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歸途險阻

林凡不知道自己是怎樣撐過最初那一段路的。

左肩經脈被劍煞切割凍結，幾乎廢掉，每一次晃動都帶來鑽心的刺痛和麻木。後背的傷口雖然止血，但毒素和劍氣殘留的破壞力仍在侵蝕。最要命的是神魂的創傷，《冰心訣》凝聚的冰藍氣旋黯淡無光，布滿裂痕，每一次運轉都讓他頭痛欲裂，眼前陣陣發黑。

懷中的寒玉盒像一塊冰，又像一塊烙鐵，時刻提醒他此行的收穫與代價。

他不敢走直線，更不敢留下明顯的痕迹。憑著對地圖的記憶和山林生存的本能，他選擇了一條迂迴曲折、更為隱蔽的路線，朝著三岔路口的方向艱難前行。

丹藥在緩慢修復肉身的創傷，但神魂的傷勢和左肩的隱患，非尋常丹藥可治。他必須儘快趕回青雲宗，或者至少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閉關療傷。

然而，禍不單行。

劍鳴谷崩塌的動靜太大，不僅引來了人類修士的窺探，也驚動了黑風山脈深處的一些存在。

就在林凡離開崩塌區域約莫五十里，穿過一片陰暗的枯木林時，一股陰冷、滑膩的神識悄無聲息地掃了過來。

林凡心頭警兆狂鳴，瞬間停下腳步，收斂所有氣息，將身體縮在一塊巨大的風化岩石後面，甚至連呼吸都屏住。

那神識充滿了貪婪、暴虐和一種粘稠的惡意，在他藏身的區域來回掃了幾遍，似乎在疑惑，又像是在確認。片刻后，神識如潮水般退去。

林凡鬆了口氣，額頭上已布滿冷汗。剛才那道神識的主人，給他的感覺極度危險，遠超之前感應到的築基期妖獸，恐怕已經接近築基中期甚至後期！而且氣息陰邪，絕非善類。

他不敢動彈，靜靜等待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確認那道神識沒有再返回，才小心翼翼地探出頭，準備快速離開這片枯木林。

但就在他剛邁出兩步——

“嘶嘶……”

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鳴聲從四面八方響起！枯木林的地面、樹榦上，不知何時爬滿了密密麻麻的、拳頭大小的黑色甲蟲！這些甲蟲背甲油亮，口器鋒利，複眼猩紅，正是黑風山脈中令人聞風喪膽的低階妖獸群體之一——腐髓黑甲蟲！單個不過鍊氣一二層的實力，但數量成千上萬，且甲殼堅硬，口器含有腐蝕性劇毒，擅長鑽入生靈體內啃噬骨髓，築基期修士陷入蟲海也頗為頭疼。

更讓林凡心寒的是，蟲群似乎受到了統一的指揮，井然有序地從四周合圍而來，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被發現了！而且不是偶然遭遇，是那道陰邪神識的主人驅使的！

跑！必須立刻跑出蟲海範圍！

林凡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朝著蟲群相對稀疏的東北方向衝去！同時右手一揚，最後幾張低階火球符、風刃符毫不吝嗇地激發，在蟲群中炸開，清出一小片空隙。

“轟轟！嗤嗤！”

火焰和風刃暫時阻擋了部分黑甲蟲，燒焦、切碎了一片，刺鼻的焦臭味瀰漫開來。但更多的黑甲蟲悍不畏死地填補上來，如同黑色的潮水。

林凡將《輕身術》催動到極致，在枯木間縱躍，試圖擺脫。但他重傷在身，速度大打折扣，蟲群卻如影隨形，越來越近。

“嘶！”一隻黑甲蟲率先突破符籙的阻礙，彈射而起，直撲林凡面門！

林凡側頭躲過，破煞金短劍一揮，將其斬成兩半。腥臭的汁液濺出，落在旁邊的枯木上，立刻腐蝕出一個小坑。

更多的黑甲蟲蜂擁而至！它們不僅從地面爬來，還能短距離彈跳飛撲！

林凡左臂無法動彈，僅靠右手短劍和雙腿，應對得捉襟見肘。很快，腿上、身上就被幾隻黑甲蟲咬中！雖然有靈力護體，但黑甲蟲的口器異常鋒利，還是咬破了衣衫，毒液注入，帶來陣陣麻痹和刺痛。

“不能被困死！”林凡眼中閃過狠色。他猛地將所剩不多的靈力灌注入雙腿，再次提速，不顧一切地朝著東北方向狂奔！同時運轉《冰心訣》，勉強保持識海清明，抵禦毒素對神經的侵蝕。

