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真正的极乐，真正的超脱。”

　　“贫僧度化众生，非为奴役，只是不忍见其在苦海中沉沦，不忍见其在轮回中辗转。”

　　“若他们愿意，可以在佛国中听经闻法，渐悟真谛；若他们不愿，贫僧也从不强留。”

　　“道友说他们失去了思考的自由，但贫僧所见，他们恰恰是在佛国中，才第一次真正拥有了思考的能力。”

　　“在此之前，他们终日为生计奔波，为战乱恐惧，为病痛折磨，何曾有片刻闲暇去思考？”

　　无天听了释迦的话，面色淡然，只吐出两个字。

　　“虚假。”

第2103章 一切原罪，一切执念的凝聚；“黑佛·释迦”的真面目

　　释迦说得很好，事实上也就像他所说的那样，绝大多数百姓的一生，都是被动的。

　　他们从未真正主动选择过什么。

　　从出生在一个贫困的家庭开始，他们就走上了被动的人生。

　　被动地接受命运的安排，被动地承受生活的压力，被动地在苦难中求生。

　　对他们来说，能够正常活着长大，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了。

　　睁开眼，便是为一日三餐奔波；闭上眼，便是为明天的生计发愁。

　　理想、追求、自我，对他们来说都不重要。

　　他们只知道，自己要活下去，要让自己的家人活下去。

　　至于什么思考，什么自由，什么选择，那是有钱有闲的人才能奢望的东西，与他们无关。

　　所以，当释迦描绘出那个黄金铺地、七宝为树、衣食随念而至、冷暖随心而调的极乐世界时，他们怎能不心动？

　　不必劳作，便得温饱；不必求索，便得安宁。

　　这对于一个终生为生计所困的人来说，无疑是梦寐以求的天堂。

　　他们不会去思考那个极乐世界是否真实，不会去质疑那位佛陀是否别有用心，不会去追问自己是否付出了代价。

　　因为他们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去思考，累到只想找一个地方，好好地休息一下。

　　但这正是问题所在。

　　所谓信徒，就是信奉佛的人。

　　佛要获取信仰，自然是越纯粹的信仰越好。

　　那么，谁的信仰最纯粹？

　　是那些从未质疑过的人，是那些从未思考过的人，是那些心甘情愿将自己的一切交给佛的人。

　　换句话说，是蠢人。

　　惟有蠢人的信仰是绝对的，是不会动摇的，是可以被佛随意塑形的。

　　为何无天会说释迦的话虚假？

　　因为“极乐世界”所谓的美好是以释迦自身的意志覆盖了众生的意志。

　　那些信徒所谓的安宁，是建立在“无需思考”的基础上的；他们所谓的满足，是建立在“无需追求”的基础上的。

　　他们确实不再受苦，但他们还称得上是人吗？”

　　所谓人，顶天立地。

　　哪怕为了生活而奔波，哪怕为了生计而劳累，哪怕为了家人而操劳，他们依然在依靠自身的努力去获得他们想要的东西。

　　他们或许贫穷，或许卑微，或许一辈子都过不上什么好日子，但他们是真实的。

　　他们在苦难中成长，在挫折中坚强，在一次又一次的跌倒中爬起来，用自己的双脚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这才是人。

　　但在释迦的佛国中，那些信徒算什么？

　　他们只需要虔诚地信仰佛陀，便可以得到一切；但他们付出的代价，是他们作为人的资格。

　　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释迦提供信仰之力；而释迦给他们的回报，就是一个虚假的极乐世界。

　　“道友说，此方世界的众生终日为生计奔波，为战乱恐惧，为病痛折磨，何曾有片刻闲暇去思考？”

　　“但道友可曾想过，此方世界如今已经来到了前所未有的盛世。”

　　“百姓不再为饥荒所困，不再为战乱所苦，不再为病痛所惧；他们有了闲暇，有了余力，有了去思考、去选择、去追求的机会。”

　　“而道友在这个时候降临，以极乐世界为诱饵，让他们放弃思考，放弃努力，放弃追求，将一切交给道友，道友觉得，这真的是度化吗？”

　　无天看着释迦，淡淡地说道。

　　现在这个朝代是张三丰建立的朝代，是历朝历代都不曾有过的盛世，未来在张三丰的帮助下或许要不了多久就能达到接近现代的水平。

　　以释迦的实力，不可能看不出此方世界的发展，既然如此，他所说的那些，又是什么？

　　释迦轻叹了一口气，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

　　“道友自身既为佛，又何必在意这些小道呢。”

