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痛苦的具象
第42章 第 42 章 痛苦的具象
“今天的事, 不要告訴任何人,你懂的。”
周佳純就看着瓜哥盯着自己,面無表情地說出了這句話。
好可怕, 她覺得自己像是電影裏面撞破了什麽不得了的秘密的路人炮灰,随時随地會領飯盒!
“知、知道了……”她點頭如搗蒜。
“你師妹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嗎?”蔡望軒看着那個朝他們用力揮手, 然後往反方向跑走的人影。
梁方晴一臉惬意, 捧着奶茶啜了一大口:“啊?之前是,我猜今天應該不是了。”
“你告訴她了?”蔡望軒吃驚, “你不是要維持單身人設?”
梁方晴:“我什麽都沒說, 反正她挺機靈的,。”
蔡望軒收回視線,“那行,反正是你自己的事。”
随着周佳純的離開, 他們又變成了獨處狀态。
兩個人有快一個月沒見過了, 但平時經常有微信往來,也不至于生分, 你一句我一句, 總能接對方的話。
小炒店離醫院不遠, 蔡望軒這架勢看着就是打算送梁方晴回去,梁方晴不說,也就裝傻。
兩個人就這樣拎着東西走——盡管梁方晴只負責拿奶茶,但他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想來可能是因為習慣了。
習慣了蔡望軒包攬一切……
梁方晴突然在異鄉的荒蕪小道上得出這個認知,他站在原地,手裏褪冰的奶茶冒着汗珠,一點點着他的指縫往下滑。
“唉這邊的案子也是曲折,怎麽會想到報案人原本在花城報的警, 會牽扯到幾百公裏遠的地方……”蔡望軒還在跟他講這次出差的見聞。
他走着走着,原本在自己身側不時嗯或者啊一聲的人不見了,連忙回頭,一看,梁方晴落後自己十幾米遠。
他轉身就要走回去。
梁方晴卻好像被吓到一樣大聲喝住他:“你別過來!”
蔡望軒:“?”
“你先別過來,我想事情!”
蔡望軒只好站在原地。
沒想到這裏剛好是個野雞車站落客點,一輛旅游大巴改裝的城際長途車卷着塵土停在兩個人之間。
噗——嗤——
車門開了,售票員扯着嗓子重複大喊:“澧縣到了!澧縣到了!下車抓緊!”
乘客魚貫着下車,車肚子掀開,人們争先恐後取下自己的行李。
有人背着行軍背包拎着化肥袋經過蔡望軒身側,看了看他手裏的大包小包,問:“诶兄弟,前面是婦幼保健院麽?你也是來看媳婦的?”
蔡望軒回頭看了一眼落在後頭的梁方晴。
梁方晴雙手還捧着自己開了四五個小時車程送來的奶茶,只見他猛地吸了一大口,發現珍珠堵住吸管,皺着眉晃了晃杯子。
蔡望軒忽然不記得要做什麽,他只知道自己不想讓梁方晴一個人落在原地太久,不然這人又要随地反刍自己那些小心事。
“咋不理人咧。”那人見蔡望軒像定住了一樣,覺得莫名其妙,搖搖頭走了。
蔡望軒邁開腳步,和那人擦肩而過。
一步,兩步,三步……步伐堅定,而且越走越急。
梁方晴就看着蔡望軒不知道跟路人說了什麽,臉色一變就朝自己的方向走來。
隔了這麽遠,他才有空留意蔡望軒今天這一身。
跟黑天鵝相親時一樣,特地打扮過的,頭發還用發蠟稍微抓了造型,甚至吃飯的時候坐在他旁邊,能聞到微弱的信息素氣息中夾雜着精致的香水味。
不是說出差嗎?還挺用心的。
他想起那張被自己揉成一團最後扔掉的名單,什麽導師同事志願者,其實他寫了一大串,最後還是會寫上那個名字。
反正要做實驗,不如就他吧。
蔡望軒快走到自己面前了,這樣也好,吓一吓他。
于是梁方晴清了清嗓子,冷着聲喊他:“蔡望軒。”
蔡望軒果然停了腳步。
隔了兩米,用不解的目光盯着自己。
大巴的乘客已經散了,車重新發動,轟轟兩聲,輪胎卷起塵土,駛離了這條鄉野小道。
梁方晴咽了口唾沫,強作鎮定。
“蔡望軒,回去之後,我們做吧。”
回去之後,我們做吧。
梁方晴用毛巾裹住冰袋,小心翼翼地敷在額頭上。
蔡望軒回花城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跟對方聯系過。也不知道怎的,兩個人之間好像有種默契,自從在縣醫院門口分別,竟然一句話都沒說過。
閉上眼睛,仿佛還能看到當時蔡望軒聽清楚這句話之後的表情。
震驚,唇以一種極其微弱的幅度顫抖着。
他甚至看到對方的耳廓紅了。
不會吧,不是吧……
當時他還問:“難道你也是第一次?”