蟲海無邊無際，彷彿整個枯木林都是它們的巢穴。林凡不知道沖了多遠，身上又添了十幾處傷口，毒素積累，讓他視線開始模糊，腳步也開始踉蹌。

就在他幾乎絕望之時，前方隱隱傳來水聲！

有河！

林凡精神一振。腐髓黑甲蟲畏水！他拼盡最後力氣，朝著水聲方向衝去。

衝出枯木林，眼前果然是一條湍急的山澗，水流渾濁，深不見底。背後的蟲潮嘶鳴著追到岸邊，卻徘徊不前，似乎對河水頗為忌憚。

林凡毫不猶豫，縱身跳入冰冷的山澗之中！

“噗通！”

河水瞬間淹沒頭頂，刺骨的寒意讓他打了個激靈，但也暫時隔絕了蟲群的追擊。他順流而下，同時運轉閉氣法門，任由水流帶著自己漂向未知的下游。

不知漂了多久，直到確認徹底擺脫了蟲群和那道陰邪神識的鎖定，林凡才掙扎著爬上一處荒僻的河灘，癱倒在鵝卵石上，劇烈咳嗽，吐出幾口帶著血絲的河水。

他檢查自身，傷勢又加重了。黑甲蟲的毒素雖然不如“蝕骨透髓針”猛烈，但數量多，混合起來也頗為麻煩。左肩的劍煞凍傷在河水的刺激下更加疼痛。後背的傷口泡了水，有發炎的跡象。神魂的創傷依舊。

更糟糕的是，他迷路了。順流而下不知多遠，早已偏離了原本的路線。地圖在跳河時丟失，身上僅剩的物資只有懷裡的寒玉盒、短劍、以及幾顆療傷回氣的丹藥。

必須儘快確定方位，找到安全的地方療傷。

他掙扎著坐起，觀察四周。這裡是一處狹窄的河谷，兩側是陡峭的山崖，植被稀少。天色漸暗，夜晚的山林更加危險。

他服下丹藥，稍作調息，恢復一絲體力后，決定沿著河岸向下遊走。下游通常地勢開闊，或許能找到人類活動的痕迹，或者至少找個相對安全的洞穴過夜。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天色完全黑了下來。山林中傳來各種妖獸的嚎叫。林凡不敢點火，只能借著微弱的月光和神識勉強探路。

就在他經過一片亂石灘時，前方突然傳來打鬥聲和靈力波動！

林凡立刻伏低身體，藏在一塊巨石後面，小心探出頭去。

只見前方百丈外，靠近河邊的一片空地上，兩撥人正在激烈交戰。

一方是三名穿著統一青色勁裝的修士，兩男一女，修為在鍊氣八層到九層之間，配合默契，劍光凜冽，顯然是某個宗門或家族的子弟。他們守護著一輛破損的馬車，車上似乎裝載著貨物。

另一方則是五六名服飾混雜、面帶兇悍之氣的散修，修為參差不齊，從鍊氣七層到大圓滿都有，攻擊狠辣，招招致命，顯然是劫道的匪修。

地上已經躺倒了兩人，看服飾是青色勁裝一方的人，生死不知。

三名青衣修士雖然配合精妙，但人數和修為處於劣勢，漸漸被匪修壓制，險象環生。尤其是那名鍊氣九層的女子，似乎是指揮者，此刻正被一名鍊氣大圓滿的匪修頭目和一名鍊氣八層的匪修聯手圍攻，左支右絀，肩頭已經染血。

“柳師姐！”一名年輕男修見狀急呼，想要救援，卻被另外兩名匪修死死纏住。

那被稱為柳師姐的女子咬牙堅持，劍法雖然精妙，但靈力消耗巨大，落敗只是時間問題。

林凡心中快速權衡。他現在重傷在身，不宜捲入任何爭鬥。但這或許是個機會——如果能救下這幾名看起來出身不錯的宗門弟子，或許能藉助他們的力量，獲得庇護，甚至打聽方位，更快返回青雲宗地域。

風險在於，這些匪修實力不弱，尤其那名鍊氣大圓滿的頭目，氣息凝實，出手狠辣，自己全盛時期也未必能穩勝，何況現在重傷。而且，對方是否值得信任也是未知數。

就在他猶豫之際，場中形勢再變！

“噗！”那名年輕的青衣男修一個不慎，被匪修一刀劃破大腿，慘叫倒地。另一名青衣男修獨木難支，頓時陷入危局。

柳師姐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嬌叱一聲，劍光大盛，逼退眼前兩人半步，竟不顧自身防禦，抽身欲救同門。

