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3节
第1873节
“她从不把自己当成什么大人物。”
旁边一个手臂缠着绷带的年轻女人听到了,她顺着老兵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一幕。
她沉默了片刻,低声道:
“书上还说,她被烧死在鲁昂,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是啊,几百年前了......”
老兵喃喃重复,目光却无法从那个忙碌的身影上移开。
“她不是她,理智告诉我,不可能是。”
“时间不对,神迹......大概率也不会降临,可是......”
他的声音哽住了,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水光。
不只是他,周围许多默默劳作的人,尤其是那些对历史稍有了解的人,脸上都浮现出类似的挣扎。
他们知道历史。
知道那位名叫贞德的圣女,最终的结局是在烈火中被背叛、抛弃。
那是一个被供奉在历史神坛和教科书里的英雄,一个符号。
眼前这位,虽然自称为贞德,拥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穿着类似的甲胄,挥舞着旗帜,拯救着高卢一个又一个城市。
但是他们知道,她不可能是贞德,因为圣女贞德已经死了。
可是她眼中那份纯粹的信念,那份对脚下土地深沉的爱,那份与普通士兵平民同甘共苦的姿态,却与史书中的描述,与那些口口相传的故事、油画、雕塑中透露出的神韵,如此惊人地重合。
理智在呐喊:这只是巧合,是模仿,是强大的异能者借用了圣女的名号,传承了圣女贞德的精神。
情感却在低语:看啊,那眼神,那动作,那宁愿弄脏双手也要亲手帮助我们的样子......除了她,还能是谁呢?
“可她如果不是,那谁是?”
年轻女人声音很轻,像在问老兵,也像在问自己。
“谁会在我们最绝望的时候,像传说中那样举着旗帜冲在最前面?”
“谁会像现在这样,不嫌脏不嫌累,和我们一起搬这些石头?”
“那些大人物们?还是那些躲在安全区发号施令的将军?”
第2010章 历史与现实的交接,高卢从未背叛圣女贞德
老人闻言,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眨了眨眼睛,将那股酸涩压下去。
他转过身,用没受伤的手臂,更加卖力地开始清理面前的碎石;动作有些猛,灰尘扬起,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更多的人加入了沉默的劳作。
是的,历史书上的贞德死了,死在了背叛的火焰里。
但此刻,在阿尔勒,在无数个被变异生物蹂躏、被绝望笼罩的高卢城镇,在每一个被从怪物爪牙下拯救出来的幸存者眼中……
她就是贞德。
是那个跨越了时间、跨越了背叛与火焰、再度为这片她深爱的土地而战的奥尔良少女。
是传说照进现实的光,是绝望深渊中伸出的、最真实的手。
他们或许无法解释,无需解释,也不愿去解释。
他们只需要知道,当她站在这里,旗帜所指,便是希望所向。
暮色渐浓,废墟上点起了篝火。
贞德坐在一处稍微干净的石块上,接过一个老妇人递来的的热水,低声道谢,小口喝着。
火光映照着她沾满灰尘却依旧明亮的侧脸,也映照着周围渐渐围拢过来的人们。
疲惫、悲伤、庆幸,以及对未来的茫然,都在这跃动的火光中明灭不定。
但当他们的目光落在那安静坐着喝水的银甲少女身上时,这些纷乱的情绪似乎都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沉默的信赖。
历史与现实,在阿尔勒的废墟之上,在幸存者们的目光中,完成了超越时空的交接。
.........
与此同时,高卢境内,花都。
昔日灯火辉煌、繁华浪漫的“光之城”,如今虽然未曾受到变异生物的威胁,却也笼罩在战争与紧张的阴云之下。
灯火管制让城市大部份区域陷入昏暗,只有重要设施和防御节点亮着稀疏的光芒。
香榭丽舍大街不再有悠闲的游客,取而代之的是巡逻的装甲车队和加固的路障。
埃菲尔铁塔成了观测塔和通讯中枢,探照灯光柱时不时划过铅灰色的夜空。
在被精锐部队守卫的建筑内,一间会议室里,高卢的上位,以及几位在灵气复苏后展现出价值或被吸纳进体系内的“顾问”正在进行讨论:
“阿尔勒的情况基本稳定了,伤亡比预计低了四成,防御工事正在快速修复,民众士气......异常高涨。”
一名中年男子指着投影上的地图汇报道。
他的声音沉稳,但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沉重。
“这已经是三个月来的第七次了吧?里尔郊区的兽潮分流,波尔多港的深海变异体登陆阻击,还有南部山区那几个差点被从地图上抹掉的避难所......”
“不愧是圣女贞德啊!”
“民众怎么看?”
