”

年輕的劍士一聽,耳根頓時紅了。

他低頭咳了一聲,強行壓了壓嘴角的笑意,回過神時,又帶了點別扭。

“……之前阿方索還說,和大家在一起很開心呢。”

“……又不止我一個人,會讓你開心。”

而回過臉,對上那雙湖泊一樣澄澈的雙眼,艾伯特手指糾在一起,還是低聲詢問:

“現在,大家都陪在身邊,阿方索是怎麽想的呢?”

精靈卻沒有尴尬的意思,很快回答:

“大家陪着我,我很高興。”

接着,阿方索笑了一下,又朝他伸出了手。

“艾伯特陪着我,我會安心。”

艾伯特說不出話,只能把那只手握在掌心,捧到嘴邊,吻了吻手背白皙的肌膚,兩個人靠得更近。

而就在二人說話的時間,天邊一抹銀輝閃過,阿方索止住動作,回眸上望。

只是霎時,無數流光接踵而至,從天邊滑落而下,沖向地平線之後,又不知去往何處。

精靈的手被握着,而他自己站在原地,目光轉向星光之處。

精靈族沒有向流星許願的習俗,但他願意尊重他人的習俗,無論對方是朋友還是伴侶。

況且,對于美的事物,他亦能感受到其中的好處。

而注視許久,身邊人的目光卻久久未移,阿方索頓了頓,終于轉過眼神。

艾伯特仍然保持着一開始的姿勢,面對着他,将他的手緊握。

劍士一直在癡癡地看他,即便是那樣璀璨奪目的光芒,也不能吸引開他的半分注意。

少年聚精會神,眼神落在精靈的身上,半寸不離。

而對上視線,艾伯特有些赧然地一笑,正想着找什麽借口,就聽見對面先行一步。

“流星很難得。”阿方索看向那雙紫紅色的眼睛。

依舊瑰麗,只是在夜空下,更像酒一般的紅。

而盛着這酒液的主人聽見他的話後,卻微微笑着嘆了口氣。

艾伯特想,雖然是這樣的話語,但是語氣還是那樣,毫無波瀾。

完全沒有可惜或者是催促,只是在說一個事實。

有時候艾伯特真的會懷疑,這個世界上,真的有能打動阿方索的東西嗎?

但事實上來說,就是有的。

比如說,他自己。

“比起星星,我更想看阿方索的眼睛呢。”萬千流光下,年輕的劍士望着他,微笑着說。

精靈看着他,感覺那種笑容中多少帶點悲哀。

他說不清這點具體的來源,但是很願意去安慰。

碧眸輕動。于是,阿方索輕輕地抽回手,在晚風中伸出雙臂,擁抱住了自己的愛人。

而第一次,艾伯特沒有立刻反應過來。

那個人的手離開掌心時,他還愣在那裏,以為做錯了什麽事情,不知所措,直到溫暖的氣息萦繞胸懷。

而阿方索卻不為所動,他靠着他的胸膛,蹭了蹭,低聲說:“可是,你每天都能看到我。”

“星星看完,我還會在的。”

他說的很認真,而懷抱的人沉默了很久很久,都沒有回應,手臂垂在身側,像是失去了力氣。

直到流光都要消盡,精靈才覺得頭上一沉,身體被緊緊摟住。

但他沒有掙紮,而是任由對面回擁,盡管手臂太過用力,勒得肋骨都有些發疼。

乾澀的聲音,從耳邊悶悶地傳來。

“……和那個,沒有關系哦。”

灰色的石牆內,一對戀人互相擁抱,一人對另一人輕聲耳語。

“是因為,阿方索對我而言,是最重要最重要的人。”

“因為太過重要了,所以,和這個人一比,其他的一切東西,全都變得遜色了呢。”

“所以,無時無刻,不想要再多看一點。”

“如果有一天,我要離開的話……”

“一定會,很舍不得,舍不得的吧……”

少年的音調沉了下來,說到話尾的時候,就像是嘆息。

空氣在這一瞬間陷入寂靜。

艾伯特意識到自己說得太過,可又不想收回,唇緊抿一下,想要補回。

“對不起,忽然說這樣沉重的事情……”

他語速加快,強行讓自己冷靜,反倒顯得刻意。

可阿方索打斷了他。其實很少有這樣的時刻,但這一次,他沒讓他說下去,直接開口。

“母樹就在我的腕上,即使是分離的意識一支,我也可以呼喚祂,讓祂到來,見證我的誓言。”

“即使不在祖地,我也可以對你做出承諾。”

靜水一般的聲線流淌,穿過耳膜。

劍士不可置信,而對方一無所動。

“共享生命的魔法,是世間的禁術,即使在精靈的族群之中,也尚未有人解密。”

“……而同生共死的法術,則要稍稍寬容一些。”

“我會這個。”精靈平靜地說,“在壽命更長的一方主動施展的情況下,加上母樹的護佑,這并非難事。”

“需要嗎?”阿方索問。

艾伯特按住他的肩,直起身。

看着眼前神色依舊平常的伴侶,劍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與其問這樣高深的魔法,今年不過十八歲的阿方索,是如何學會的。

他更想知道,這個人,是以什麽的心态說出來這種話的呢?

