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7章 首鼠兩端的下場

蘇希回到二號專案小組，睡得安穩。

成遠方卻在京城碰了壁。

或者說，處處碰壁，他甚至沒有見到他想要見到的人。

人情冷暖，官場壁壘，他從未如此真切的感知。

而等到西河的電話打來，電話那頭告訴他，王華還有他的妻子都已經被帶走。他才明白，什麼叫做大勢已去。

現在，他是人人避之不及的成遠方。不是那個每個人都會捧著認為前途無量的成書記。

最關鍵的是，他不知道案子會查到什麼程度。

他給幾個相熟的老領導打過電話，老領導那邊都是三緘其口，都是讓他放寬心，沒有問題就不要怕。

問題是，有沒有問題…成遠方自己還不清楚嗎？

此時此刻，成遠方最想念的就是他的父親成白雲。他在想，如果父親還能發話，而不是一直躺在那裡一動不動。這麼多風險，是不是都能夠規避？

如果他問的是蘇希。

蘇希會告訴他：未必！

事實上，成白雲反而‘因禍得福’了，因為在蘇希的前世，成白雲應該在夏天就過世了。而現在，他至少還活著，雖然和死了也沒有多少區別。

只是，這種活著，已經不能給現在的成遠方帶去幫助！

成遠方回到自己的四合院中，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他這一生非常順遂，踏入官場以來，從來是他想幹什麼就干成什麼。他想要做出什麼樣的政績，就能做出什麼樣的政績。他搞招商引資的時候，指標永遠是第一，他搞城市建設的時候，那也是全國先進一流，搞掃黑除惡，也是政績斐然。

可偏偏，這一次栽了。

又或者說，被蘇希剪裙邊剪成了孤家寡人。

他現在仍然心裡有一些僥倖，這些僥倖在於…他確實一直都在迴避參與妻子或者身邊人的違法犯罪事實，他默許他們借用自己的影響力，但並沒有實際指揮過。

他已經不再去想繼續晉陞的事情……他已經被這一盆冷水澆滅了所有激情。

但他希望能夠維持住現在的位置，或者同樣的位階。

他翻來覆去，腦海中不停復盤。

他反思了很久。最終得出的結論是…自己用錯了人，自己娶錯了妻子。

關鍵還是娶錯了妻子。

如果自己沒有娶錯妻子，就不會引狼入室，就不會有秦樹明這樣的豺狼。郭向華更加不會遠走天南，有郭向華在，王華這樣的次要選擇，自己也不會要。

而且，要是自己身邊都是郭向華，孫琛，袁恩濤，夏之濤這樣的人。

蘇希怎麼可能有可趁之機？

成遠方翻了個身，他另外一個反思是……當初不應該將蘇希作為幹部交流引進到西河。應該讓他在江東繼續，自己有的是時間，自己可以等到安穩晉陞之後，再騰出手收拾蘇希。

蘇希的能力確實很強，見縫插針的水平堪稱一絕。

而且，他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將萬江的本土勢力一網打盡，還將萬江發展的那麼好…確實有經天緯地的才能。

而後，又調到公安局……唉！

成遠方唉聲嘆氣不停。

他越想越煩躁。

因為他發現造成他今天局面的，他根本無從改變。

蘇希的能力，他打壓不了。

自己身邊的人，從一開始就壞掉了！

這怎麼玩？

次日清晨，成遠方洗漱的時候，發現自己鬢角的白髮又多了許多，幾乎是一夜白頭。

以往意氣風發的臉上，此刻也寫滿了頹敗。

他正準備收拾一番，去見一位和自己父親有深交的領導。電話鈴聲響起。

他接到電話，是醫院打過來的。

電話那頭告訴他…老爺子病危，可能就是這幾個小時的事情了。

他趕緊往醫院趕！

成遠方的內心亂到了極點…所有的事情都湊到一塊了，可以說是，打擊接二連三的到來！

…

蘇希在二號專案小組基地遛彎，他巡視了一圈，原本被關押的人員正在陸續移交。

先是京城紀委提走了嚴家兄弟、高漢青的秘書、下屬。

後面又陸續將李素素、假和尚等人帶走。

今天早上被帶走的是秦樹明案的當事人。

其實，大家都知道二號專案小組的工作已經進入到尾聲。

蘇希碰到於曉陽的時候，和他簡單聊了幾句。於曉陽是省廳辦公室的，分配到蘇希這邊，後面站隊蘇希，跟著蘇希忙前忙后，做一些大管家的事情。蘇希主要是問他有什麼打算，於曉陽還挺聰明，說聽蘇書記的安排。

