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二更) 他只喝清晨
第25章 第 25 章(二更) 他只喝清晨
辦公區的燈只開了一半, 稍暗的那邊桌面上趴着幾個睡得東倒西歪的警官。
梁方晴看蔡望軒放輕了腳步,也跟着謹慎起來。
蔡望軒領他到自己的辦公桌邊,那桌面上精彩絕倫, 各種卷宗、文件堆得滿山滿谷,蔡望軒本人倒是不見外, 從旁邊拉了一把椅子過來, 示意梁方晴坐。
好像不太方便講話,社交距離限制也要暫時解禁, 梁方晴用嘴形道謝, 坐了下來。
這一夜也着實刺激,最後看着蔡望軒審訊時他忍不住捏了把汗。
——盡管辦案并沒有想象中戲劇化,不像電視上演的那樣,警察拍臺拍凳, 兇神惡煞的就讓嫌疑人招了。
他悄悄觀察着正專心在辦公桌上刨着什麽的蔡望軒, 真神奇,出了審訊室又跟換了個人似的。
蔡望軒壓低聲音問他:“喝不喝茶?”
梁方晴點點頭, “溫水吧。”
趁蔡望軒去茶水間, 梁方晴觀察了一圈周圍。
這個位置在辦公區靠後方, 坐下來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所有人的動向,有人在不停地拉進度條查監控,有人支着肘在抄寫着什麽。
他收回視線,打量了一下蔡望軒的辦公區域:亂,但不髒,手邊都是打開的文件,看起來忙碌的狀态持續有一段時間了。
他不由得想起這人最近确實早出晚歸,原來是忙這個案子。
他有點犯潔癖,但這些東西都是輕易動不得的, 只好抱着手臂往椅背一靠,強行将想收拾的念頭壓下。
蔡望軒回來就見到他一臉不耐,以為他因為今晚這事煩了,也知道人家無緣無故卷到案子裏肯定覺得倒黴,更何況是梁醫生這號人物。
于是他難得堆起笑臉,将水杯遞了過去。
梁方晴倒是沒有如他所想那樣的翻白眼,而是小聲問:“接下來我要做什麽?”
“房東已經認了,走完程序,我們需要補充一些關于他如何僞裝成Alpha的資料,有可能會讓你問他一些細節,但也不一定。”蔡望軒難得耐心解釋,“噢,還有他挾持你的賬,也要算上——反正你不要有心理壓力,萬一需要你去确認一些用藥上的細節,我會陪着。”
這話聽着實在別扭,梁方晴抿了一口溫水,微微點了點頭。
為了打斷這種不自在的氣氛,梁方晴問:“你那炒牛河呢?”
“喔對,”蔡望軒一拍大腿,“你知道嗎,這混賬後來裝死差點又跑了,後來為了抓他跑了好幾條街……我是真的快餓死了,我得去一趟會議室看看,”說到這裏,他神色猶豫,“你呢?”
“我不餓,”梁方晴說,“你去吧,我在這眯一會。”
蔡望軒打量了他一眼,“這裏晚上空調溫度開得低,大家為了保持頭腦清醒……”
然後起身在旁邊櫃子裏取下一件外套,“披我的衣服吧,別着涼了。”
早在回來碰面的時候,他就留意到梁方晴換上了自己放在儲物櫃裏備用的一套便服,那是平日跟隊員打完球出汗之後替換的。
他穿衣服比梁方晴講究,但這身黑色T恤搭配黑色休閑褲穿在對方身上,有點太寬松了。
“你把T恤紮進褲子裏啊,哪有人像你這麽穿的?”實在看不過眼,蔡望軒想給他整理,又不方便上手。
梁方晴有點懵,“啊?”
“來,我告訴你怎麽穿。”
梁方晴張開手看了看自己身上:“有什麽問題?”
蔡望軒絕望地閉上眼,再睜開:“問題可大了,你太瘦了,這樣穿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
說實話,梁方晴體型并不瘦弱,只是偏修長一點,無奈蔡望軒練得比較壯,穿上他的衣服就顯得空蕩蕩的。
“衣擺給我收褲腰裏!”
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梁方晴見他認真,也只好順着他的話操作,将T恤下擺規規整整地全部塞進去。
“可以了吧?”
