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你以後标
第18章 第 18 章 “你以後标
這句話讓蔡望軒産生了既視感。
他想起了兩個人的初遇。
那個晚上, 自己一身狼狽,而對方語氣淡漠地吩咐他脫褲子躺下。
結合剛剛聽到的內容,他大概品出一點味道來, 這人對誰都是這副腔調,不一定是針對自己。
“這次又要怎麽檢查?”他依舊坐在凳子上, 只是不再像上次那樣緊繃, 甚至顯露出幾分期待來,仰着臉問穿着白大褂的人。
白大褂穿在梁方晴身上, 稍稍壓住了他秾麗的皮相, 反而襯托出幾分清逸絕塵。
蔡望軒想着,怪不得他動不動擺臭臉,病人還是被他治得服服帖帖,剛才那對夫婦出去之前的語氣幾乎要給他磕頭, 也不知道是看病, 還是看在臉的份上。
或許兩者都有。
“發什麽呆呢。”梁方晴開始擺弄一部儀器,蔡望軒才反應過來, 視線循着他的動作看去, 只見對方接通那個小型儀器的電源, 抓過一把連着很多貼片的線團要往他頭上招呼。
蔡望軒瞪大眼:“……你這是做什麽?”
梁方晴勾起了一邊嘴角:“提取你的信息素啊。”
蔡望軒猛地擡手捂住了自己的後頸。
“這麽多貼片,該不會是電擊吧……”他組織了一下語言,“會不會燙傷,”又瞄了瞄牆上挂鐘,“這都下班時間了,我拒絕!你這是非法行醫!襲警!”
梁方晴嗤笑出聲,自顧自地戴上橡膠手套給貼片部位消毒。
冰涼的觸感讓蔡望軒一顫。
“好了,放松一點,我現在給你貼上貼片, 這是用來刺激Alpha釋放信息素的,等一下你可能會産生幻覺。”
“幻覺?”蔡望軒不解,“該不會是測謊吧?”
梁方晴被他逗樂了,眉間也松懈了點,耐心解釋:“你以為非法審訊啊,還測謊……這是标準的醫用電流刺激儀,通過電子脈沖刺激腺體,然後貼在你後頸的矽膠膜就會收集分泌出來的信息素。”
蔡望軒看到那腰子型的不鏽鋼盤上還放着兩支已經準備好的針劑,特別粗的那管灌滿透明液體,另一管則是讓人生疑的黃色……
一切都讓他覺得今天自己來這裏是個錯誤。
他用眼神示意:“那這些呢?該不會還要往腺體紮針吧?”
“廢話真多,快轉過去,把腺體露出來。”梁方晴開始不耐煩了。
“我不……”
話還沒說完,人已經轉了過去,原來這凳子帶旋轉功能,梁方晴伸腳往腳踏處一推,蔡望軒原地就轉了180度。
盡管嘴上抗議,隔着橡膠手套的手撫上自己的後頸時,蔡望軒還是閉上了嘴。
“早這樣不就好了。”梁方晴熟練地撕開一張透明的凝膠膜。
蔡望軒氣憤道:“我還沒答應!這完全性騷擾!你到底知不知道對于一個Alpha來說腺體是多麽重要的部位,第一次被人摸必須是……”
梁方晴皺眉:“閉嘴,話真多。”
蔡望軒氣結:“我都還沒講完——嘶!”
不過一瞬間,他就說不出話了,腺體處突然傳來冰涼的觸感,是梁方晴一把将凝膠膜拍在上面。
沒想到人忽然又轉了回來,蔡望軒都快暈了,猝不及防對上梁方晴的臉。
梁方晴俯着身時,視線幾乎與他持平,那張白玉一般的臉龐驟然撞進視線裏,美得驚心動魄。
蔡望軒一窒。
窗簾拉上了,更顯得這檢查室內光線晦暗。外面還下着綿綿細雨,他覺得自己腦裏不太清爽,也不知道跟空氣濕度有沒有關系。
梁方晴開始給他貼上貼片,他看不到對方操作,只覺得自己像在做科學實驗的青蛙,沒多久,那股奇異的感覺越發清晰。
梁方晴即時察覺到了他的異樣,語氣中隐隐帶着興奮:“有感覺了,是嗎?”
這話問得奇怪,可沒多久,蔡望軒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自己的身體深處,正湧上來一種熟悉的,類似于易感期的谷欠望,同時眼前好似出現了幻覺……
蔡望軒見到了那日匍匐着,蹭着自己褲腿哀求的梁方晴。不止這些,他還見到了自己當時想象的畫面……
“怎樣,你看到了什麽?”
看到了什麽?