那是自己第一次見到接近一米九的男人臉紅得像熟透的蝦子——其實他事後也覺得自己這話好露骨,能順利說出來,大概是出于臨床上說話直來直往的慣性。
畢竟自己要比蔡望軒大上三年,成熟穩重一點也是正常的。
甚至提議做這種事,也應該是由他這個年長的開口比較好。
可是等到下鄉的第二個發情期如期而至,這件事提醒了梁方晴,他是個Omega的事實。
事實就是他這個Omega在大馬路上跟一個Alpha說了一句話,翻譯過來就是“等我回家了,我們來做/愛吧”。
……
梁方晴覺得臉更燙了,他挪了挪冰袋,敷在左臉上,翻了個身側躺着,好用冰毛巾給自己降降溫。
……不過是腦子裏前情提要一下就已經這樣子了,等真的回去花城,他到底要怎麽面對蔡望軒才好?
叮。
有新信息。
梁方晴懶懶地摸了手機過來,說不定是媽媽發來的,早上爸爸才關心了一輪自己的身體狀況,這時候媽媽應該會接棒。
出發下鄉的時候他就收到過對方的囑咐信息,說了一大通,好幾條60秒語音發過來,內容無非是讓他在外面謹言慎行,他可是代表一院的,不能讓單位丢臉。
當時的自己擰緊了眉糾結一整晚,想在那些字裏行間的語氣拼湊出什麽來。
可現在的他不再這麽想了,大不了把語音轉換成文字,大概浏覽一下,回複一句“好的”。
他解鎖屏幕。
蔡、:下星期回來?
竟然是他。
梁方晴猛地坐起來,冰袋就因為他的動作滾到了腿上。
L:對
蔡、:幾號?到時候出發了告訴我
什麽意思,提前這麽久就在問,那之後還有段日子呢,兩個人之間還能說什麽?
L:好的
好像有點敷衍。
對面那人會不會也這麽覺得?
蔡、:這個月發情期到了吧,怎麽樣了?
L:挺好的,謝謝關心
等等,蔡望軒會不會覺得自己在陰陽怪氣啊?
梁方晴糾結死了,又不知道說什麽好,這時候還能說什麽,自己都發出過那麽赤/裸的邀請了……
蔡:我回去之後就忙着把澧縣那個案子處理完,不是對你有意見
L:我又沒說,是你自己心虛
亮着一盞小燈的宿舍裏,梁方晴翻身趴在床上,屏幕的光就照亮了他挂着微笑的臉龐。
蔡、:那就好
蔡、:對了,那天還沒問你,為什麽?
為什麽?
那天梁方晴才把話說完,蔡望軒就已經快熟了。看到他那副樣子,梁方晴也不好再說什麽更刺激的話,要是他當場掐人中怎麽辦……
……自己不過是提議而已,又沒有上手,至于這麽大反應嗎?