蔡望軒忍不住了,上手幫他把衣擺扯出來一點,營造自然又随意的氛圍,甚至一邊高一邊低,高的那側将自己精心選購搭配的皮帶露出來。
奈何梁方晴的腰實在比他細一大截,這麽一弄,更顯得腰又薄又細……
他又幫對方把幾乎長到肘彎的T恤袖子折了兩折,才退後一步,摸了摸下巴,“差不多了,褲子上那道褶才是精髓!遮住了多浪費!”
梁方晴低頭,才發現他說的挺有道理,這褲子看着普通,剪裁卻大有門道。
“……好了嗎?”這麽一點小巧思讓整套衣服看起來精致了很多,這讓他有點局促。
确實挺好看的,他更加覺得不自在。
“好了,你雖然瘦,但穿起來也別有一番風味。”蔡望軒客觀評價。
“你平時就這麽講究啊?”梁方晴也猜了個大概,第二次見面時,這人就已經精致得像那種會被街拍截住的型男。
“你平時頂着這張臉穿得像個大學生才是浪費——不對,從小你媽沒少讓你別臭美吧?”蔡望軒點點頭,覺得自己抓住了症結所在,“沒事,以後哥哥罩你,卡裏不是大把錢嗎,以後我們吃香喝辣,穿金戴銀!”
……神經病又來了。
梁方晴無語,什麽哥哥,亂七八糟的,這人還要比自己小三歲呢。
無視這番話,他接過外套,點點頭:“那我睡一會。”
兩個人之間難得不再劍拔弩張,蔡望軒松了口氣,正轉身要走,又折返回來。
“對了,196到底有什麽含義?”他問出了萦繞在腦海裏一晚上的問題。
梁方晴也不跟他繞彎:“今晚的芭菲杯98塊一個,我得收雙倍損失。”
蔡望軒倒吸一口涼氣:“這麽貴!我那份炒牛河才36,而且已經加大了!”
梁方晴不自覺露出玩味的表情,順手展開蔡望軒那件外套,才道:“我才不吃什麽炒牛河,好油膩。”
你懂什麽!炒牛河世一!
蔡望軒在心裏拍臺拍凳。
看了看牆上的挂鐘,實在不是鬥嘴的時候,趕緊填飽肚子乾活才是正經事。
于是蔡望軒便罕見地沒有回嘴。
梁方晴從他打量自己那一眼看到了不滿,他沒有點破,只是朝對方揮揮手,将牙癢癢的人送走。
等人走了,他才有空認真看了看手裏的外套。
是一件警裝外套,肩膀上綴着兩杠一星,看得出來穿的次數不少,也就沾上了主人的信息素味,淡淡的,剛剛展開來的時候他就發現了,有股熟悉的陽光氣息。
梁方晴抿了抿唇,将外套披在身上,調整了個舒适的姿勢趴在辦公桌上。今晚經歷的一切實在消耗體力,他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可能是睡姿不好,他睡得并不安生,夢裏老是出現一些光怪陸離的碎片,一會是深不可測的暗巷,一會是剛剛出鍋的炒牛河。
忽然畫面一轉,他夢到自己被禁锢在椅子上,蔡望軒好整以暇地卷袖子,然後直勾勾的看着他說:“你用了藥。”
他吓得連忙扭頭看向旁邊的單向玻璃,鏡子裏面反射着自己驚恐的臉,那張臉張了張嘴,說了句什麽。
琢磨了好一會,他恍然大悟,鏡子裏自己對他說的也是“你用了藥”!
回過頭來,強光将他的驚恐照得無所遁形,身上漸漸散發出一股難聞的、腐爛水果的酸馊味,梁方晴吓得一個激靈,猛地坐直身子。
窗外天色還暗着,依稀可以聽到鳥叫。
梁方晴吞了吞口水,試圖壓平複還在顫抖的身軀,擡頭看牆上挂鐘,已經是淩晨 4 點了。
他又看了一圈辦公區,只有兩個人還在值班。
警服外套從肩膀上滑下來,他下意識攏了回去。
辦公區空氣冷得像機房,鼻端傳來的陽光氣味恰如其分地安撫了他內心的恐懼。
實在不想再一個人待在這裏,梁方晴起身,把椅子推回辦公桌裏,然後走了出去。
辦公區斜對面就是茶水間,裏面隐約傳來倒熱水的聲音,接着便是一股濃郁的泡面香味。
有人在說話。
“蔡隊,嫂子還要在這待多久?看着怪累的。”
他就聽到蔡望軒回答那人,“等他睡醒了,我帶他去一起給房東做個簡單的筆錄就可以走了。”
“那你早讓他去把筆錄做了不就能回家了嘛。”
梁方晴站在外面,沒聽到蔡望軒回答這人,正想放輕手腳回辦公區,蔡望軒開口了。
他說:“是可以早點,但他睡着了,還是等他先睡飽吧,今晚他估計也吓得不輕。”
裏面又傳來了燒水機出熱水的聲響。
梁方晴的肚子不争氣地發出了特別響亮的咕嚕聲。
“……”
這下走也來不及了,蔡望軒探出頭來,見是他,挑了挑眉。
“餓了啊?”
