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8章 啊，是張陽回來了

第1858章 啊，是張陽回來了夏國楨語速非常快。

很顯然，他是想搶住話語權，先在輿論陣地打好基礎。

將這套早就在心裡不知道排練了多少遍的說辭直接砸出去。

而他這番話，並不只是說給記者聽的。

更重要的是，蘇希市長能不能認可這套說辭。

他眼角餘光看向蘇希，心裡盼望著蘇希順著這個調子，先認可江南區已經採取的處置措施，只要蘇希點頭，後面的局面就好周旋。

然而，蘇希微微側過頭，目光平靜地落在夏國楨。

他不說話，只是等著夏國楨繼續說完。

夏國楨壓力陡然大增，他最後說話都有些哆嗦。

等到他講完，蘇希才緩緩開口說道：“夏區長，我看，現在記者有疑慮，廣大網民有疑問。還是不要急著定性比較好。一切等法醫鑒定、完整現場視頻、目擊證人筆錄全部核實清楚，調查組拿到最終結論，再正式對外公布。現在，我們要邀請記者朋友們參與進來，公開透明的處理好這件事情。”

蘇希說話的時候，張陽也正好過來。

蘇希對張陽說道：“張陽同志，你是負責全球招商大會的會務工作的，媒體資源多。剛好我今天在網上看到有人將這起案件和昨天的全球招商大會並在一起談論，就請你邀請廣大媒體們過來，我們先召開會議，然後對外正式進行一個媒體通報。我認為，渝城發生任何事情，都可以攤開在陽光底下說，沒有必要捂蓋子。這是對市民負責，也是對投資商負責，更是對我們廣大幹部負責。”

張陽立即在旁邊回道：“是，市長，我馬上請媒體朋友過來。”

蘇希接著又說道：“你讓市網信辦對外發個帖子，就說市政府已經全面介入，正在處理。另外，錢厚山、夏國楨，網上的輿情不要封鎖了，互聯網年代，我們政府官員更應該坦然面對這類問題。不給別有用心的人士見縫插針的機會。”

蘇希的話鏗鏘有力，直接把夏國楨鋪好的路給堵死了。

夏國楨臉上的笑容為之一僵，胸口那股提著的氣一下子泄了半截。

他事先跟錢厚山商量好，就是要先把自身重病、意外猝死這個基調釘死在輿論里，蘇希這一句，等於不認他們這套口徑。而且，直接提級辦理，上升到市一級層面。

那麼，接下來他們就被動多了。

錢厚山連忙上前半步，說：“是，市長。我們完全遵從您的指示。”

隨後，又伸手將記者往旁邊引了引，說：“這位記者朋友，我們裡面會議室已經準備好了，相關情況屆時我們統一在會上通報，大門口風大，不方便採訪，也影響交通。”

記者沒動，繼續追問：“錢書記，網上流傳的視頻里，能看到安保人員多次動手推搡毆打李建國，這名安保是區里的工作人員嗎？”

“是外包安保公司的人員，恆安安保，第三方服務機構。” 夏國楨立刻接話：“我們已經第一時間把人控制，配合調查。這屬於外包人員個人行為，區政府……”

夏國楨又要甩鍋。

蘇希皺著眉毛，沒聽下去，直接說：“外包是外包，打人是打人。不要混淆。而且政府購買服務，買的是秩序疏導、來訪登記，不是動手傷人。合同是江南區簽的，監管責任，江南區黨委政府負首要責任。這個邊界，不要搞混。”

夏國楨喉頭一緊，不敢再接話了。

錢厚山心裡咯噔一下。本來還想著把鍋剝離給外包公司，蘇希這話，又封死了另外一條退路。

兩人都有不好的預感。

項莊舞劍意在沛。

他們意識到…蘇希市長恐怕是要借著這件事情大開殺戒。

與此同時，蘇希秘書曾偉上前一步，輕聲對記者說：“記者同志，現場調查還在起步階段，很多事實有待核查。蘇市長會在專題工作會之後，安排統一的信息發布，到時候會回應大家關心的所有問題。現在先不要在門口扎堆採訪，避免干擾後續取證工作。”

記者遲疑片刻，看蘇希沒有繼續接受提問的意思，點了點頭，往後退開。

錢厚山順勢抬手：“蘇市長，裡面會議室都布置好了，材料也都準備好了，我們進去彙報。”

