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1章 你還想壓倒東風？
第1861章 你還想壓倒東風？
第1861章 你還想壓倒東風？徐明朗伸出他的手指，指尖輕輕敲著辦公桌的漆面。
嘴角掛著幾分意味深長的笑容，他看著錢厚山和夏國楨。
他們兩人說出這些東西。
作為體制內的人，作為一個雁過拔毛的人，徐明朗很清楚。接下來就輪到他開價了。
當然，徐明朗不會坐地起價。
他很清楚，自己在這件事情里，也有自己的政治目標。
“難處我知道，也理解。但理解歸理解，面上的流程，該走的一步都不能少。現在外面輿情燒得厲害，盯著這件事的人不少，尤其是蘇希這個人的性格你們也是知道的，時時刻刻等著抓把柄，搞一場塌方市的反腐風暴。”
徐明朗淡淡說道。
夏國楨見徐明朗這個姿態，講這種語氣。
都是官場混的老狐狸。
能不知道什麼意思嗎？
他連忙往前欠了欠身，壓低著聲音說道：“秘書長，我們明白。我們肯定配合調查組的所有核查，該提供的材料，我們江南區一點都不會藏。就是…有些拆遷項目，時間跨度長，經手的人多，檔案整理起來難免有疏漏，我們怕到時候被人揪著一點瑕疵無限放大。具體的數目，我回去整理一下，您今晚有時間嗎？我想單獨向您彙報。”
夏國楨沒有避著錢厚山。
他這相當於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他就是主動向徐明朗承認，富民小區那一塊的舊城改造項目存在貓膩。我願意向您展示我的忠誠，以及分紅。
錢厚山和夏國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以他對夏國楨的了解，夏國楨出事了，肯定不會讓他在外面好過，肯定會將他供出來。
事實上，很多貪官落馬，都是搭班子的搭檔供出來的。因為，只有他們才最清楚對方究竟在項目上拿了多少好處。
所以，錢厚山連忙跟著接話：“是啊，秘書長。任何城市的舊城改造、棚戶區改造，都是一筆糊塗賬。省里的，市裡的，區里的，都有各自的賬本。一股腦全壓在區里，區里也承擔不起了。再說了，我說一句良心話。那個李建國的事，說到底是現場外包人員情緒失控，屬於個別人的突發行為，不是區委區政府授意的。我們的初衷，是穩妥推進拆遷，盤活老城土地，給渝城引進產業，這一點上，我們和市裡的方向是一致的。”
徐明朗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定性的調子，暫時先不要急著下。報告怎麼寫，證據怎麼梳理，調查組說了算。但你們記住一條底線，不要主動往外遞刀子。”
徐明朗這話一出，錢厚山和夏國楨都是心裡一松。
他們徹底放鬆了…因為徐明朗這句話，就意味著，雙方達成了協作。
兩人坐直身子，充滿期待的看向徐明朗。
徐明朗接著說道：“你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是。家屬那邊的情緒穩住，不要去說過激的話，不要私下串聯知情群眾。該賠的補償，按標準走，安撫工作做到位，先把輿情的火勢降下來。只要口子收得住，後面的事，都有轉圜的餘地。最終解釋權在我這裡。”
“另外，最重要的是，那個外包公司，要讓他們推出人來。這事犯了眾怒，肯定是要人坐牢的。”
徐明朗畫了一條線。
“秘書長指點的是，我們回去立刻安排。” 夏國楨鄭重表態：“外包公司那邊，我們會敲打，統一口徑，所有材料，我們提前梳理一遍，交給調查組的時候，保證挑不出明面上的硬傷。”
錢厚山跟著補充：“家屬這邊我們再加力量，政策補償之外，人道主義補助我們也可以談，盡量爭取家屬諒解，不繼續向外發聲。只要家屬不持續要挾，外面的熱度慢慢就散了。”
