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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別歌 人盡皆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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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別歌 人盡皆知的

離開主城那天, 是個難得的晴朗日子。

斑駁的城牆,依舊肅立着。

天邊的那團光亮還在往上躍,一點一點, 跳過石樓, 直到眉梢。

“梅茜的家鄉, 是什麽樣子呢?”收拾行裝的最後時刻, 妮娜站在床邊,一邊等善魔做好準備,一邊側頭問道。

“昨天夜談的時候, 不是說了嗎?”梅茜将呢子披肩繞到身上,笑着反問。

“和你們那裏沒什麽不同, 就是一個小城而已。所謂萬魔之都,也不過是別人加給她的名號。”

“但是我還是很好奇嘛,這麽多年,我見過的善魔也只有你一個。”妮娜抿起唇, 手指搭在臉頰旁, 思考的樣子。

“怎麽說來, 也不可能一模一樣吧。昨天你說的那些, 簡直和木林鎮還有王都都沒什麽太大的差別呀。”

“那你想的,該是怎麽樣呢?”梅茜的尾巴晃了一下, 将手套戴好, 往門口走去。

“難道說, 三天一開火,五天一打架?動不動大家都拿着魔法對轟?”她笑了笑,“想太多啦。”

“才不是這個意思啊。”少女眼睛瞪大,雙手交叉在胸前,一臉認真。

歪頭想了想, 她才回過眼神,斟酌着語句:

“只是,總覺得應該特殊一點吧?”

“特殊嗎?”善魔收拾完畢,走到她面前,彎了下嘴角。

“每個國家,每個城鎮,乃至每個人,每一株小草、小花,都是獨一無二的啊,妮娜。”

她秀眉微撇,嘆息一口氣,“卡夏洛娃,不過是一個有着花裙子,又害怕被大家看到的小姑娘罷了。”

“……而我,也已經很久沒有再見到她了。”

而更早一些的時候,諾曼睡眼惺忪地路過大堂。

他嘴裏還叼着發圈,腦子裏一片漿糊,模模糊糊地給自己紮小辮兒。

正準備美美吃頓早餐時,就被眼前景象震驚。

那位阿德文徹爾少爺,早已穿戴齊整,在酒店大堂裏倚着,百無聊賴地轉着魔石。

路明今天起得格外早,早得反常。

自從他入隊之後,妮娜就失去了隊裏起得最晚的這個身份。而這次旁人都在吃早餐時,這位卻就已經收拾好東西。

不對勁啊。諾曼立即醒神大半,上前打招呼:“少爺,這麽大早起來?”

“早點出發。”路明轉着手中的魔石,淡淡回應,“早點完事。”

諾曼不禁失語,他說怎麽這麽積極呢?

不過,這大爺想散夥,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

別說他了,估計路明都不知道,那位院長是怎麽想的。

反正魔卡到位,一切好說。

諾曼不再多問,快速點頭,“那您在這好好歇着,我盡快,盡快。。”

路明颔首,他便飛快溜去。

到了在約定好的時間,城外空空蕩蕩。

送行的人三三兩兩,維塔、領主、還有那位說是副組長,卻尚未知名的男人。

不知是刻意清場,還是說這個時候将要離開這裏的人,本來就不多。

今日清晨出城時,除了衛兵,曙光冒險團沒有見到其他陌生的面龐。

艾伯特走在最前方,交過通行證時,那紫紅的眼眸不自覺掃過身旁伫立的人。

精靈面容如常,秀美的臉被雪白的絨毛包圍,保持着沉默。

原本是垂眸清冷的模樣,卻在艾伯特瞥過來時,似有所感地擡起了頭。

碧水一樣的眼眸,在對上他的視線時,就瞬間柔和了眉眼,長睫彎了彎,像是孩童看見喜愛的糖果。

兩人站在一起,距離離得很近,手背随着呼吸摩擦過彼此,即使沉默着,也像是在低語着什麽。

年輕的團長看見戀人這樣的反應,也再忍耐不下去,直接伸手,将另一只手乾脆地握在掌心。

“阿方索……”他輕聲呼喚着,“你……擔心嗎?”