人類即使用魔法延續,活過三百歲的人也極少極少,而精靈哪怕是最短壽的一個,也絕不會少于兩千歲。

難道,就為了哄他開心?

而他的怔忪,阿方索都看在眼裏,無法得知對方心中所想,但仍然繼續說:

“我可以用精靈的身份許下諾言,向我的族群,向我的育者。”

“作為伴侶,我的呼吸,願與你的心跳一同停止。”

放棄永恒的壽命,放棄永生的權利。

“你這樣做……萬一以後後悔……”艾伯特話說到一半,還語硬生生卡在喉嚨裏。

因為艾伯特知道,阿方索說出的話,就不會後悔。

而從內心裏講,他也永遠不希望阿方索會後悔,哪怕後悔了,也……

卑劣的想法無法宣之于口,最終,艾伯特所能做的,只是不住地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年輕的劍士聲音哽咽,“我太自私了,但是……”

“我不知道。”精靈說。

“我無法保證我以後不後悔,但此刻,我會聽從我的心行動。”

“但你只是提出,這件事做成,是我自己的決定,因為我願意對你做出承諾。”

“或許,你是自私的,但我是愛你的。”

“所以,這就是我的愛情。”

那只細白的手撫過他的臉,精靈将那淩亂藻綠發絲繞到劍士的耳後。

手指在那醉紅的釘上流連一瞬,随後更加向前,讓兩人額頭相抵。

艾伯特看見,那薔薇色的嘴唇張合着,他昨晚還吻着的,念動着他并不熟悉的咒語。

手腕上的枝條散發出淡淡的光芒,卻沒有乾擾太多,比起應許,更像是見證。

明明不該這樣的啊。當兩人的劉海糾纏,蝶翼一般顫動的結就在眼前,年輕的劍士想,他是一個罪人。

誘惑一個這樣美好,自由,擁有着無限未來的生命,困在了他的生命中。

可是,如果哪怕有一絲一毫的愧疚,就此出聲打斷,也未必來不及。

可艾伯特沒有,他表現得擔心,猶豫,而實際上一言不發。

這是他的罪,他明知故犯的罪行,不得赦免。

因為,從一開始,就注定無人追責,無人審判。

欲壑難填。但至少此刻,那破了口的水瓶,被暫時裝滿。

而風聲漸遠,天空如同被墨水瓶潑灑,再次恢複了那種藍到極致的黑。那個人才微微退後。

“流星雨停了。”精靈牽着他的手,對他一笑。

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阿方索自然而然,拉着劍士的手向前走。

“我們,一起回去吧。”

回憶結束。

艾伯特吐出一口氣,又低下頭,輕輕蹭過精靈耳邊的金環,手指摩挲兩下,眉心才緩緩舒展。

堂外傳來腳步聲,年輕劍士回頭一望,領主大人正朝這邊走來。

維塔跟在他的左邊,右邊是一個從未見過的男人,面色漠冷,下三白的眼睛給人不好接近的第一印象,邁出的每一步都十分有力。

而再旁邊的商人身上,穿着及膝的女仆裝,諾曼垂頭喪氣,跟在學者身後。

這場面實在震撼人心,但是畢竟是在領主面前,旁邊還有一個脾氣有名不好的重要心腹。

周圍的侍從,乃至禁兵都不約而同地移開視線,繃緊嘴角。

“出了點意外啊,來了來了。”

領主看見冒險團,不好意思讪笑了兩下,但還是長袍一揮,坐到了廳堂中間的主位。

雖然說這人平時總是嘻嘻哈哈,但坐上位置的時候,屬于上位者的威嚴還是會不經意流露。

不過沒堅持三秒,他噗的一聲就笑了。

“對不起,我沒太繃住。”英格蘭姆用翅膀捂住臉,隔絕看向諾曼的視線,笑得東倒西歪,翅尖的羽毛都在顫動。

諾曼苦笑兩聲,雖然是自己自作孽不可活,但是還是好尴尬啊救命。

剛想跟自家隊友求助,結果一轉頭,就看見路明開始拍照,兩位女士完全以不同的形式樂不可支。

而他那位偉大的團長,正輕輕搖晃着弓手的身體,溫柔無比地将其叫醒。

當初,是為什麽要想着跟這群神人當隊友啊!