蔡望軒恍惚起來,眼前的衣冠楚楚與腦海裏的一/絲/不/挂重疊……他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也聽見梁方晴還在說話,但他一句都聽不進去。
梁方晴依舊喋喋不休:“我也是第一次操作信息素電流儀……其實我也好奇過,想自己試試看能見到什麽畫面,沒想到倒是給你先用上了……”
說話時也沒閑着,直接上手,捧着他的臉……
蔡望軒以為這也是幻覺,可觸感實在太真實了,他整個人陷入了一種似幻似真的虛無,連手環正在低頻率顫動發出警報也沒有發覺。
那雙手拇指摁在他的顴骨上,其餘四指扣住下颌。
梁方晴微微偏頭,像是在打量什麽。
“嘴張開。”
“……啊?”
拇指趁機使勁,撬開了他的嘴唇。
蔡望軒的腦子在這一刻徹底死機。
他活了二十九年,被人用槍指過,被疑犯咬過,被親媽拿掃把打過,卻從來沒試過被Omega用這種姿勢捏着他的臉,像檢查牲口一樣審視他的口腔。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梁方晴的拇指摸上了他的虎牙。
他的呼吸都要停了。
Alpha的腺體牙內嵌了标記Omega所需的信息素輸出管道,是Alpha全身上下最敏感的部位之一,平時連他自己都不會刻意去摸。
而現在,一個漂亮的Omega正隔着薄薄的橡膠手套,用指腹反複摩挲着那兩顆牙齒的尖端。
“牙列不太齊,”梁方晴像在做學術評估,“腺體牙錯位萌出,小時候沒及時去拔牙吧?換牙換遲了,導致腺體牙導管開口偏移,簡單來說就是,你以後标記自己的Omega夠嗆啊。”
蔡望軒有所掣肘,雖然說不出話,但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梁方晴清楚地捕捉到了,他垂下眼睫,忽然彎了嘴角。
“怕牙醫?”
頭上貼着電極,加上腺體牙被撫摸的刺激,蔡望軒神智不太清明,他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梁方晴怕他承受不住,萬一被自己誘導進入易感期就麻煩了,于是連忙拿起準備好的針管對腺體牙進行采集操作。
采樣,整理,記錄數據,梁方晴完全沉浸在研究中,好半晌,才宣布結束。
“好了。”
蔡望軒摸了摸後頸,貼片分明已經撕掉了,人也逐漸清醒過來,可腺體還是有着殘存的觸感,有點燙。
他看着梁方晴開始收拾器具,問:“這些夠了嗎?”
“夠了。”梁方晴将試管和采集貼片收好。
診室裏忽然安靜下來,剛才那一連串的操作讓兩個人都沒再顧上說話,現在閑下來,反而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你剛剛接診的患者,是做試管的?”蔡望軒忽然問。
“嗯。”
“做試管的話,那個Alpha需要做信息素采集嗎?”
“通常來生殖中心求診都是懷不上的,”梁方晴利落地把塑膠導管捆好,丢進醫療廢棄物垃圾桶,“前期我們會讓雙方做身體檢查,先排查不孕原因,所以做信息素采集是必要的。”
蔡望軒回想自己剛剛被誘導釋放信息素的過程,猶豫了好一會,才接着問:“是你親自給做嗎?這樣接觸一個Alpha,好像不太安全吧?”
梁方晴整理的手一頓,回過身來看他,微微挑眉。
“一般用不着我做。”他答。
“是嗎,我猜也是,這種小檢查給師弟妹做就行了吧,例如那個周什麽的醫生。”
梁方晴微訝,他好像在蔡望軒的臉上看到松了一口氣的表情,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錯覺,只是這樣子讓他感到很……奇怪。
一時間也說不上來。
于是他補充道:“蔡sir,我的工作性質接觸得最多的就是Alpha,各種各樣的Alpha,”他想了想,接着說,“有句老話說,‘怎樣才能藏起一片樹葉?答案是将它放進森林裏——而你這個Alpha對我來說,也不過是森林裏的其中一片樹葉,給你做檢查,和給別人做,沒什麽區別。”
說完,他轉過身,将收集樣本的箱子合上。
“今天就到這裏吧,謝謝你,你可以走了。”
這是在下逐客令。蔡望軒還沒消化完他說的話,也只能識趣地站起來。
往門口走了兩步,那股空落感還沒完全消退,他擡手又摸了摸,指尖碰到腺體邊緣時,覺得那裏比平時腫了些。
“別摸,”梁方晴在後頭補充,“這樣吧,我幫你換一張抑制貼。”