蘇希就說：我看，你搞人事協調的能力挺不錯。二號專案小組正式結束之後，你就去省廳政治部報道。我看，當個政治部副主任，完全可以！

於曉陽一聽這話，頓時喜不勝收。

秦樹明被抓，他當然知道蘇希已經獲得勝利。

而自己作為站隊最早的人馬之一，肯定會得到獎賞。

這是蘇書記一貫以來的口碑。任何跟著蘇書記乾的，只要操守沒有問題，就一定會得到重用。

但於曉陽沒想到，重用到了這個地步。

本來，他只是二號專案小組的管家。現在，直接去省公安廳政治部，當全省公安幹部的管家了。

怪不得人家說二號專案小組是第二個省廳，這是無縫銜接呀！

蘇希擺擺手，沒有聽於曉陽感激的話，只是交代他，好好乾，別整虛的。

對蘇希來說，二號專案小組的重要幹部，肯定是要無縫銜接西河省公安系統的。

當領導幹部，難道不任人唯親，還任人唯疏嗎？當然是要使用自己考察過、而且經得起考驗的人馬。

於曉陽如此。

舒黎明和孫偉立也都是如此。

蘇希也找他們聊天了。

舒黎明以前是禁毒支隊的，可以說鬱郁不得志。但這段時間在二號專案小組專門負責信訪接待工作，乾的非常出色。蘇希打算讓他去萬江，讓他去擔任副縣長兼縣公安局局長，屬於重用中的重用。

孫偉立之前是渝州市公安局治安支隊的，蘇希準備讓他原地接任副局長。

蘇希和兩人都有簡短的交流和溝通。

除了他們，這次二號專案小組的副科級、科級以上的幹部，都會遵從他們的想法，將他們遍布到全省公安系統的各個角落，充分鍛煉，加擔子。

所謂，聚是一團火，散是滿天星。

他們能來參加這個專案小組，本身就已經經受起各種考驗。

蘇書記待人，向來恩遇。

絕不會有人說蘇書記是刻薄寡恩的人。

這也是，蘇書記走到哪裡，就會有一幫忠誠追隨者的原因。

蘇書記在乎的是你的能力，你的操守，只要這兩點沒問題。再加上站隊堅定，實心用事，將來一定會不遺餘力的提拔。

譬如說余中平。

他就是一個典型。

他從市政府辦主任，到副市長，再到市委組織部部長，三級跳式的晉陞。

後來被楊志奇從中作梗，調到省委組織部擔任閑職。

看似邊緣化。

但他一直實心用事，暗中積蓄力量。政治上再次經受住考驗。

接下來，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的位置空出來，舍他其誰？

他等於少走了至少五年彎路。

他擔任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下一步就可以到下面地級市擔任市委書記…楊志奇本想打壓他，結果卻給了他更高的平台和起點。

這就是跟著蘇書記走的好處。

叮鈴鈴！

蘇希的手機鈴聲響起，是文正打過來的。

蘇希眉毛皺起。這個首鼠兩端的王八蛋又打電話過來幹什麼？

摁下接聽鍵。

文正諂媚的聲音傳了過來：“敬愛的蘇書記，上午好。”

？？？

蘇希滿頭問號，他喜歡被人拍馬屁不假。但也得是他認可的人，也得有文采，有韻味才行。

這種上來就尬拍的，他不高興。

冷冷說道：“文市長，有什麼話就直說？”

“蘇書記，是這樣的。我今天已經就咱們渝州市公安局存在的一些問題向齊朗同志彙報了，齊朗同志對我過去所做的工作比較認可，我感到非常高興。另外，我聽說昨天，省廳以夏之濤為首的一幫人竟然公然和您唱反調，公然的為犯罪分子秦樹明做袒護，我感到十分氣憤。我……”