“找死！”匪修頭目獰笑，抓住機會，一柄淬毒的匕首如同毒蛇出洞，直刺柳師姐后心空門！

眼看柳師姐就要香消玉殞！

千鈞一髮之際，林凡動了！

他沒有直接衝出去，而是從儲物戒中（幸好在跳河前將重要物品收入了儲物戒）摸出了僅剩的兩張符籙——一張隱匿氣息的“匿形符”，和一張得自聽竹軒、從未用過的“幻音符”。

匿形符拍在身上，他的氣息瞬間變得微不可察。同時，他將幻音符朝著匪修頭目側後方的密林激發！

“嗷——！”

一聲低沉而充滿威懾力的妖獸咆哮，陡然從那片密林中響起！聲音中蘊含的威壓，赫然達到了築基期的層次！

交戰雙方同時一驚！

匪修頭目刺出的匕首不由得一滯。柳師姐也愕然回頭。

就是現在！

林凡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藏身的巨石后竄出，他沒有沖向匪修頭目，而是直奔那名被擊倒的年輕青衣男修附近、正在圍攻另一名青衣男修的兩名鍊氣七八層匪修！

他的速度並不快（傷勢影響），但時機拿捏得極准，且完全出乎意料！

那兩名匪修正被突如其來的“築基妖獸”咆哮驚得心神不寧，注意力分散，根本沒注意到側面襲來的林凡。

“噗！噗！”

破煞金短劍帶著微弱的金光，精準而狠辣地抹過了兩人的咽喉！劍氣透體，瞬間斷絕生機！

兩名匪修捂著噴血的喉嚨，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軟軟倒下。

瞬間減員兩人！壓力大減的青衣男修精神一振，怒吼一聲，劍法更加凌厲。

“什麼人？！”匪修頭目又驚又怒，放棄了柳師姐，轉身死死盯住林凡。他看出林凡氣息不穩，身上帶傷，修為也不過鍊氣大圓滿（林凡並未完全掩飾），但剛才那詭異出現的“築基妖獸”咆哮和乾脆利落的襲殺，讓他心生忌憚。

柳師姐也脫離了危險，與另一名青衣男修迅速靠攏，驚疑不定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出手相助的神秘人。

“路過，看不過眼。”林凡聲音沙啞，盡量簡短。他持劍而立，目光冰冷地掃視著剩下的四名匪修（包括頭目），強撐著不露出疲態。

“裝神弄鬼！殺了我們的人，還想走？”匪修頭目眼神閃爍，他摸不準剛才的妖獸咆哮是不是眼前這人搞的鬼，但己方折了兩人，對方又多了個看起來不好惹的鍊氣大圓滿，形勢逆轉。可他也不甘心到嘴的肥肉飛了，尤其是看到那馬車上的貨物。

“一起上，先宰了這多管閑事的小子！”匪修頭目厲喝，揮刀撲向林凡。另外三名匪修也反應過來，分出兩人配合頭目圍攻林凡，一人繼續纏住那名青衣男修。

林凡心中暗嘆，知道無法善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全身傷痛，將《冰心訣》運轉到極限，保持頭腦清醒，迎向匪修頭目。

戰鬥再次爆發！

林凡雖然重傷，但戰鬥經驗、技巧和狠勁遠超這些匪修。他根本不與匪修頭目硬拼，而是利用身法和短劍的鋒利，遊走纏鬥，專門找另外兩名實力較弱的匪修下手。

“嗤啦！”一名匪修被短劍劃開肋部，慘叫著倒退。

“小心他的劍！”匪修頭目又驚又怒，林凡的短劍異常鋒利，而且似乎對他們的靈力護罩有某種克制。

柳師姐和那名青衣男修見狀，也立刻加入戰團，合力對付剩下的一名匪修和那名纏鬥的匪修。

戰局頓時變成林凡獨斗匪修頭目和一名受傷的匪修，柳師姐二人合斗另一名匪修。

匪修頭目越打越心驚。眼前這人明明傷勢不輕，動作間都能看到牽動傷口的痛苦之色，但眼神卻冷靜得可怕，出劍的角度刁鑽狠辣，每一次都直指要害，而且對戰鬥節奏的把握妙到毫巔，總是能避開他的重擊，同時給旁邊的同伴造成威脅。更讓他不安的是，對方身上隱隱有種讓他心悸的鋒銳煞氣，彷彿剛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

