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熱帶低壓
第36章 第 36 章 熱帶低壓
真正開始工作之後, 日子倒是比自己想象中好過不少。
花城一院是大三甲醫院,平日收治了大量南部地區的疑難雜症,論實際操作經驗, 醫生們可謂數一數二,可如果考察指标變成了處理醫患關系, 卻未必能解決得了澧縣人民。
該地沒有生殖醫學中心, 因此婦科也就承擔了部分相關任務,梁方晴坐診面對的第一個病例, 是Alpha老夫和他的Omega少妻之間的矛盾。
他盡量讓自己的聲線顯得平靜:“你是說因為結婚的時候你的腺體牙已經掉光了, 兩位并沒有進行永久标記,所以你懷疑太太在外面有人?”
Alpha答得斬釘截鐵:“肯定是,我老鼻炎了,大多數時候都聞不到信息素味, 這多沒安全感哇!可最近連發情期都不讓我操/他, 不是偷漢子了是什麽!”
梁方晴面無表情,深呼吸一口。
旁邊Omega不說話, 只是默默垂淚。
Alpha看向Omega, 一臉嫌棄:“所以我才特地帶你來檢查, 要是真背着我偷漢子還讓別人标記了,我馬上将你掃地出門!”
坐在梁方晴旁邊,穿着白大褂的縣醫院醫生反倒習以為常一般,俯身給他解釋:“這種事情司空見慣了,咱們現在最要緊的是先給這Omega做婦科檢查,好堵住那Alpha的嘴。”
梁方晴擰眉:“怎麽是婦科檢查,既然他懷疑太太被人标記了,當然是先做信息素提取比對啊。”
“梁醫生你不懂,”縣醫生壓低聲音, “這些Alpha最在意的是Omega有沒有給自己戴綠帽,就是後面……”
梁方晴擡手示意他不要再說下去,冷冷地看着那Alpha,說:“我想聽太太是怎麽說的。”
那Omega沒想到醫生要聽自己的意見,畏畏縮縮的神情稍微自在了點,才慢吞吞道:“檢查吧。”
梁方晴默然,他以為自己已經把機會遞到對方眼前。
“檢查完他不再鬧就行,反正我沒做過。”
那 Alpha 挑釁般看了兩個醫生一眼,尤其是梁方晴。
開局即輸,說不在意是假的。
縣醫生一哂:“梁醫生,你還是太耿直了,這人想知道的其實就是妻子最近有沒有跟別人上過床——婦科檢查是最快可以得出近期有無性行為痕跡的手段,先把這個結果給他,之後會不會再鬧都不一定。”
見梁方晴不服,他苦口婆心道:“處理基層事件,生存智慧有時候比醫療技術好用。”
盡管後面接診的都是一些常規病症,到了午休的時候,梁方晴還是耿耿于懷。
這裏确實跟花城很不一樣。
來之前他以為憑自己的專業水平,坐診不過是家常便飯,還能順便拓展一下臨床經驗。
那些因為另一半亂搞而染病的 Omega,那些為了生出個帶 Alpha 基因的小孩而不得已在胚胎階段偷偷驗血,以确認第二性別,最終卻因為沒有符合家庭期望被迫無奈來做流産手術的 Beta 或者 Omega……
比起疑難雜症,這個地方纏繞在人們之間,更多的是“關系”。
對病症的成因、進程、治療方法産生矛盾,梁方晴尚且可以用自己的專業知識說服對方,可講到“關系”這個課題,他自認連自己都還沒處理好。
這認知讓他郁悶不已。
澧縣這邊下班早,梁方晴在食堂草草吃過晚餐就回宿舍洗澡,趁天還沒黑,坐在走廊上一邊擦頭發一邊看書。
最近婦産科出了一本新編教材,比他原來上學時候的還要多出幾十頁,他乾脆趁這個時間抓緊重新複習一遍,看看有什麽新的知識點。
周佳純自從知道他要重新學一遍婦産科就決心要暫時脫離師兄妹關系,并揚言同事之間下班非必要不交流。
梁方晴倒樂得清靜。
天氣預報說這周會有臺風,氣溫也下降了不少,坐在走廊上涼飕飕的,十分惬意。
有同事挪了把椅子出來修理,錘子敲得叮當響,也有人趁還沒下雨,把晾在樓下院子裏的被子收走。
這時候蔡望軒又發信息來。
自從來了這裏,梁方晴察覺到自己和蔡望軒聊微信的次數也多了起來。
從前還住在同一屋檐下,兩個人只會在碰面時聊上幾句,有時候聊着聊着就吵起來了,根本不可能互通信息。
想了想,其實他心底裏也是願意的,畢竟在花城,蔡望軒是自己唯一願意聯系的人了。
蔡望軒給他傳來一張第一視角餐盤照,很标準的公家飯堂出品,跟梁方晴自己平日吃的沒什麽兩樣,除了分量多了一倍之外。
L:你是佩奇嗎?吃這麽多。
消息送出去的時候,梁方晴都沒發現自己臉上挂着笑。
蔡、:不對勁啊梁醫生,以前你損人可不會這麽委婉
L:哦?是嗎?那我以前是怎麽說的?