蘇希嗯了一聲，抬腳往大院里走。

打完電話的張陽跟在蘇希身側，一路沒說話，但眉頭緊鎖。

來的路上，他就看完材料。這個項目是他當年當區長的時候，提出來的。目的是老城區改造，其中還有棚戶區的改造。

但是，他引進的房地產開發公司，談好了合約，包括拆遷細節都談妥了。但夏國楨上任之後，直接作廢了，不僅原來的開發公司換了，其它相應的細節也都變了。

這裡面的彎彎繞繞，他聽過一些風聲，只是沒有實據。而且，當時他也是靠邊站的狀態，講話是沒有人聽的。更別提提意見了。

一行人走進區委一號會議室。長條會議桌兩邊已經站滿江南區班子成員、公安、信訪、網信、住建幾個部門負責人，個個神色緊繃，桌上一摞摞材料碼得整整齊齊。

蘇希走到主位坐下，坐最正中的位置。張陽坐在他身側，曾偉坐在他另外一側，對面則是錢厚山、夏國楨等人。

等人都坐定，會議室門關上。

錢厚山先開場，按著提前統一好的稿子彙報：“蘇市長，張秘書長，我們江南區在事件發生之後，第一時間啟動應急處置預案。一是控制涉事安保人員。二是安排專班對接家屬，開展安撫。三是網信部門持續監測處置輿情。四是聯繫醫療機構調取病歷，梳理當事人過往信訪記錄。李建國這個人，多次來區里纏訪，訴求核心是拆遷之後，子女無法入讀當初宣傳的學區，同時認為拆遷補償款過低……”

他說了一大段，核心意思和夏國楨剛才在門口說的別無二致，重點反覆強調李建國自身多種慢性病，情緒長期不穩定，衝突時間短，死亡大概率是基礎病急性發作。

彙報完，錢厚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蘇希：“以上就是我們目前掌握的全部情況，我們區委區政府懇請市裡指導，我們一定全力以赴，妥善化解。”

會議室里靜悄悄的，所有人都等著蘇希發話。

蘇希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目光緩緩掃過在座每一個江南區幹部，最後落在夏國楨身上：“夏區長，我問你幾個問題。”

夏國楨心裡一緊，挺直脊背：“蘇市長您問。”

“第一，李建國買的這套二手房，對應的是哪一所學校？當初區教育局有沒有給過配套學區承諾文件？”

蘇希直接問出了這個問題最關鍵的部分。

死者李建國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工，他打了半輩子的工，掏空了幾個錢包。花了七十多萬買了一套市中心的老破小，為的就是學習成就優秀的兒子能夠在旁邊的重點中學就讀。

但是，他買房沒多久，房子就直接被征遷了。而且，也不能正式入讀。

他鬧了幾次，被區教育局安排到了其它學校。第一，這個學校不是重點學校，第二這裡距離比較遠。

李建國的孩子去那之後，成績也有所下滑。

他沒有其他辦法，只能一遍一遍的跑。

聽到蘇希這個追問。

夏國楨腦子飛速轉動。

“市長，我們區政府沒有出具什麼學區承諾。學區劃分每年動態調整，購房不等於一定能入學，這個政策是公開的。”

“你不要避重就輕。我問你，這裡是不是實驗中學的對口學區？這裡原來房主的孩子是不是都在實驗中學配套入學！”

蘇希不給模糊空間，直接說：“死者花了七十幾萬買一個老破小房子，不是因為這裡的學區房，難道還是因為其它什麼？”

夏國楨沒有做聲。

他心裡非常清楚怎麼回事，房子被拆了，新的開發商蓋出來的房子，也已經在預售。並且，公開的打出了學區房的概念，而且是配套入學。因為新開放商給學校捐了款，做了貢獻。為了更好的促進房產銷售，又出爐了所謂的小升初派位政策。剛好將李建國卡在了外面，李建國的兒子是從外地轉學過來讀初中的。

人家好不容易買了一套房子，為的就是兒子讀書。結果還沒住進去，就拆了。拆了之後，賠的錢已經虧了十幾萬，小孩還不能入讀重點中學。

這能不去討公道嗎？

“那第二個問題，這個地塊拆遷摸底的時候，有沒有告知購房群眾，地塊拆遷之後，原學區劃分會調整？有沒有書面告知？”

