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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夜談

全醫院都知道師兄值夜班時驗了孕 — www.xbanxia.cc · All chapters

第39章 第 39 章 夜談

“我特地來找你。”

蔡望軒這話說出來的時候, 樓裏同時響起了此起彼伏的人聲,這破舊旅館竟然悄聲無息地藏着這麽多住客。

“停電了!”

“是停電了嗎?”

“怎麽回事!”

梁方晴微微轉身:“你說什麽?”

蔡望軒懸着的心忽然落了地。他松了一口氣,撐起上半身打量了外面一眼。

外面徹底黑了, 旅館外頭那個閃爍着霓虹光影,恣意地制造光污染的招牌也滅了。

這裏是偏僻國道旁分支出去的一條小路, 路燈本就伶仃, 随着一聲聲确認停電的吼聲,房間內真正陷入了無盡的黑暗。

世界好像變小了, 緊閉的門窗隔絕了風雨, 咫尺的呼吸清晰起來。

梁方晴感覺到了旁邊凹進去一塊,大概是蔡望軒朝自己挪近了一點。

是該感到緊張的,但他沒有。

被子籠罩着彼此,身後那人的體溫比自己高, 暖暖地烘過來, 幾乎要将他緊繃的背肌烘得松軟。

“應該是停電了。有可能是風太大,樹倒下來把電線也扯斷了。”

梁方晴聽他這話, 猛地坐了起來。床墊的彈簧因此發出很響的吱吱聲, 這讓他有點尴尬。

“你怎麽了?”蔡望軒訝異。

“這會不會影響很嚴重?我明天還能回醫院嗎?”

蔡望軒失笑, “都這樣了你還想着上班?肯定停工停學啊,先安心過完這一晚吧。”

“……哦。”床墊又發出吱呀一聲,是身體砸回去的聲響。

梁方晴依舊背對着他。

實際上,梁方晴不敢轉身,哪怕現在伸手不見五指,潛意識裏,他也害怕和蔡望軒的目光對上。

自己可是只裹着一條浴巾的啊!

而且……其實他聽到了蔡望軒那句話。

可是他不懂這句話代表着什麽,他也還沒有做足夠的心理準備去懂——就像一個肥皂泡,一旦生出了好奇去碰, 就會被戳破。

幸好蔡望軒沒有給他多想的機會,幾乎是在自己躺好的瞬間,背後傳來對方的說話聲。

“沒事。如果醫院這麽沒人性,這種時候還要你去坐班,外面下刀子我也送你進診室。”

這太有蔡望軒的風格了,梁方晴被他逗笑,“你不能出現,明明說好了,我在醫院裏是單身的。”

“你可以繼續單身啊,我扮演一個見義勇為、英雄救美的路人帥哥不就好了嗎?”

梁方晴也不是第一次聽他胡說八道,忍不住反駁:“什麽英雄救美?誰美?你給我講講清楚。”

蔡望軒卻正經起來,“說起這個,上次爺爺一直撞你槍口,當時我也不好意思跟他明說,覺得挺不好意思的。”

梁方晴怔住了,默默擁緊了被子,臉就陷進枕頭深處,說起話來聲音就顯得甕聲甕氣的。

他淡淡道:“沒事,我知道你有在幫腔。”

蔡望軒這話說得深,梁方晴一時間不知道還能怎麽回答,兩個人之間又沒話了。

可是又不至于尴尬。

在家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同一個空間裏面,梁方晴看書,蔡望軒看球賽,各做各的,漸漸地也生出些合租室友般的默契來。

“說起來,你為什麽那麽在意你媽的話?”

蔡望軒說得輕巧,聽在梁方晴耳裏卻如芒刺在背。

他們根本不一樣。

蔡望軒這種人出生在優渥的家庭,父母長輩都開明。

如果說蔡望軒是廣袤的野地裏生出來的向日葵,那麽自己就是精心伺候出來的盆景。

看起來每天有人澆水修剪,不用承受風吹日曬,可是長多高,長到哪個方向,一撇一捺都被嚴格計算着,枝桠長得粗壯了些,就要用鐵絲纏繞着,扳到“正确”的方向。

他怎麽會懂。

“沒什麽,習慣了而已。”他說。

蔡望軒卻沒有如自己預料一般被搪塞過去,反而锲而不舍地追問:“這怎麽能習慣呢,難道你都沒有試過反抗的嗎?”

反抗。

這兩個字讓梁方晴內心一震,肩膀也随之顫了一下。

動靜很輕,他連忙抱緊了自己,生怕讓蔡望軒看到。

盡管他們已經被黑暗吞沒。

“我的人生沒有反抗這兩個字。”

蔡望軒難得放緩了語氣,“難道你就真的不想試一下嗎?”

梁方晴笑了,“有什麽好反抗的?爸媽把我養大,讓我吃飽穿暖,供我念書,我從小什麽都不缺。如果還動不動把反抗挂在嘴邊,那也太矯情了吧。”

“你想的,你只是不敢。”蔡望軒忽然下結論。

梁方晴一窒。

“……不要裝作一副很了解我的樣子。”

房間裏再沒有人說話了,好似連呼吸聲都感受不到。

預期的解脫并沒有到來,梁方晴只覺得後悔,不該把話說得這麽絕對。

安靜得可怕。

對,他最不擅長處理關系了。再怎麽死皮賴臉,蔡望軒骨子裏也是個要強的人,被自己這麽一說,肯定不會再搭理自己了。

這下完了吧。

……算了。

梁方晴閉緊眼睛,扯了扯被子,将頭埋進被窩裏。

……

“叮鈴叮鈴叮鈴~”

“叮鈴叮鈴叮鈴~”

黑暗中,背靠着的方向突然響起人類模仿老式電話的聲音。

隔着被子,梁方晴還是聽得一清二楚,他甚至覺得有點無語。

小腿被人輕輕踢了一下。

還是後面那人:“喂你電話響了,你到底接不接啊?”