那邊發了語音過來。
蔡、:[語音 7"]
(這份量,換個人能吃上三頓,坐那麽久都得精索靜脈曲張了)
梁方晴忍不住回贈了一條語音。
L:[語音 11"]
(我什麽時候這樣損過你了?還有,你上哪學這種專業名詞的,不是這樣用的好嗎)
蔡、:(第一次見面,你給我做檢查的時候跟那女醫生說的)
梁方晴腦裏開始出現一些畫面。
L:(所以我平時就不會給朋友做這種檢查,現在想想也太尴尬了)
蔡、:(是嗎,你還摸過誰下面?)
L:(沒有誰,就你)
說完這句,梁方晴立馬就後悔了,他已經可以預判到對面會回複什麽,也想好了之後該怎麽怼回去。
結果聊天界面上面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正在輸入中……
過了好幾分鐘。
梁方晴還以為他在醞釀什麽。
蔡、:我最近要準備體能測試,不多吃一點怎麽行?
蔡望軒不發語音了,改文字,而且還換了話題。
梁方晴有點意外,只是依舊将手機湊近嘴邊,按下語音鍵。
L:(就是上次你跟那個大嗓門聊天的時候說到的季度考核嗎?要考什麽?)
蔡、:(打靶,踩泥坑,爬牆,打架)
L:(聽起來充滿了野性的呼喚)
蔡、:(野性的呼喚應該不包括豬吧?說得像模像樣的,你一個醫學博士見過豬跑?)
L:(怎麽沒有?縣醫院附近就有一個養豬場。對了,前幾天養豬場老板還帶着兒子來看病,說是肚子不舒服,急診那邊馬上讓測hcg,養豬場公子死活不答應,說自己沒有性生活史,只是吃壞了肚子)
蔡、:(結果他懷孕了?)
L:(對啊!你怎麽知道的?)
蔡、:(哈,這種事情我們可見太多了)
兩個人你來我往地聊着,漸漸變成了工作見聞交流大會,越聊越暢快,等梁方晴反應過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
糟糕,他的書都沒看幾頁!
第二天還沒下班,蔡望軒發來一張被泥巴糊得看不出本來面目的警靴照。
蔡、:今日份踩泥坑
L:是你嗎喬治
蔡、:
第三天。
L:今天門診有人拿狗來做産檢
蔡、:?
蔡、:那不是獸醫的活嗎
L:他說反正都是醫生嘛
第四天。
……
梁方晴本以為在澧縣的兩個月,會在平淡的坐診以及與蔡望軒的閑聊中度過,沒想到才過來一個星期,蔡望軒的話就越來越少了。
他明白刑警的工作機動性強,常常忙得顧不上看手機是家常便飯。就怪之前聊得太投入,讓他産生了錯覺,認為這種聯系是可以維持下去的。
于是在對方數次毫無預兆地中斷對話後,他就沒有再傳過信息了。
梁方晴不禁再次感嘆人與人之間的聯系是何等脆弱,以及難以捉摸。
他确實不會處理“關系”。
幸好還有《Omega婦産科學》第12版。
第二個星期,發情期按時來臨,梁方晴提前請好了假。
來的時候他特地帶上自己做的緩釋貼膜,是用了之前提取蔡望軒的信息素制作的,原理類似止痛膏藥貼片,只需要發情期的時候代替抑制貼覆蓋在腺體上就行了。
意外被标記後,梁方晴終于記得去拿報告。
當時他趁午休人少,特地繞到檢驗科。
走廊盡頭的報告臺上散着幾沓沒人領的舊單子,他翻了好一會,才找到自己那張。
也許是心虛,也有可能是怕被同事認出,他鬼鬼祟祟地拎着單子走了,直到進入樓梯間才低頭細看。
上面白紙黑字寫着:匹配度99%。
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的胸口猛地撞了一下。
99%……
他在臨床上幾年,經手過幾百例配型報告,最高也只見過89%,就算是以前上學時,教科書上都說平均匹配度大概在78%左右,超過90%已經算極其罕見。
而他和蔡望軒竟然是99%……
盡管很奇怪,也有點期待,他還是貼好貼膜,躺在床上感受藥效釋放。
一開始的時候只是感覺後頸涼涼的,漸漸地,他覺得貼膜有發揮作用。
原本的發情期高熱和疼痛都沒有出現,除了有點精神不濟之外——這對他來說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如無意外,這幾天應該能安穩度過,然後就可以正常工作生活。
這只是權宜之計,畢竟他和蔡望軒也只是協議結婚,兩年後還是得另想辦法,他可不想被疼痛困擾一輩子。
總比毫無頭緒要好,這麽一想,梁方晴心情也好了點,這應該是最近讓他感到最振奮的一件事了。
他在澧縣人生地不熟,特殊時期不便亂走,只能在宿舍過了幾日獨居生活,覺得無聊時就撈了放在枕邊的《Omega婦産科學》來看。
眼看着發情期都要結束了,也不過讀了五十來頁,他開始懷疑是不是緩釋貼的副作用,總覺得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變得比以往難以入口。
沒辦法,只好玩一下手機打發時間。
朋友圈早已翻爛,就連蔡望軒的對話框也停在數天之前,再沒來過新消息提示。
啪。
他将手機丢到一邊。
這兩天氣壓特別低。澧縣近海,是臺風高發區域,前陣子有過一次強臺風預警,沒想到臺風刮到縣城外圍又拐了個彎跑到別的地方,沒有登陸成功。
因此對于上午氣象局再次發來強臺風預警短信,梁方晴也就沒放在心上。
作者有話說:
明早九點有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