他以為他會說不,但精靈眼睛忽閃兩下,竟然點了頭。

“有一點。”阿方索說。

“那個魔王,很強。”他簡單地解釋,“身上,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但,我要知道。”精靈語氣沉靜,“我想,保護好大家。”

劍士聽聞,便也安靜下來。

他的手沒放開,反而更加深入,穿過指縫,與阿方索十指相扣。

“阿方索這樣想,真是個好人啊。”艾伯特低下頭,蹭了蹭那一圈軟軟的毛,低笑兩聲。

“可是,我的話,只是想保護阿方索而已呢。”

很肉麻的話啊。他自己說完,都有些不好意思。

這樣故意吸引注意,是不是有些太明顯了?

可是,這确實也不過是艾伯特的真心話罷了。

可是,這個人,總是會給他意想不到的反應。

“謝謝。”阿方索擡頭,眼神堅定而清明。

在無比認真地表達謝意啊。年輕的劍士看他,有些無奈,可心裏确實也輕飄飄的,像是變成了雲絮,纏綿又浮蕩。

“不謝。”艾伯特聲音更輕。

但話還沒說完,他就尾調又上調,轉了個彎。

帶着劍繭的指腹,探進兜帽之中。

捏了捏那尖尖的耳朵,又撥兩下金環,含着笑意的聲音又響起:

“不過,你可要記得我的好呀。”

說罷,他又撒嬌:“最好,再多喜歡我一些。”

阿方索看着他,歪了歪頭。

“我會一直記得的。”他說,“可是,我已經很喜歡艾伯特了。”

“很難分清,每天都是哪裏多喜歡……”

“唔。”

精靈話還沒說完,一只大手就捂了上來。

“別、別再說了。”艾伯特懇求。

劍士還沒來得及收回笑容,聲音都有點抖。

再說,就真的要忍不住在這裏親親了。

領主本人都在這裏,通行證當然也沒有任何問題。

而在冒險團向冰河領域衆人告別之後,不遠處,只有一個人腳步還未動。

領主大人忽視身邊一直在等他開口的男人,雙手抱胸,看着前方上演依依不舍的送別戲。

學者一手拿着裏拉琴,一手扯着諾曼的衣角,低頭半晌,才緩緩開口:

“明明,說好今年來的時候,會給你彈我學的新歌的。”

“可是你今年來得太晚,待的時間太短 ,事情又太多,這麽匆匆就走了。”

“我不說,你也給忘了。”

商人愣了一下,随即一笑:“啊,真是抱歉。”

“可惜呀,現在是來不及了。”他說,“不過,沒關系啊。”

諾曼揉了揉自家弟弟的發頂,笑嘻嘻地安慰道:“等我回來之後,你也該有假期了,正好我們一起回王都找莉薩,她也很想你呢。”

“到時候,再一起聽吧。”看着對面慢吞吞松開指節,商人放下手,向後退了一步。

諾曼朝着維塔笑着又揮了揮,便轉身離開。

商人沒有看見,在他的身後,有一只手擡了又放。

最終,也只是攥緊,自己按回了身側。

而和送行的人一同登上城牆後,望着城下漸行漸遠的隊伍,眼看那群身影消失在遠方,維塔都未發一言。

直到再也看不見,也聽不到的時候,他才又動了起來。

站在高牆之上,年輕的學者懷抱琴身,眺望遠方。

年輕人的指節忽動,奏起樂音長長。

此地,人盡皆知的歌謠。

「越過凜冽寒冬,越過高遠山崗。」

「是誰的歌聲,和着琴聲悠揚。」

「誰害了你的心呢,親愛的姑娘?為何獨自在此。一個過路人憂傷。」

「随我一同歸去……哪怕烤烤火罷?

可憐你形單影只,無依無靠,

竟讓這冰冷摧殘你的身軀,侵蝕你的靈魂。」

「恩人,她答,感激不盡。

但請您速速離開,讓我留下。」

「明日,烽火就要再次燃燒,保護家園的勇士,必将再次集結。」

「你知道嗎?在極光出現之地,

星光熠熠,風雪将停。

自此,人們就要踏上征途。」

「我的摯愛們啊,今日即要離去。」

「奔赴那未知遠方的是誰?

