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新的軌道

黑霧還在推進。

原本只是在軌道之外緩慢蔓延的黑色，此刻像是被什麼激怒了一樣，速度陡然加快。

遠處的山脊、荒林、廢棄站台，一片接一片地被吞沒。那霧沒有任何聲音，卻比任何嘶吼都更讓人心寒。

終點站內，所有人都走了出來。

有人還穿著睡覺時的衣服，有人手裡還端著沒吃完的飯菜，更多人只是呆呆地站在站台上，望著那鋪天蓋地的黑色從四面八方合攏而來。

「安全站點也要被入侵……」青龍攥緊了拳頭，聲音發乾，「這他媽是鐵了心要把我們趕盡殺絕！」

蘇鳶的臉色也不好看。她快步走到江沉身邊，低聲說：「黑霧對玩家的傷害我們都清楚。短時間接觸還能扛一扛，可如果一直待在霧裡，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我們派出去的探子，沒有一個回來過。」

江沉沒有立刻接話。

他站在高處，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驚惶不定的臉。這些人里有最早跟隨他的老玩家，有從高塔投過來的降卒，有星軌的戰士，也有鬼王宮的小鬼差。他們來自不同的地方，卻都把這當成家。

「不能守了。」江沉忽然道。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沉默了一秒，像是在給這座站台留下最後一丁點喘息的時間。

「通知所有玩家，立即上車，進入軌道。」他的聲音不大，卻像石頭一樣砸在每個人心上，「不要和黑霧正面對抗，所有人分散撤離。只要上了車，就還有路走。」

「江沉……」蘇鳶張了張嘴，卻終究沒有說出什麼。

青龍咬了咬牙，轉身大步離去。很快，命令便傳了下去。

整個終點站都動了起來。

列車鳴笛聲此起彼伏，一聲比一聲急。一列列不同型號、不同顏色的列車開始駛出站台，有的向北，有的向西，沿著各自的軌道散入無邊的夜色之中。

江沉沒有動。

他沿著站台慢慢走著，目光掠過那些空掉的攤位、散落在地的行李、還沒來得及熄滅的壁燈。

他記得自己剛到這裡時，這裡還是一片破敗。是終點站的老玩家們一磚一瓦地把它重新修起來。後來高塔來襲，他帶著鬼新娘和星軌的人守在這裡，死了很多人，也救回很多人。

再後來，他們贏了。

他記得那些個夜晚，青龍會拎著酒來找他聊天，蘇鳶會坐在旁邊安靜地聽，鬼新娘會靠在他肩上輕輕哼一支不知名的曲子。

蝴蝶會躲在不遠處的陰影里，偷偷學他們說話的語氣。精絕女王偶爾也會從死神空間裡探出頭來，冷著臉罵他一句「無聊」。

這些畫面都太清晰了。

清晰得像是剛剛才發生過一樣。

「你捨不得。」鬼新娘走到他身後，輕聲道。

「這裡有很多東西，是大家一起拼出來的。」江沉沒有否認，聲音低得像是說給自己聽，「我本來以為，能一直這樣下去。」

鬼新娘沒有說話，只是將手放進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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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手很涼，卻讓江沉的心安定了下來。

「冰靈。」鬼新娘忽然喚了一聲。

一道淡藍色的身影從人群中掠出，落在她面前。

「姐姐。」冰靈低著頭，聲音有些發澀。

「鬼王宮和極北之地，都交給你。」鬼新娘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頂，「極北之地有天然的寒障，黑霧想要進去沒那麼容易。你守好那裡，等我回來。」

「姐姐，你要跟他走嗎？」冰靈抬起頭，眼眶微微發紅。

鬼新娘沒有回答，只是看了江沉一眼。

「我不走，誰守著他。」她輕聲道。

冰靈咬著嘴唇，最終用力地點了點頭：「我會守好鬼王宮，守好極北之地。姐姐你……一定要回來。」

鬼新娘笑了。

那是江沉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那麼柔軟的笑意。

「去吧。」

冰靈不再多言，身形如冰藍色的流光般消失在人群中。

不遠處，蘇鳶已經完成了星軌人員的登車組織。她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剛統計完的名單。

「星軌的人都上車了。青龍也把終點站的老班底帶上了。」她頓了頓，「你……真不跟我們一起走？」

江沉搖頭：「死亡列車能去的地方更多。而且鬼新娘和蝴蝶都在我這邊。分開走，對大家都好。」

蘇鳶看了他幾秒，沒有強求：「那你自己小心。頻道保持聯絡。」

「你也是。」江沉道。

蘇鳶點了點頭，轉身登上星軌的列車。車門關合，列車緩緩啟動，很快便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江沉是最後一個上車的。

他站在車門口，回頭望了一眼。

身後，那座他花費了無數心血建立起來的安全站，正靜靜地矗立在黑霧前。燈火依舊亮著，卻再也沒有人會回來。

霧潮又近了幾分。

江沉沒有回頭。

「走。」

列車緩緩啟動，駛入軌道。

身後，黑霧吞沒了站台，吞沒了高塔的廢墟，吞沒了他曾經擁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