而團內唯一靠譜的人終于悠悠轉醒,又有人搶先轉移注意力。

阿方索揉了揉眼睛,還惺松着,就看見自家男朋友柔柔又帶着幾分愧疚的笑臉。

“最近很累嗎?”艾伯特輕聲詢問,“……是不是因為,那個……”

“啊,應該沒關系吧。”阿方索搖了搖頭,“不過,也沒聽說過。但我想,應該是昨天睡得有點晚了。”

兩人輕聲細語,但羽族的聽力過于好了一些。

當衆讨論這種事情嗎……沒想到,還挺開放的哈。

英格蘭姆咳了一聲,将全場的注意吸引到自己身上。

“前往古戰場方向的通道,會在七天內開啓。”他擡手宣布,副組長心領神會,将一個盒子遞到領主大人的手上。

英格蘭姆打開盒子,在裏面,一塊由晶石精心雕琢而成的通行證,正安然眠于其中。

展示之後,領主關上盒子,交給身邊的一位侍從。

那位侍從從上方走下,來到艾伯特身前。團長站起身,将珍貴的寶盒接過,再次檢查一番之後,對侍從颔首。

“沒問題?”英格蘭姆一揮手。

“沒問題。”艾伯特再次點頭,他将盒子遞給身旁的精靈,讓阿方索抱在懷中。

而維塔看着兩人之間的交接,眼神複雜。

“你不想諾曼走?”梅茜在旁邊看着他很久,忽然開口。

維塔愣了一下,沒想到善魔會如此直白,可猶豫片刻後,他旋即點頭。

“無論是前方古戰場,還是讨伐魔王,都是十分危險的事情。”不是很心甘情願,但維塔還是誠實地承認。

“盡管你們一直這樣輕描淡寫,但這怎麽可能會是小事!”

他的嗓音忽然拔高,有些激動,又被強行壓下。

“我一開始,确實有想過讓哥哥留下。”

“啊?”諾曼沒說什麽,高座之上的羽族倒是先驚了一聲。

“又怎麽了?”維塔沒好氣道。

“對不起啊。”領主大人似乎剛剛察覺,深表歉意,誠懇地道歉,“這次送他們出城,我給的是團簽。”

“就算你想留下他,團簽也是要大家一起走的呀。”英格蘭姆無辜地攤手,“你又沒和我說過這件事。”

“呵呵。”維塔冷笑兩聲,不予理會。

“我說不是故意的,你自己信嗎?”

領主大人撅了撅嘴,一臉委屈的樣子,癱軟在高座之上。

站在他身邊的副組長看着他這樣,手指動了動,還是沒有上前。

怼完自家上司之後,學者的心情好了不少,也真正地放松些許。

他閉了閉眼,繼續說道:

“但是,我也想好了。”

“諾曼在做我哥哥之前,更是他自己。他做的決定,我不想加以太多的乾涉。”

“就像他之前做的那樣……比起一直建議,我也想換個形式,支持……一點點。”

維塔越說聲音越小,臉逐漸漲得通紅,自己也相當不好意思。

諾曼看着他這樣,倒是真心實意地笑了一聲。

他走過去,揉亂弟弟的頭發,笑着說:“我們維塔是真的長大了啊,都知道心疼哥哥了。”

“我明明一直都……”學者嘟囔兩句,但低着頭,還是沒有躲開。

兄弟二人的場景溫馨,但艾伯特的目光,在維塔說前兩句時,便已經望向了高堂之上。

“領主。”他忽然叫道。

英格蘭姆直起身,單手撐腮,笑盈盈地望向這位年輕的劍士:“嗯,怎麽了嗎?”

“作為靠近古戰場的區域,你又親眼見過魔王,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危險,不單單是我們的,還有整個冰河領域。”

“你給我們通行證,不怕我們失敗惹火上身嗎?說到底,你幾乎就是完全不攔我們……為什麽?”

艾伯特沉吟片刻,擡起眼眸,直直問道。

“難道,你是真心覺得,我們可以做到嗎?”

“為什麽,不那麽覺得?”領主安靜片刻,忽地一挑眉,反問道。

“一群不同種族、不同年齡的人聚集到一起,反叛家族,發現魔花,助力王選,現在又來讨伐魔王……”

他玩味地笑,“看,這一路走下來,你們不就是我們這個時代的傳說,我們這個時代的勇者嗎?”

“你們的故事,要比你們想象的,傳播得更廣,更遠呢。”

“如果連你們都做不到,又該誰來呢?”

英格蘭姆站起身,振翅,羽翼在燈光下熠熠生輝,金色的邊緣耀眼。

他走下臺,花紋密布的長袍逶迤,走到團長所在座位旁邊時,才停下腳步,耳羽輕扇。

“而你,又會續寫怎樣的章節呢?”

羽族的眼神落在精靈身上,那張令人印象深刻的臉龐啊,總是會讓人禁不住多看幾眼。

而金瞳微眯,英格蘭姆輕笑一聲,“無論成功與否,我總是很期待這種情節展開呢。”

“……代表冰河領域,拭目以待。”

作者有話說:

插畫畫完了,我就說阿方索留妹妹頭會很萌吧!等審核過了就可以開活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