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方晴,你
第50章 第 50 章 “方晴,你
梁方晴腦裏閃過一幅三個小人的表情包。
左邊的小人搭着肩給右邊的小人介紹中間那個。
說:“Damn , this is Crazy .”
他擡頭,依舊一臉呆滞地看着蔡望軒。
“你沒事吧?”
“我想跟你一起做這個很久了。”蔡望軒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上了床盤腿坐着, 将電子秤擺到兩個人中間,然後放上一塊金條。
放第二塊。
第三塊。
……
“你媽說你四肢發達, 頭腦簡單, 還真不是謙虛。”梁方晴看着他的操作,嘆了口氣。
“什麽意思?”蔡望軒還沉浸在搭金條積木的快樂裏。
“金條上面就有克數啊, 你直接乘以數量不就好了嗎。”
“這是重點嗎?”蔡望軒拍膝蓋, “唉,你們醫生就是這樣,只看到冷冰冰的實驗結果,一點都不享受做實驗的過程!”
梁方晴真的受不了了, 這個人是怎麽可以如此面不改色又自然而然地在各種話題裏穿插對“做實驗”的感想的?
“……我可以回自己房間嗎?”他問。
蔡望軒一臉震驚:“梁醫生, 你是什麽時候視金錢如糞土的?!”
“……每塊50克,這裏一共有……再乘以……”梁方晴快速計算着, 不忘拿了手機出來查看今日金價。
蔡望軒搶走他的手機丢到枕頭邊, “重點不是這個, 是數金條單純的快樂!”
“……”
梁方晴重新坐下來,“算了,就當我陪你吧。”
“等一下,我想到一個新玩法,”蔡望軒将電子秤拿走,把金條推到一邊,“我們來玩疊疊樂,輸了的要接受懲罰,你覺得怎麽樣?”
梁方晴覺得合理, 點點頭:“好啊,這樣吧,輸了的人要回答一個問題。”
蔡望軒自然是滿口答應的:“就這樣?”
梁方晴眸光一閃,“對啊,不然呢?”
金條被重新推到兩個人腳邊,為了保證表面平整,蔡望軒俯身去旁邊夠床頭櫃,随手拿了個硬皮本子出來。
梁方晴好奇,翻開來看,是蔡望軒幾年前獲頒的榮譽證書。
照片裏那人比現在青澀,頭發也短,眼神卻很銳利,像頭雛鷹。
他單手拿着證書仔細閱讀,其實都是些模板文字,但這是蔡望軒的東西,看着很新鮮。
“你那時候看着很小。”梁方晴看着證書評價道。
蔡望軒有點受不了他看得這麽認真,作勢要搶,被梁方晴別過身一躲,沒搶成,又坐了回去。
他只好揶揄:“不就是個證書嗎,一副愛不釋手的樣子是想怎樣。”
梁方晴忽然問:“這個是立了什麽功拿到的?”
“想知道?”
“嗯。”
蔡望軒脫掉上衣,轉身。
他彎下身,以一種毫無防備的姿态給梁方晴展示自己的背。
整個背肌線條很漂亮,呈标準的倒三角形,到腰處緊致地收束。
只是皮膚上有着深深淺淺的疤痕,看得出有些已經很久了,最紮眼的,是肩胛骨上的一個。
“有次出任務,追疑犯追到一個工地,被對方拿一截斷了的鋼筋捅了個對穿。”
他說得雲淡風輕的,梁方晴卻聽得心驚。
“對穿……是這裏?”
他下意識伸手想要摸一下那道疤,快要碰到的時候猶豫了一下,又縮了回去。
蔡望軒轉臉就看到他糾結的神情,乾脆爽快地抓住那只手放到那道疤上,“怎麽樣,厲害吧!”