　　“既然与道友争论不出个结果，那便也只能以佛力相争了。”

　　显然，他并不准备和无天再说下去。

　　随着释迦话音落下，他周身佛光涌现，如同旭日东升，照亮了整片天地。

　　佛光之中，一尊巨大的金色佛像缓缓浮现。

　　那佛像高逾万丈，盘坐于十二品金莲之上，面容慈悲，双目低垂，身后一轮圆光璀璨夺目，仿佛容纳了三千世界的智慧与光明。

　　与此同时，无天佛祖亦是双手合十，周身佛光涌动。

　　佛光之中，一尊同样巨大的黑色佛像缓缓浮现，同样高逾万丈，盘坐于十二品黑莲之上，面容冷峻，身后一轮圆光缓缓旋转。

　　两尊巨大的佛像，一金一黑，在虚空中对峙；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金暗两色，云层翻涌，空间震荡，仿佛天地都要为之裂开。

　　但就在两尊佛像似要碰撞之前，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在了原地。

　　显然不准备将这颗星球当做战场。

　　下一瞬，两道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遥远的星空之中。

　　那里没有生灵，没有星球，只有无尽的虚空。

　　而这，才是他们可以放手一战的场所。

　　.......

　　此时的星球上，百姓们才终于从先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们看着天空中那两尊巨大的佛像消失，看着那金暗两色的佛光渐渐散去，看着天空重新恢复清明，一时间都有些恍惚。

　　“刚才......那是佛吗？”

　　有人喃喃自语，似乎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梦。

　　“两尊佛，一尊金佛，一尊黑佛，他们好像在争论什么？”

　　“我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但好像有一尊佛是想让我们去他的极乐世界，另一尊佛不同意？”

　　“极乐世界？那是什么地方？去了就不用干活了吗？”

　　“不用干活？那不挺好的吗？我每天种地累死累活的，要是能去一个不用干活的地方，我肯定去啊。”

　　“你傻啊，获得什么东西肯定要付出代价，你没听另一个说去了极乐世界，就要放弃思考吗？脑子都不动，不就成傻子了吗？”

　　“变成傻子也比累死强啊。”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出息，如今新朝初立，朝廷又给了我们田地，甚至连税收都免了，以前哪有这般待遇，你竟然觉得累，当真是废物。”

　　“行了，别吵了，什么佛不佛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还是好好过日子吧。”

　　“听说朝廷又要修一条新路了，到时候咱们这里到城里就更容易了，日子也会越来越好过。”

　　“是啊，现在的生活已经比以前好多了，红薯、土豆、玉米什么的根本吃不完，而且盐、白糖、大米也都很便宜，生活啊，是越来越好了。”

　　“哈哈哈哈哈，什么极乐世界，我现在才过上好日子，哪能去当什么和尚。”

　　“哦对，我都忘了当和尚不能娶妻了，那我之前说的纯放屁。”

　　“傻子才去什么极乐世界呢。”

　　“......”

　　百姓们的议论声渐渐平息，各自散去，继续忙碌自己的生活。

　　......

　　与此同时，星空之中，两尊巨大的佛像遥遥对峙。

　　释迦双手合十，口中诵念佛号，周身佛光猛然暴涨，他身下的十二品功德金莲缓缓旋转，每一片花瓣都绽放出璀璨的金色光芒，那些光芒在空中凝聚成一朵朵金色的莲花，铺天盖地地朝着无天佛祖涌去。

　　每一朵金莲都蕴含着一方小世界的重量，若是落在星球之上，足以将整颗星球压成粉末。

　　无天佛祖面色平静，身下的十二品灭世黑莲同样缓缓旋转。

　　黑色的莲花瓣绽放出淡淡柔光，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金色的莲花落在黑色涟漪之上，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被吞噬。

　　释迦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道友的黑莲，倒是强大，贫僧的功德金莲，竟无法近身。”

　　无天佛祖淡淡道。

　　“道友的功德金莲亦是不凡，若非本座的灭世黑莲恰好以毁灭为本，恐怕也难以抵挡。”

　　两人说话的同时，也没有耽误动手。

　　释迦右手朝着无天佛祖的方向虚虚一按。

　　这一按，却引动了整片星空的力量，一只巨大的金色佛掌在虚空中凝聚而成，掌心一个巨大的“卍”字缓缓旋转。

　　“大须弥山掌！”

　　无天佛祖面色凝重，同样凝聚出一只巨手朝着那只金色的佛掌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