沒等蔡望軒應聲,他快步走到對方身後,利索地将新的抑制貼給他換上。
手指擦過脖子,蔡望軒正是敏感的時候,只覺得酸酸脹脹的,下意識瑟縮了一下。
“這麽怕癢啊,那六個小時之內不要碰水。”梁方晴難得語氣帶笑,蔡望軒想看看他笑的樣子,可人家站在自己身後,沒法看見。
“知道了,那我走了。”蔡望軒把這個念頭摁下去,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上已經沒有人了,候診椅都空着,忽然有護士走過,見到他以為是看完診的患者,抱着文件夾的手給他指路:“走這邊吧,現在這個時間那邊電梯更快。”
蔡望軒點點頭,順着對方指的方向走去,在通往後樓梯的消防門對面看到了一張長桌。
長桌上供奉着一座手抱孩童的觀音像,這在崇尚科學診療的醫院裏确實突兀,蔡望軒忍不住駐足。
他忽然想起自己給梁方晴的微信名備注就是送子觀音,也是挺巧的。
車就在停車場最角落的位置,蔡望軒慢悠悠地走過去,坐進駕駛座之後卻沒有着急發動。
他将車窗降下,摸了支煙出來。
打火機按了兩下沒按着,夾着煙的手索性擱在中控臺上。
後頸的抑制貼好好的,将剛剛在診室裏的一切都封存了起來。
大概是因為進行過誘導性釋放,一下子被封住就有點悶,也不知道梁方晴給自己用了什麽厲害的貼劑。
想到那個人,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檢查腺體牙的時候靠得太近了,那時候他聞到了一股很淡的水仙味,真奇怪,明明梁方晴脖子上還戴着頸環,之前幾次也是這樣……
蔡望軒将那支煙重新塞進嘴裏,也不點燃,就這麽叼着。
他睜開眼,忽然發動車子,把那首《When You Say Nothing At All》調了出來。
車窗開着,歌聲便飄了出去,在這個無人的角落裏回蕩。等到最後一個尾音播完,他才不情不願地駛離了醫院停車場。
結束了一天繁雜的工作,梁方晴到家的時候已經快要晚上九點半。
他走進巷子裏就看到了那棟烏漆抹黑的小洋樓,只有洋紫荊在晚風裏微微搖動。
家裏照舊是只有自己一個人的,蔡望軒最近好像在查一個案子,反正好幾天他起來上班的時候對方還沒起床。
茶幾上放着那家餅店的盒子,也不知道蔡望軒是不是那次吃完上瘾了,沒事就讓阿姨買半打老婆餅回來。
他掀開盒子,還剩兩個,順手拿了一個塞進嘴裏,打開電視換到新聞臺。
畫面裏正在播放518代母死亡案的後續報道,這個案子近來在花城是大案,他們科室也有在讨論,梁方晴下班後只要趕得上都會看看相關新聞。
記者站在一棟城中村的老樓前,身後是拉起的警戒線。
梁方晴咬着餅,眉頭慢慢皺起來。
玄關處傳來動靜,蔡望軒一邊解開手環一邊走進來,見他坐在沙發上,又連忙重新扣回去。
梁方晴視線掠了他一眼,嘴上說着“你回來啦”,視線繼續粘在電視屏幕上。
蔡望軒聽到電視聲,換了鞋走過去坐下。
“這案子還沒破嗎?”梁方晴忽然說。
蔡望軒瞄了他一眼,才說:“嗯,基本鎖定主犯了,不過那人反偵察能力很強,而且善于僞裝,查到他這裏之後線索就斷了。”
梁方晴終于扭頭看他:“什麽意思?”
蔡望軒一哂:“生物信息對不上啊,難道是因為他很會穿裙子嗎。”
這話反而讓梁方晴來了興致,挪了挪坐近了點,“生物信息?怎麽回事?能跟我講講嗎?”
蔡望軒也是第一次見他露出這副表情,感到新奇之餘又想吊他的胃口,于是摸了摸下巴,故作高深:“嗯,不太方便。”
旁邊那人臉上的興奮瞬間蕩然無存。
蔡望軒心裏暗笑。
然後又裝模作樣道:“唉,看在你是我室友的份上,倒是可以稍微透露一點。”
梁方晴又挪近了一點。
“但是……”
“但是?”
蔡望軒留意着他的動靜,實在沒忍住,笑了出來。
“……”
梁方晴倏地抓住他的手腕,“你耍我呢?”
電視畫面裏,記者正在追問一個在附近徘徊的男人:“先生,你已經連續好幾次在我們拍攝的時候出現了,請問你在打探什麽?”
男人神色鬼祟,快步躲開了記者,沒想到記者跑起來追在他後面。
“先生,你和樂康診所有什麽關系?!請你不要逃避!”
記者拿着麥克風追了上去,電視裏畫面搖搖晃晃,喘氣聲混雜着風聲被設備盡數收錄,在起居室裏聽着,尤為驚心動魄。
請你不要逃避。
蔡望軒聽到逃避兩個字,想到今天兩個人在診室裏近距離相處的種種,梁方晴的手此刻還扣在自己的手環上……
他慌得一下掙掉了梁方晴的鉗制。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