徐明朗滿意地點點頭，提醒了一句：“張陽是第一副組長，這個人是蘇希的鐵杆。他肯定是要起幺蛾子，你們不能給他可趁之機，不能出重大紕漏，其它事情我都兜得住。”
“是，謝謝秘書長。”
兩人齊聲回答，語氣里透著難以掩飾的興奮。
他們本來以為不死都要脫層皮，現在市委主管一切，徐明朗親自擺出價碼來。只要給點錢，那就什麼都好辦。
最重要的是，徐明朗願意收他們的錢。
收了錢，就是自己人。
說不定還能往上升一升。
畢竟，徐明朗可是顏寬恆書記的紅人。
儘管他們內心都很清楚，徐明朗這次出手救他們，也是希望他們站到顏寬恆書記這邊來…當前蘇希和市政府在渝城極其強勢，趁著招商引資的東風，已經隱隱壓過市委一頭。
但轉過頭來說，蘇希都已經把刀架在他們脖子上。他們不站隊顏書記，難道還站隊蘇希，等著他殺嗎？
他們江南區是重要區，有著表率作用。只要江南區緊跟市委步伐，後面其它區也會有樣學樣。等所有招商落地，蘇希的作用就小了。
而且蘇希的性格，不允許下面有任何油水撈。到時候各區縣的主官怎麼可能看著這麼多史無前例的投資從眼前白白流過，到時候肯定是要堅決聚攏到顏書記身邊。
蘇希只怕是要給顏書記做嫁衣裳。
錢厚山與夏國楨心裡回過神來，越想越覺得這是機遇，而不是危機。
這時，徐明朗站起身來，他整理了一下襯衫袖口，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志得意滿的勁：“好了，該交代的我都說了。回去之後，各司其職，穩住局面。記住，我們是在幫市委化解矛盾，不是幫誰掩蓋問題。這話，你們記牢，對外，也只能這麼說。”
“明白！” 錢厚山和夏國楨齊聲應下，恭恭敬敬地起身告辭。
兩人走出辦公室，關上房門的那一刻，臉上的恭順褪去，對視一眼，都悄悄鬆了口氣。
走廊里安靜，夏國楨壓低聲音：“有徐明朗這句話，這一關，我們大概率能扛過去。”
錢厚山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夏國楨：“你打算給徐明朗拿多少？”
夏國楨回答：“錢書記，您覺得呢？”
錢厚山皺著眉毛，他說：“拿多了，會讓他覺得我們這裡油水重，還認為我們貪得無厭。拿少了，又沒有誠意。而且，這件事情，錢只是敲門磚。重要的還是在政治上堅決跟著市委的步伐走，聽顏書記的口令。所以，我回去和東盛集團講，讓他們給我拿一百萬，你也和鴻潤那邊講，就是這個數。另外，選兩個男模送過去。”
錢厚山和夏國楨毫不避諱的談起了這件事情。
關於徐秘書長喜歡男人這件事情。在貪官圈裡不是秘密。
夏國楨點點頭：“錢書記，就依照你說的辦。”
錢厚山長舒一口氣。
然後說：“咱們還是不能太大意。蘇希這個人，從來不按常理出牌。今天他答應得太痛快，我總覺得哪裡不對。”
“能有什麼後手？調查組組長是徐明朗，市委攥著主導權。” 夏國楨有些不以為然：“顏書記可是市委書記，還是省委常委。壓他不止一頭，再加上，陳副省長那邊給我們撐腰，還有您不是也和候秘書長請安了嗎？蘇希就算想查，也被這個自上而下的框架給框住了。等這件事冷下去，重工項目落地，到手的收益穩了，到時候再慢慢運作。”
錢厚山沉默片刻，輕輕點頭，只是心底那一絲不安，始終散不去。
別人或許怕顏寬恆，但蘇希會怕嗎？
蘇希這傢伙連成遠方都掀翻了，還有他怕的人？
錢厚山可是親眼看著蘇希在渝萬高速的施工現場，當眾打臉高漢青。
和高漢青比，顏寬恆又算什麼？
錢厚山沒有夏國楨那麼樂觀，但是他也不悲觀。他認為，這件事情，大概率蘇希掀不起浪花。他應該是和顏寬恆達成了什麼協議，畢竟蘇希這個人還是有家國情懷的，他是想幹事的。他拉了這麼大的投資盤，肯定是希望顏寬恆配合他。