是至親。

我的父兄,我的母姊,同一血脈的相通相連。」

「我一生所愛,命運所系。」

歌聲潺潺,英格蘭姆閉上眼睛,即使是陽光正好,這裏的風,依舊算不上溫暖。

但這樣的時光,怎麽能不算難得呢?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這個人的時,第一印象,是履歷和樣貌一樣漂亮。

相當稚嫩的臉,卻有一股倔強的神色。

在那一次面見之前,領主就已經閱讀過他的所有過去、所有成果,乃至家庭背景也都了然于心。

當時确實是沒有什麽溫情,只是覺得确實是個難得的人才。

同時,維塔也讓英格蘭姆想起另一個人。

嗯,不過,那就是另一個老套庸俗,且可以按下不表的故事了。

“你要什麽?”當時,他對他問。

而毫不猶豫,這個人,給了一個讓羽族既意外,又驚喜的答案。

“錢。”

就喜歡這麽實在的孩子。

「雪夜因你溫暖,壁爐因你明亮。

黑暗幽長,是他撫平我的孤寂;

床榻柔軟,是她擁抱我的悲戚。」

「無人的月下,我仰望着的面孔,滿腹柔情。

深深愛戀,難以自禁。」

「我從未訴說的秘密,我咽下喉嚨的歌曲。」

「只在此刻,在他們棄我而去之前,

我必須忍受,而不能忍受。」

「請允許我訴說,請別讓我沉默,

我已經受夠了靜谧,只想啼哭。

不能接受善心,但願您原諒我。

向您,彰明我的怒火;

請您,恕饒我的罪過。」

「為他們,我曾願奉獻自身;

而他們為我,就要犧牲一切。」

「淚水并非我的希冀,嘶啞亦不是我的過錯啊,

什麽都無法讓我停止,讓我屈從,我的恩人。」

「痛泣,顫抖,都非我所願。」

「是命運,命運久久無法平息。」

聲音愈來愈輕,逐漸染上顫抖,伴随着細微的哭腔。

轉眼,領主大人看着自家心腹憋得通紅,還強行沉靜的側臉,不禁奇異,又有些嘆息。

明明眼角已經濕潤,但淺色的嘴角繃得緊緊,硬是沒哭。

可憐啊,可憐。

想不到,這個別扭的維塔也會有今天。

又瞥了一眼不遠處,另一個默然的身影正看向自己。

明明是對方先來招惹,但對上視線之後,副組長又撇過臉,移開眼神,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

一樣。

怪不得,這兩個人能玩到一起呢。

……不過,和這兩個人以不同方式也都玩到一起的自己,是不是也更奇怪一點呢?

沉思片刻,領主“哧”了一聲。

他忽然就很想笑,也确實笑了。

總是在想一些很沒有用的事情呢,即使爬到那麽高的位置,還是改不掉這點壞毛病啊。

英格蘭姆沒說什麽,只是回過臉,金瞳映出一片灰白的天空。

铮铮幾聲,擊打着耳膜。

啊,該是末尾了。

羽族跟着調子,音色悅耳,輕輕哼道:

「她還在唱。

過路人搖搖頭,無奈走開。

她還在唱。

裏拉琴弦斷裂,指尖流血。

她還在唱。

歌聲纏繞雪花,紛紛飄落到

她愛的、念的人們身上。」

歌曲是有盡頭的,無論再怎麽想撥動琴弦,也終究會遇到那一道休止的音符。

而歌聲沒有。

裏拉琴的樂聲漸停,只有那道哼唱聲,還飄在很遠很遠之外。

維塔再也承受不住這樣劇烈的情感,他把琴放在一旁,自己緩緩蹲下,十指捂住臉,再起不能。

聲音遠到天邊,遠到眼前。

遠到盈滿水霧的目光中模糊不清的一切,都将再一次,變得清晰。

作者有話說:

好像沒什麽可說的,但是還是吱一聲吧

吱

冰河領域的大家殺青啦,結局再見吧古戰場之前都撈冰河裏了,就不分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