“噗！”又是一聲輕響，那名受傷的匪修被林凡一個虛晃騙過，短劍洞穿心口，當場斃命。

現在，變成林凡與匪修頭目一對一！

匪修頭目終於萌生退意。手下死傷慘重，對方雖然受傷，但顯然是個硬茬子，還有兩個幫手。再打下去，自己恐怕也討不了好。

“撤！”他虛晃一刀，逼退林凡，轉身就朝著山林深處逃去。另一名與柳師姐二人纏鬥的匪修見狀，也嚇得魂飛魄散，逼開對手，跟著頭目狼狽逃竄。

柳師姐二人正要追擊，林凡卻悶哼一聲，拄著短劍，單膝跪倒在地，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溢出一縷鮮血。強行戰鬥，牽動了所有傷勢，尤其是神魂的創傷，讓他幾欲昏厥。

“這位道友！”柳師姐連忙上前，想要攙扶，又有些戒備地停下腳步，“多謝道友仗義相助！你傷勢如何？”

林凡抬起頭，抹去嘴角血跡，聲音虛弱但清晰：“無妨，舊傷複發。此地不宜久留，那些匪修可能去而復返，或者引來其他麻煩。”

柳師姐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重傷的同伴和損壞的馬車，點了點頭：“道友說的是。在下柳如煙，青雲宗外門弟子。這位是我師弟趙明。不知恩公高姓大名？來自何派？我等感激不盡！”

青雲宗外門弟子？林凡心中一動，真是巧了。他略一沉吟，道：“林凡，一介散修，途經此地。”

他沒有表明自己也是青雲宗弟子（雖然是雜役），一來身份低微，二來他現在的狀態和身上的劍魄玉髓，不宜與宗門之人有過多牽扯，尤其是並不熟悉的外門弟子。

“原來是林道友。”柳如煙鬆了口氣，散修雖然身份複雜，但對方出手相助，至少暫時不是敵人。“林道友傷勢沉重，不如與我們同行？我們正要返回青雲宗附近的據點，馬車雖損，但尚有代步靈獸。道友可隨我們到據點療傷，我等必有厚報！”

這正是林凡需要的。他點了點頭：“如此，有勞柳姑娘了。儘快離開為好。”

柳如煙和趙明連忙收拾殘局，將戰死的同門遺體簡單收斂，又把馬車上的重要物資轉移到尚能使用的兩頭“馱山獸”（一種低階馴化妖獸，形似巨牛，耐力極好）背上。

林凡在趙明的攙扶下，騎上一頭馱山獸。柳如煙騎上另一頭，趙明則步行在前引路。

一行三人（加上昏迷的另一名弟子）帶著馱山獸，迅速離開了這片是非之地，朝著青雲宗方向疾行而去。

路上，林凡從柳如煙口中得知，他們是接了宗門任務，護送一批藥材前往黑風山脈外圍的一個小鎮，返程時遭遇了匪修襲擊。幸虧林凡出手，否則凶多吉少。

林凡則簡單說自己是在黑風山脈中探險，遭遇了強大妖獸和劍煞，才受了重傷，僥倖逃出。

雙方都默契地沒有深究對方細節。柳如煙感激林凡救命之恩，拿出上好的療傷丹藥給他服用。林凡也不推辭，他現在確實急需丹藥穩定傷勢。

有了柳如煙等人帶路，行程順利了許多。兩天後，他們抵達了青雲宗設在黑風山脈外圍的一處小型據點。

到了據點，林凡婉拒了柳如煙邀請他一同返回宗門的提議，只說有要事需處理，在此療傷數日即可。

柳如煙雖覺遺憾，但也不好強求，留下了一些丹藥和靈石作為酬謝，並告知林凡，若有需要，可去青雲宗外門尋她。

送走柳如煙一行人，林凡在據點租了一間最僻靜的靜室，布下簡單的警示禁制，終於鬆了口氣。

他檢查懷中的寒玉盒，玉髓仍在，只是盒子表面結了一層淡淡的寒霜，觸手冰涼。

當務之急，是療傷。左肩的劍煞凍傷和經脈損傷，後背的傷口感染，黑甲蟲的混合毒素，還有最棘手的神魂創傷……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所有療傷丹藥，開始閉關。

他不知道的是，關於劍鳴谷崩塌、疑似有異寶出世的消息，已經開始在黑風山脈附近的散修和小型勢力中流傳。而那幾個逃走的匪修，尤其是那個鍊氣大圓滿的頭目，也將一個“身受重傷、手持奇異金劍、可能身懷重寶”的散修形象，暗暗記在了心裡。

青雲宗，聽竹軒。

張明遠站在窗前，把玩著一枚傳訊玉符，眼神深邃。

“劍鳴谷崩塌……疑似有人取走了什麼東西……重傷的鍊氣大圓滿散修……”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林凡啊林凡……你總能給我帶來驚喜，還是……驚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