梁方晴手被他揪着,乾脆撫了上去,很輕,很慢地摩挲着凸起的地方,“很疼吧?當時……”
蔡望軒一愣,“……早忘了。”
“你小時候就這麽莽撞嗎?”梁方晴小聲問。
“什麽小時候……我那時候都24了。”蔡望軒別過臉去,臉上隐隐泛起可疑的紅暈。
“24就是很小啊,你24的時候我都27了,那時候……那時候我在讀博吧,每天熬夜,覺得很痛苦的。”
說着說着,沒來由地,梁方晴想象到一個畫面。
盛夏時節,他坐在實驗室裏處理着枯燥的數據,醫院舊科技樓的空調不太靈光,他看了看屏幕裏的圖表,起身推開窗透透氣。
同一時間,醫院另一邊的急診大樓,一輛救護車呼嘯着駛上急救通道,下來的醫護摒退所有障礙,讓擔架得以順利進入。
傷者身上還貫穿着一截駭人的鋼筋,消防已經處理過,留在體外的那大半截被截斷了,餘下的部分不敢貿然拔出,怕引起大出血。上面染滿血污。
這時候急診那邊會呼叫各科室聯合會診,他不明所以,只覺得工作群裏一陣騷動,有人冷靜地說明情況,是一個年僅24歲的警察,因公受傷,危在旦夕。
那張證書上稚嫩的臉和現在蔡望軒漸漸重疊。
“你怎麽了?”蔡望軒回過頭,就見梁方晴紅了眼眶。
他吓了一跳,“有這麽可怕嗎?你們學醫的不是從小就殺青蛙?”
“……什麽啊……”
聽到這話,梁方晴破涕為笑。他難為情地抹了抹眼角,“神經病,那是做實驗。”
蔡望軒見他收手,把上衣重新套回去,“你是真的很喜歡做實驗。”
“做實驗不好嗎,一切都有具體的數據做支撐,我喜歡這種肯定的感覺——別東拉西扯的了,你還玩不玩啊?不玩我要回去睡了。”
“玩啊!”
一旦講起競技比賽,蔡望軒就來了精神,将證書鋪平在兩個人中間,三兩下就壘起了一棟金樓。
反正只有兩個人,他們輪流抽走金條,倒也算守規矩,選的都是刁鑽的角度,誰也不讓着誰。
到了後面,金樓岌岌可危,輪到梁方晴的時候差點就倒了。
看着梁方晴一臉勝券在握,蔡望軒表情就變得十分難看。
……這怎麽可能!
梁方晴指間還夾着那金色小塊,朝蔡望軒露出得意的笑,漂亮的臉上神情張揚,是很難得讓人見到的活潑。
蔡望軒一時間竟然看呆了,連一直在想的策略都給抛到腦後。
“怎麽了,你發什麽呆?”梁方晴皺了皺眉。
“沒、沒什麽,好了,是時候讓你見識一下本隊長的實力了!”
蔡望軒分析過局勢,但被梁方晴的笑一打岔,也管不了那麽多,快速挑了一塊看起來相對穩固的,抽掉。
哐啷哐啷哐啷——
岌岌可危的金樓塌了。
房間裏馬上爆發笑聲,梁方晴笑得整個人都顫抖着往後倒,還伸手揉了揉肚子。
好不容易緩過來,他勉強撐起身,發現蔡望軒正認真地看着自己,那眼神……有點陌生,好像不是笑的時候,他連忙收起笑容。
“怎麽了?”
“沒事,”蔡望軒朝他笑笑,“現在這樣挺好的。”
“好嗎?”梁方晴覺得他很奇怪,但又說不上哪裏不對勁,先坐直了身子,“你輸給我也很正常,我可是要做精細手術的,手本來就穩。”
“你說的也對,”蔡望軒輕嘆,“來吧,是什麽懲罰?你想好了嗎?”
看梁方晴開心成那樣,估計早就想好怎麽整自己,蔡望軒看着他,無奈道:“你想怎麽整我,我都滿足你,行了吧?”
梁方晴卻沒有急着兌現,他只是俯了身,将四散的金條歸攏到一起,一邊收拾一邊說:“你要真喜歡稱着玩的話,我下次帶一個實驗室專用的高精度秤回來。”
蔡望軒挑眉:“真的?那好,其實保險箱裏面還有一堆奇形怪狀的金首飾,那個才真的要稱一下。”
兩個人相視一笑。
“那你告訴我,你到底是為什麽一整天都不開心?停職而已,不至于吧。”梁方晴突然說。
蔡望軒一愣,旋即又嬉皮笑臉起來。
“梁醫生,這麽好的機會,你就用來問這個問題啊?會不會浪費了點?要不你問一下我手機支付密碼吧,或者銀行卡密碼也行。”
“你不用故意說這種話搪塞過去,”梁方晴盯着蔡望軒帶笑的眼睛,像是已經知曉那對彎起的眸子試圖在掩蓋什麽,“快點,現在是我在審你,趕快從實招來。”
蔡望軒失笑。
好一會,他才慢吞吞地開口:“你覺得我是那種會以暴制暴的人嗎?”