坐在长桌另一端,一位穿着西装的老者缓缓问道。
“视若神明。”
情报部门的负责人,一个面容冷峻的女人接口。
“或者说,视若‘那位’圣女重生。”
“民间舆论已经近乎狂热,尤其是在被直接拯救的地区。”
“她的画像、简易的旗帜标志开始出现,甚至有自发的祈祷集会。”
“民间舆论已经近乎狂热,尤其是在被直接拯救的地区。”
“她的画像、简易的旗帜标志开始出现,甚至有自发的祈祷集会。”
面容冷峻的女负责人说完,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寂。
在座众人,对这一切早已心知肚明,甚至,这狂热的浪潮背后,未尝没有他们有意无意的推波助澜。
“视若神明,或者说,视若‘那位’圣女重生。”
老者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洁的桌面,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同僚,那眼神里有疲惫,有沉重,更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这一点,从她最初出现在现实,以那杆旗帜荡平第一次兽潮,自报家门为‘贞德’的那一刻起,我们就预料到了,不是吗?”
“甚至可以说,我们第一时间通过还能控制的有限渠道,暗示、默许、乃至某种程度上推动了这种认知的传播。”
“她,就是历史中的那位圣女,贞德·达尔克,在高卢再次面临存亡之际,响应这片土地的呼唤,归来拯救她的人民。”
“为什么?”
他像是自问,又像是在质问所有人。
“因为高卢的人民,需要希望,需要一根在绝境中能紧紧抓住的精神支柱!”
“圣女贞德,对我们的人民而言,不仅仅是一个历史人物,一个英雄,她是铭刻在血脉里的象征,是‘奇迹’本身,是高卢精神在至暗时刻不屈的化身!”
“无论我们承认与否,在无数普通人心里,甚至在我们许多战士,包括我的潜意识里,她都代表着一种信念。”
“只要圣女贞德在,高卢就会在;只要跟随那面旗帜,就没有跨不过去的难关!”
“这份信仰,在和平年代或许只是教科书里的故事和庆典上的装饰,但在此刻!”
“当变异生物在乡野横行,当熟悉的秩序崩塌,当死亡和绝望成为日常时,这份被尘封的信仰,就成了维系人心、点燃勇气的火种!”
老者的手重重按在显示着国土上大片预警红色区域的地图上。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喉头的某种情绪,继续用尽可能平稳的语调陈述一个他们早已分析过无数遍,却每次提起都感到震撼的事实: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看到她的战斗的监控画面吗?”
“在贞德抵达之前,守军和民众虽然也在抵抗,但士气低迷,战术混乱,很多人只是在恐惧地执行命令,甚至不断有崩溃逃跑的个体。”
“他们拥有的武器、异能,并不算弱,但在那些变异野兽面前,却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束缚,十成力量用不出五成,一心只想着如何保命,如何逃离。”
“但当那道光芒从天而降,当那个身影,高喊着‘以主之名’,举起那面在传说中无比熟悉的旗帜时......”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恐惧被狂热取代,涣散的阵型自发凝聚,原本只敢躲藏在掩体后射击的人,怒吼着挺起刺刀发起了反冲锋!”
“那些在战斗中恐惧的异能者,能力突然变得强大起来。”
“我们本以为是那位圣女能力的影响,让所有人心生战意,但经过我们的确认,事实并不是如此。”
“之所以民众变得更强大了,是因为圣女贞德的存在本身。”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这个结论,他们早已接受,但每次被明确提起,依然感到一种灵魂层面的震撼。
信仰的力量,无论多少次,都会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高卢现在还能维持大致轮廓,花都、里昂、马赛这些重要城市还能站得住,基层的抵抗意志还没有崩溃,那位行走的‘圣女’占据了很多的原因。”
“即便她以一己之力直接拯救的城市和人口,在我们庞大的国土和伤亡数字面前,只占很小的比例,但她所带来的象征意义,却是无价的。”
“她让绝望中的人相信‘奇迹’可能发生,让溃散的队伍想起‘为高卢而战’的口号并非空谈,让每一个在收音机断续信号里听到她又一次在某地击退兽潮消息的幸存者,能在黑暗中多坚持一天,多守住一个路口。”
内务负责人声音低沉。
“从某种意义上说,她一个人,就承担起了我们整个宣传系统和士气维持部门都几乎要失效的工作,而且效果好了无数倍。”
老者点了点头,目光看着众人,语气严肃道:
“因此,无论她究竟是谁,是历史的亡灵,是某个强大存在的化身,抑或仅仅是一个继承了那位圣女意志和力量的,恰好名叫贞德的超凡者,对我们,对高卢而言,她就是‘圣女贞德’。”
“我们必须维护这个认知,巩固这个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