現在才問,看來是做好心理建設了。
梁方晴開始做補充說明。
L:我最近看了一篇新發表的論文,裏面說我這種症狀如果能适當過一下性生活會比較有益,唔……你可以簡單理解為一種幫助調節激素的手段吧
消息發送出去,另一頭卻沒有如預期般馬上回複。
正在輸入中……
正在輸入中……
梁方晴等了好一會也不見對面有別的動靜,突然覺得身上不對勁。
原來自己剛剛翻身把冰袋壓住了,冰袋沁出來的水珠将睡衣上洇得濕了一塊。
他連忙跳下床,抽了幾張紙巾回來,把落在床墊上的水漬也擦乾淨。
這床墊還是蔡望軒專程給自己帶的,要不是有它,自己這兩個月可就難捱了。
收拾好床鋪,他重新窩到床上,拿起手機一看,蔡望軒已經回複了。
蔡、:好的
說實話,剛剛整理床鋪,其實也有出于逃避的心思,他不知道蔡望軒得知真正原因後會怎麽想。
但自己其實是想知道答案的。
蔡望軒給自己發“好的”和自己給媽媽發“好的”會是同一種心态嗎?
收到任務,完成任務……?
不過作為一個Alpha,蔡望軒會不會回應得有點敷衍了?
梁方晴惡向膽邊生,咬着唇,一頓輸入。
L:對了,忘了跟你說,不能戴,要進入生殖腔的
然後随手将手機丢到一邊。
想象一下蔡望軒看到消息的表情,他抱着被子笑得肩膀都在抖。
離開澧縣那天又下起了雨。
整棟宿舍樓都熱鬧了起來,大家紛紛收拾行李,四處串門走動,一會讨論帶了什麽特産,一會又說留了什麽好使的工具在房間裏,給下一撥來支援的同事。
梁方晴本就整潔,兩下就将東西全部打包好,周佳純來的時候就見到那兩只大箱子已經靜靜立在門邊,像來的第一天那樣。
“師兄,我有點舍不得這裏。”
梁方晴将幾個不打算帶走的衣架整齊地挂在衣櫃裏,回頭笑話她:“那你留在這裏和親吧,養豬場公子也不錯的,以後天天吃新鮮有機豬肉。”
“……他不是Omega嗎。”周佳純苦着一張臉。
“你一個搞事業大Beta不是正好疼他?怪可憐的,聽說騙他那男的跑路了。”
周佳純擺擺手:“他爸讓他喝廟裏觀音座前的楊柳水辟邪呢……醫學只渡有緣人,我渡不了。”
梁方晴摸摸下巴:“理論上來說,從柳樹皮裏面提取出水楊苷是阿司匹林發展史上一個重要事件*,那麽他們所說的偏方甚至有點理論依據,可以解熱鎮痛呢。看吧,是你狹隘了。”
周佳純一頭黑線。
她的樣子逗得梁方晴笑了起來。也許是心情舒暢,那笑容尤其好看。
周佳純還呆在原地,梁方晴已經在整理別的東西,喊她:“诶對了,我書桌抽屜裏好像還有幾份論文,你幫我看看是不是漏了沒帶?”
她依言拉開那抽屜,果然見到一疊裝訂整齊的文件,拿出來的時候沒想到最底下有一張A4紙,因為沒有裝訂到一塊,她拿起來的時候就掉到了地上。
那紙明顯揉成團又撿回來攤開撫平了,周佳純俯身想要撿起來。
她的手懸在了半空。
皺巴巴的紙面密密麻麻地寫着大大小的的“艹”。
周佳純捂住嘴,極力忍住沒有尖叫出聲。
平靜的冰山下果然藏着歇斯底裏的靈魂!師兄在這裏兩個月一定很痛苦吧!不然怎麽會發了瘋一樣寫了整整一頁的髒話!
啊!
下鄉真是把好好的人都逼瘋了!!!
作者有話說:
*節錄自水楊苷百科——————師兄那張紙: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周佳純:人類的悲歡并不相通,看吧我就說學醫太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