蔡望軒這麽一反問,倒是讓梁方晴不知道怎麽回答。
他知道這個問題跟接下來的答案有很大的關系,想了想,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那到底是還是不是啊?”蔡望軒郁悶道。
“從你的成長經歷來看,你應該是要什麽就有什麽的。對你來說,根本不用往上爬就已經站在高處。可正是因為這樣的出身,再靠自己往上爬,才能真正地證明自己。”
蔡望軒撓了撓頭,“我在你眼中就是這麽矛盾的嗎?”
“怎麽說呢……有時候矛盾也是一種很迷人的特質吧,很多時候,矛盾的人才能惺惺相惜。”
他像在說蔡望軒,也在像在說自己。
“你知道嗎?前隊長是個 Beta,隊裏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能以這種身份被選拔進來已經很不容易了,更何況他還做到了隊長。
“而我呢?大家都覺得我這個副隊身為 Alpha卻委身在Beta 之下,遲早我也會越過他再往上走的。
“你覺得我會因為這樣而暗自慶幸自己是個 Alpha 嗎?”
聽到蔡望軒這麽說,這次梁方晴很肯定地搖了搖頭。
蔡望軒接着說:“我也以為我不會,直到新隊長拿了我之前一項違規操作的小事出來借題發揮,我才發現自己竟然動過不服氣的念頭。”
梁方晴不解:“什麽意思?”
蔡望軒就說:“我以前一直那麽習慣 Alpha 身份帶來的便利,可是當我被人針對的時候,有一刻,我竟然想用S級Alpha 的優勢壓制他。”
他半眯着眼,臉上有某種近乎于脆弱和懷疑之間的情緒。
“我發現我并不了解自己,而且當我察覺了自己內心深處原來藏着很醜陋的欲望……那一瞬間,我覺得自己很惡心。”
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樣,忽然伸手握住了梁方晴的腕骨,剛好扣在幾乎消退的紅痕上。
這正是自己傷害過這個Omega的證據,他連忙松開了手,然後又擡眸,以一種自己都不确定的語氣,小心翼翼地詢問。
他問:“方晴,你會讨厭 Alpha 嗎?”
梁方晴也是第一次看到蔡望軒這副樣子。
他低頭順着剛剛被捏住的地方看去,安全帶勒過的痕跡已經消退了大半,其實不怎麽疼的,就是被蔡望軒這麽一摸,皮膚好像又被喚起了那種感覺。
眼前的人整個晚上興致都很高,高到梁方晴都覺得邪門的地步了,而他終于知道了原因。
蔡望軒像是一個把自己擁有的好東西一股腦捧到自己面前分享的小孩。
實際上,他不過是想讓梁方晴誇一下,對他說,你已經做得很好了,這不是你的錯,是人都有欲望,你沒有錯。
人們常說造物主創造了 Omega ,給予他們生育能力,而Omega 的信息素除了能讓 Alpha 發情,還有療愈的作用。
梁方晴知道那不過是因為 Omega 的信息素裏面含有跟催産素相同的化學成分。
他可以從科學的角度裏分析出1234,可看着這樣的蔡望軒,他發現原理是什麽,其實并不重要。
梁方晴起身,膝行幾步挪到蔡望軒面前,伸手把他攬進懷裏。
Alpha 除了比自己高,體格也比自己要大一圈,那雙普通人尺寸的手臂把 Alpha 的頭抱在懷裏的時候,有點像孩子強撐着要安慰大人。
他像蔡望軒從前釋放出信息素安撫自己一樣把他抱在懷裏,然後朝對方傾洩自己的信息素。
等一下。
蔡望軒對自己使用過信息素安撫嗎?
他好像有印象,但是又完全沒有記憶。
蔡望軒只是覺得很溫暖。
被 Omega 安撫原來是這種感覺,四肢百骸像被溫暖的泉水浸潤,他逐漸放松下來。
就像重新徜徉在生命的長河裏。
“先睡吧,”梁方晴輕輕摩挲他的頭發,“好好睡一覺,今晚我們不用急着做一個好人。”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