他還記得這裏是蔡望軒的地盤,想嗆對方的本能就生生壓下來,盡管丢臉,還是讷讷地應了一聲沒有。
蔡望軒一手拿着杯面,一手拿着叉子往裏面攪了攪,紅燒牛肉面的香氣撲面而來。
梁方晴的肚子這時候又不争氣地叫了起來。
蔡望軒嘴角一翹:“進來吧。”
茶水間看着簡陋,收拾得卻很乾淨。一個年輕的警官坐在角落吃泡面,大概是因為熬了大夜,眼睛通紅,正一邊把面進吸嘴裏,一邊不斷往上滑着短視頻。
蔡望軒打開了櫥櫃,問他:“吃什麽?”
梁方晴看了看,一櫃子的杯面,什麽康帥傅紅燒牛肉面、出錢一丁麻油面……竟然還有螺蛳粉。
他退後半步,搖了搖頭:“不用了,我不吃。”
“啊?不吃?”蔡望軒随手拿下一杯紅燒牛肉面,“吃這個吧,很香的喔。”
後面小警官吸溜面條的聲音傳來。
梁方晴抿唇,“不想吃。”
蔡望軒皺眉:“紅燒牛肉面不吃,炒牛河不吃,你到底吃什麽長大的?清晨荷葉上的露珠?”
小警官滑到一條短視頻,令人厭煩的罐頭笑聲傳來,嘿嘿嘿嘿百轉千回,笑得比哭還讓人難受,他本人跟着樂呵呵地傻笑。
“大哥,這都快天亮了,餓就吃吧。你要是撅在這,我還要負責任呢。”
蔡望軒嘴上念念叨叨,手已經開始利落地拆包裝、放水,幫他泡面。
梁方晴為難地看了杯面一眼,勉強道:“那有喝的嗎?我想喝點甜的。”
好吧,吃總比不吃好。蔡望軒聞言,伸手從高處的吊櫃上拿下來一杯橙色包裝的即沖奶茶。
“喝這個吧,你要原味還是香芋味?”
梁方晴的臉色更難看了。他也不是想找事,實在是從來不喝這種即沖奶茶,只好解釋道:“我沒喝過,我平時都喝喪茶。”
“你們醫生工資挺高啊,可惜我們隊裏沒有喪茶這種高級貨,”話剛說完,蔡望軒利落地把奶茶蓋子一撕,扳動開關往裏沖熱水,然後塞進他手裏:“自己攪拌攪拌,去那邊坐好。”
吃人嘴短,盡管不太情願,梁方晴還是走到小警官對面,拉開了椅子坐好。
小警官擡頭朝他露出友善的微笑,梁方晴含蓄地回以點頭。
面很快就好了,蔡望軒端着兩個杯面坐到梁方晴旁邊,梁方晴記得蔡望軒自己那一杯早就已經泡好了,忍不住往裏瞄了一眼。
蔡望軒:“乾嘛?沒見過人喜歡吃泡發的面啊?”
梁方晴搖搖頭,決定不理他,叉起泡面送進嘴裏。
那一瞬間,他發現紅燒牛肉面其實挺好吃的。
當然,也不排除那是因為自己太餓了。
蔡望軒就在旁邊悄悄觀察着他的動靜。他知道梁方晴嫌棄這些,就怕他吃了一口會炸毛,結果人家吃了一口就停住了,沒多久又開始吃第二口、第三口。
懸着的心才終于放下來。
對面下屬不知道在看什麽,視頻聲音吵吵鬧鬧,蔡望軒皺了皺眉:“小點聲。”
“哦哦哦。”小警官連忙将音量調到最低。
蔡望軒終于露出滿意的表情。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