梁方晴一把掀開被子,悶得有點久,重新呼吸到新鮮空氣,他說話又喘又急:“你神經病啊?!”

後面傳來蔡望軒爽朗的笑聲。

梁方晴乾脆翻身轉向他:“你這人到底有什麽毛病!”

“我才想問你呢,”蔡望軒換了個姿勢,支起肘撐着頭,也側躺着面向他,“你該不會以為剛剛那句話惹我生氣了,所以躲起來了吧?”

對面小聲嘟哝:“……才沒有,我困了,我要睡覺。”

“不行,不許睡!”蔡望軒拍了拍床墊,拿出一副審訊嫌疑人的态度,“說,你原本打算怎麽反抗的?”

怎麽話題又繞回去了。

梁方晴嘆了口氣。

“算了,跟你說吧,不然今晚沒法睡了。”

“嗯,你說。”

“就是——”梁方晴腦裏忽然想起一幅畫面。

那是來了澧縣之後一個普通的坐診日下午,現在回想起來,似乎是因為正醞釀臺風,天氣又悶又熱。

送走了一個患者,梁方晴起來,舉高手要探空調出風口,才剛回過身來,診室門被推開,接診臺護士喊他:“梁醫生,這邊需要你親自出去看看。”

門診有臺階,老醫院沒有無障礙通道,梁方晴出去就見到一輛板車上半躺着個老太太,旁邊站着的,應該就是她的丈夫。

老先生見他來了,連忙脫下頭上戴的草帽,“大夫,麻煩您幫忙看看,我家老婆子這兩天身上不太好……”

是很普通的婦科病症。後來老護士跟他說,這對老夫妻隔一段時間就會來一次,Beta老先生總會用板車推着Omega老太太來看病,每次醫生都是在外面接診的,只是碰巧這次讓梁方晴遇上。

這對老夫妻也是縣醫院職工的老熟人了,因為無兒無女,兩口子相依為命,一過就過了幾十年。

梁方晴好奇:“家裏肯定不能理解吧。”

老護士:“不止,男的年輕的時候跟他家裏幾乎鬧翻了,小地方八卦傳得快,大家都知道。”

梁方晴想到那對老夫妻的身影。

問診的時候,老先生還時時關心着老太太的身體狀況,一會扇風,一會又給她遞水,然後看完病,又推着他那輪子都歪了的板車晃晃悠悠地回家了。

他忍不住問:“他們後來……跟家裏還有聯系嗎?”

老護士便說:“有啊。”

這答案出乎梁方晴的意料。

“逢年過節還是會走動,平時也偶爾打電話。”老護士邊說邊整理桌上的病歷,“不過關系肯定沒以前那麽親了,但也沒什麽不好的。”

“那你說當年鬧得那麽厲害……”

“都幾十年了,還能記一輩子啊?”老護士笑了笑,“你們小年輕想事情就是一根筋。這人啊,年紀大了就什麽都看開了,哪那麽多血海深仇、恨海情天,過日子就是這樣的。”

“所以你從這篇閱讀理解裏歸納總結出什麽中心思想?”蔡望軒忍不住問。

“什麽都沒有,”梁方晴一哂,“就是覺得……人和人之間的關系不是非黑即白的,也可能不是什麽事情都非得選一個答案……”

蔡望軒:“嗯?什麽意思?”

黑暗中傳來一聲輕笑。

“我跟我媽不一樣,這事又不是今天才知道,”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但我後來覺得,她的觀念是受她自己的原生家庭和成長過程影響的,我也是,所以我們可能永遠都很難說服對方……只能少點見面吧,反正我跟你結婚之後就已經離開那個家了,以後她過她的,我過我的,彼此留點距離,大家反而都輕松。至于老了的事情,以後再說。”

蔡望軒忽然問:“那你呢?”

“我什麽?”

“你以後老了怎麽辦?”

梁方晴莫名其妙:“我為什麽要現在考慮這個問題?”

蔡望軒:“先問問嘛。萬一七老八十的時候你像那個Omega老太婆一樣生病了走不動了怎麽辦?”

梁方晴:“醫院有輪椅。”

蔡望軒:“沒人推呢?”

梁方晴:“自己推行了吧,我比你熟練。”

蔡望軒笑了,“行,反正還有幾十年。”他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翻了個身,重新躺平。

梁方晴沒懂他這句話什麽意思,但是也懶得追問,實在太困了,忘了說到哪一句,就跌入了夢鄉。

醒來的時候外面天還沒亮。

他睜開眼,就見到蔡望軒坐在床邊,也沒看手機,只是坐着。

“……吓死我了,我以為鬧鬼。”

蔡望軒對他說:“雨停了,剛剛我去車裏拿了衣服,你換一下,然後趁天還沒亮,我們去你宿舍吧。”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