夏國楨卡了一下。

“…… 前期宣傳工作有短板，我們後續會核查。” 他只能這麼含糊應付。

“第三個。” 蘇希繼續追問，“都市更新項目換開發商，是你到江南區主持工作之後調整的。變更開發商的評估報告、招投標全部資料，今天能不能調出來給調查組？”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氣氛陡然一變。

錢厚山眼皮跳了跳，側頭悄悄瞥了夏國楨一眼。夏國楨後背瞬間冒出汗，他最擔心的點，蘇希直接點出來了。這件事是他的命門，招投標裡面藏著不少手腳，牽一髮而動全身。

“相關檔案都在區住建局，我們可以安排調取。” 夏國楨硬著頭皮回答，聲音已經不似剛才平穩。

蘇希沒有繼續追問，轉頭看向張陽：“張陽同志，你以前在江南區主持這項工作的前期籌備，你談談看法。”

張陽往前坐了坐，語氣沉穩，不偏不倚：“蘇市長，各位同志。都市更新，初衷是改善老城群眾居住條件，是民生工程，不是單純的土地開發項目。群眾願意配合拆遷，很多是沖著配套、學區這些民生紅利來的。群眾的訴求，不能簡單貼上纏訪鬧訪的標籤。這件事的根子，要先查清楚：學區劃分變更有沒有開聽證會、拆遷補償方案有沒有公平合規、外包安保的日常處置流程是誰定的，誰允許他們用強制攔堵的方式對待上訪群眾。”

幾句話，句句踩在要害上。

夏國楨捏著筆的手指收緊。張陽這哪裡是談看法，分明是在給蘇希遞刀。

錢厚山連忙插話，想把話題拉回來：“秘書長說得很對，民生為本。我們現在最棘手的還是家屬這邊，我們已經準備提高補償方案，儘力爭取和解，平息事態……”

“和解可以談，但不能拿高額補償，換取家屬放棄追究責任。” 蘇希抬眼，目光銳利，“錢書記，夏區長，分清楚兩件事。民事補償、困難幫扶是一回事。傷人致死、項目背後有沒有違規違紀違法，是另外一回事。不能用賠錢封口，把刑事案件、違紀問題，私下交易抹平。”

夏國楨心裡一沉。他本來打的主意就是砸一筆錢，讓家屬簽字諒解，大事化小。

可蘇希卻完全不是這麼來的。

這時，蘇希站起身：“情況大致已經清楚。但事情不能這麼拖下去。”

“現在我宣布市裡的安排。第一，成立聯合調查組，由市政府牽頭，紀委監委、市公安局、市住建局、信訪局同步進駐江南區，獨立開展調查，調查不受江南區任何部門干預。第二，封存全部現場監控、安保人員通訊記錄、項目招投標全套資料、李建國信訪卷宗，所有材料統一移交調查組，任何人不許塗改、隱匿。第三，屍檢由市公安局法醫中心負責，全程留痕，結果第一時間向社會公開。第四，恆安安保立即停止在江南區委區政府所有安保服務，全員等候問詢。第五，輿情由市裡統一歸口發布，江南區不得私自對外發布定性信息。”

“最後，張陽同志。你曾經在江南區任職多年，熟悉這裡的民風民情，官場文化。辛苦你主抓這件事情。等下的新聞發布會也由你出面。”

蘇希提了六條。

一條比一條重，像六塊石頭狠狠砸在江南區官員的心頭。

他們被剝奪了權力。

而且是讓張陽來查。

張陽當年是怎麼走的？

不就是被排擠走的嗎？

本來，張陽是理所應當接區委書記的，可偏偏去了市政府，說是高升，實際上就是貶謫。

他肯定是滿肚子怨氣和殺氣。

如今蘇希要他抓這個案子。

只怕…很多人都要遭殃啊。

錢厚山臉色一點點沉下去，他快速盤算，要如何應對這個場面。要不要向自己的靠山通通氣。

而夏國楨腦子裡嗡嗡作響，下意識摸向口袋裡的手機，想再給陳礪志大哥電話。。

蘇希像是看穿了所有人的心思，補充一句：“調查組進駐之後，所有相關人員，未經調查組允許，不得私下串供、互通消息。誰要是銷毀證據、統一口徑對抗調查，從嚴處理。不管背後牽扯到誰，一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