文正的話還沒說完，蘇希打斷了他：“文市長，你是從哪裡得到的消息？夏之濤同志有和我唱反調嗎？”

文正本來還準備了一篇熱情洋溢的小作文，積極地向蘇希同志靠攏。

畢竟，現在的局勢很清晰了。

蘇書記贏得了戰鬥。

他不僅在上面的支持下，抓走了秦樹明。而且…文正因為是省會城市的公安局長，他知道很多旁人不知道的內幕消息，他得知了德馨園那邊的異動，知道成夫人和王華都已經被抓走。

春江水暖鴨先知。

文正可是最會觀風向的鴨。

他捕捉到這點，立即朝著蘇希獻媚搖尾巴了。

畢竟，現在蘇書記已經是西河公安系統唯一的王牌。而且，這一張王牌，現在就連成書記都限制不了。

可以預測的是，接下來蘇希同志成為副省長兼省公安廳廳長的可能性已經高達百分之九十九。

幾乎不可能有其他人選的可能性。

所以，文正必須要趕緊貼上來呀。

他這個省會城市的局長，怎麼可能不舔蘇希這位省廳領導呢？

所以，哪怕他之前對齊朗到市公安局工作這件事情，心不甘情不願。甚至做好了痛打落水狗的準備。

他當時認為蘇希是在和秦樹明的鬥爭中失敗了，而且成書記都已經出手，蘇希必死無疑。

哪知道這才多久的時間？

秦樹明直接被抓，而且在互聯網上爆出那麼大的新聞，矛頭直接指向成書記。

從當前的情勢看，大半個西河官場高層都認為成書記馬上會熄火。

會有新的書記到來。

而不管最終是誰來，蘇希同志成為省公安廳的一把手，都已經是不爭的事實。

事實上，現在也只有蘇希能壓住西河省公安系統。

於是，文正今天早上起床一大早就找齊朗這個市公安局的二把手彙報工作，態度之誠懇，姿態之謙卑，世所罕見。

齊朗的反應很冷淡，甚至有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氛圍。

他不會和文正走得很近，更加不可能和他開展所謂的個人感情。

在齊朗看來，文正已經是砧板上的肉。

他的問題，二號專案小組掌握了很多。而且，這個人首鼠兩端，反覆橫跳，蘇書記對他已經失去任何耐心。也就是一直忙於處理秦樹明，否則早抓他了。

並且，齊朗心裡非常清楚，他到市公安局，目的就是接文正的位置。

文正現在彙報不彙報，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的是人在未來向他彙報。

文正聽到蘇希的反問，趕緊舔著臉說：“蘇書記，夏之濤的狼子野心，我早就清楚了。這個人是個居心不良的野心家，他一直想著取代您。但他的能力太差了，他一直是成遠方和秦樹明的走狗，像他這種人，一旦得勢，就一定會趕盡殺絕。蘇書記，您放心，只要您一聲令下，我一定全面展開對夏之濤的調查。我不怕他！我這個人向來不信邪！”

聽到文正這句話。

蘇希笑了笑。

他說：“文市長，你現在連成書記都不放在眼裡了嗎？”

文正正義凜然：“蘇書記，我永遠站在正義的一邊，我始終在您身後！”

可笑。

這真是睜眼說瞎話，這真是蘇希聽過最可笑的笑話。

蘇希都氣笑了。他說：“那你還真是挺不錯。行，我等你的好消息。”

啊？

這下，輪到文正頭暈了。

等我的好消息？什麼意思？您當真了呀。

我去查夏之濤？

我就是口嗨，我哪敢真的查呀。

夏之濤是什麼人，據說省廳現在被他搞得鐵板一塊，據說他是成書記的忠誠心腹，據說他在京城還是超級大家族。

我…。

文正正驚愕著，蘇希直接掛了電話。

他沒打算和文正詳聊，實際上，他也不打算和文正繼續談論什麼。

真要推心置腹的談論什麼東西，那也得是坐在審判前的時候。

叮鈴鈴。

蘇希電話還沒放進口袋，手機鈴聲又響了。

是夏芷雲打過來的。

蘇希摁下接聽鍵，夏芷雲言簡意賅，傳遞給蘇希一個清晰的消息：成白雲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