所以，這件事情就讓給市委出風頭了。
…
辦公室內，徐明朗獨自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手機，翻出和陳礪志的聊天記錄，指尖劃過屏幕，嘴角揚起一抹得意的笑。
這個案子，向上，可以和陳礪志搞好關係。
陳礪志手裡捏著省公安系統。
顏書記同時又和省紀委的孫琛書記、省委組織部的袁恩濤部長關係密切。
這三大強力部門都站在顏書記這邊，蘇希一個省會城市的市長，拿什麼斗？
他忍不住浮現出得意笑容。
他想象著調查報告出來之後，事件平穩了結，蘇希想要借這件事掀翻江南區班子的計劃落空，威信受損。到那個時候，他憑藉著招商引資得來的聲望都將被打散。權力將再度集中在市委領導部門。
一旦權力集中，下面縣市區主要領導必然學習江南區，向顏書記靠攏。
蘇希能給他們帶去投資，但這些投資的‘油水’卻不能進他們的口袋。
蘇希是一個有道德潔癖的人。
他這樣的理想主義是註定被拋棄的。
顏書記不一樣，顏書記可以給他們一定自主。
到那個時候，蘇希竹籃打水一場空，他將大餐張羅好，坐上餐桌大快朵頤的人卻不是他。
哼。
徐明朗冷笑一聲，拿起那瓶古龍水，又往領口噴了一下，嗅著淡淡的香氣，滿腦子都是即將到來的勝利結算畫面。
…
蘇希回到市政府大樓，直接召開市政府黨組會議，他現在的時間都是掰開來算的。
當前這麼多項目進駐，這麼多資金進來，如果不能管理好，現在所有好的方向都將被浪費。
段高正、尹德忠、楊澤宇、吳書雲、韓正邦、陸國濤都來了。
此時市政府的副市長並不是滿員的。段高正填補了楊衛的缺，但顧明遠被調離接受組織審查的空缺還沒有留下來。另外，吳書雲也即將退休。
所以，蘇希現在是急需人站出來幹活的。
張陽本身已經被當成了是副市長在使用了。
另外，讓蘇希驚喜的是，楊澤宇雖然是個妻管嚴，雖然沒有什麼魄力，但他幹事的能力確實強。尤其是在金融領域，他發揮出了特長。
蘇希當前是希望張陽進入到副市長的名列，另外再從萬江調來一個副市長。
會議的效率很高，主要是對已經指定好的事情進行分類，進行各項跟進，建立台賬。
大家都很專業。
一個小時就將會開完了，開完了之後，大家各司其職。各自推進工作。
當前，市政府這邊已經做到令行禁止，大家都在高效的工作範圍當中。因為每個人都非常清楚，他們是在干一件利在當代功在千秋的事情。
人一輩子，能碰到這樣一次機會，當然要奮力一搏。
哪怕是個貪官，碰到這樣的機會，都會全力以赴。
因為，人是複雜的。
任何一個國人，任何一個接受過中華文化熏陶的知識分子，在面對一件能夠青史留名改寫歷史的宏圖偉業時，都會腎上激素爆棚，全力以赴的推進，以參與其中為榮。
段高正留了下來。
他沒有彙報具體的事務。而是對蘇希說：“市長，我聽說了江南區的事情。也聽說了市委那邊更改了您的決議，強行將徐明朗安排到調查組的事情。現在有很多輿論，在市委市政府大院里傳播，他們試圖營造一種市委已經壓過市政府一頭的氛圍。這會影響到大家的幹事熱情啊。畢竟，很多人都怕我們把事情做了，結果讓無所事事的人摘了桃子。”
段高正說出了現實的擔憂。
蘇希說：“我親手種下的桃樹，沒有人能摘走我們的桃子。讓他們去營造輿論，甚至你可以增加一些輿論，讓這股火越燒越旺，人盡皆知最好。”
段高正不太明白。
蘇希也沒解釋，因為他的手機鈴聲響起。
是古城打過來的。
所以，蘇希沒有和段高正說話了，而是指了指手機，段高正會意過來，他帶著‘似懂非懂’離開了。
蘇希摁下電話接聽鍵，聽筒里傳來古城爽朗豪邁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