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探監
第60章 第 60 章 探監
白大褂敞開着, 布料遮蔽了大半視線。
于昏暗的房間裏,蔡望軒只能看到電視旖旎的光線在靠着自己那人身後變幻。
他被纖細卻有力的五指握住,明明只是一處, 卻仿佛被控制住了全部……偶爾那人伏得低了點,混合着消毒水和水仙的氣味便竄進鼻腔, 這味道形容起來很違和, 卻讓他着迷。
加速。
收緊。
蔡望軒猛地醒過來,就這樣坐在床上大口呼吸空氣。
看了看窗外, 天還沒亮, 他乾脆掀被下床。
小陽臺好久沒去了,椅子上已經積了灰,他回過身抽了張紙巾随便擦擦,一屁股坐在上面。
欄杆上擱着的煙灰缸攢了不少乾枯的落葉, 煙盒上玻璃紙沒撕全, 也蒙了層灰。
蔡望軒打開煙盒,拿了根煙出來, 沒抽, 就那樣拿在手裏把玩。
他睡覺時穿了件灰色背心, 胸口被汗水洇濕那一塊已經乾了大半,正随着他還沒平複的呼吸起伏。
閉上眼,仿佛可以回憶一次被白大褂蒙住臉的滋味,他乾脆癱坐着,仰頭任自己沉迷在那一波餘韻裏。
旁邊傳來細小的響動,蔡望軒枕着椅背,懶懶地偏過頭,紫荊花樹上一只小鳥撲棱着翅膀猛地一躍,飛走了。
對梁方晴來說, 這裏也不過是暫時栖息的枝頭,他遲早也會這樣離開的吧。
過了兩天,蔡望軒就找到機會帶梁方晴去探監。
一路上,梁方晴依舊拿着他那份萬山的實驗報告研究,時不時點評兩句。
“說起來,我的目光不應該這麽狹隘。雖然我參加的是這個試驗,說不定他們在實驗途中發現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作用。”
蔡望軒瞄他一眼,“你是想說類似于發現促 Omega 生殖腔生長的藥物裏面存在可以運用到 Alpha 身上的作用嗎?”
梁方晴臉露驚喜:“厲害哦,這你都知道?進步不少啊蔡sir。”
蔡望軒聽他這麽說,微微一笑:“梁醫生,你是不是有點低估我的智商了?”
“沒有沒有,”梁方晴心情好,話也比平時要多,“這不是因為剛認識的時候你媽媽說你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嗎。”
“哼。”蔡望軒冷笑一聲,“你是沒了解過南部警官學院錄取分數線吧?”
梁方晴這兩天對他的态度好多了。
他暗自慶幸還好有案子可聊,兩個人面對面也不至于尴尬——甚至還制造了不少獨處的機會。
他也不傻,假孕事件之後很明顯感覺到梁方晴小心翼翼地退回了合租室友的界線後面,至于日常相處,常常是自己進一步,梁方晴就退一步。
束手無策。
到了監獄,由于蔡望軒提前跟熟人溝通過,對方早就在門口等着。
“你小子,這麽久不見了,最近混得怎樣?”
蔡望軒的老同學在獄政管理科,大概是有段時間沒見過了,再見面時就分外熱絡。
“挺好的,來,介紹一下,這是我媳婦,在一院上班。”
來之前,他在電話裏面告訴對方自己正在查某個案子,剛好媳婦是相關專業的醫生,乾脆帶着他來幫忙問問題。
原本站在蔡望軒身後的人走了出來,那老同學見了,驚為天人:“喲嫂子,聞名不如見面啊。”
說罷,還捶了蔡望軒一拳,“你小子真有本事啊!”
梁方晴只是微笑着站在旁邊,客氣地跟對方問好。
一番寒暄過後,老同學便帶着他們兩個進去。
這監獄依山而建,環境清幽,一路走來,梁方晴暗暗感嘆。
“哎對了老宋,”蔡望軒突然問,“是判的無期徒刑吧?在監獄裏表現怎麽樣?”
“你還別說,這小子跟度假似的,其他囚犯看他這個樣子,都以為他大有來頭,沒有人敢找他麻煩。”
梁方晴在旁邊冷笑一聲。
蔡望軒繼續問:“那他是關在哪種監倉?Alpha 的還是 Beta 的?”
老宋說:“Beta啊,他不是 Beta 嗎?”
蔡望軒皺起眉頭,趁老宋還在介紹監獄的環境,兩個人悄悄地對了一下眼神。
老宋借職務之便将蔡望軒他們帶到監區內部,那裏有談話室,平時是用來方便獄警找犯人談心做思想工作的。
“那你們先坐,我讓人帶他過來。”說完,老宋就離開了談話室。
這兒風景真不錯,隔着大片連貫的玻璃可以看到後山的植被,最近花城氣候進入了全年最舒适的時段,陽光燦爛,又不會太熱。
房東就是在他們欣賞窗外景色的時候進來的。
他穿着囚服,手上腳上都铐着,走得不太利索,頭發已經剃短了,見到蔡望軒二人,也只是挑了挑眉便拉開椅子坐下。
不遠處門口站着放哨的獄警。
還沒等蔡望軒開口,房東一副“你們在玩什麽花樣”的表情,問:“兩位有什麽事?”
梁方晴垂在臺底下的手适時按在了蔡望軒的手上。他沒去看蔡望軒的表情,而是湊近了臺面,看着房東,用很平直的語氣說:“他們在找你。”
房東的瞳孔倏地收緊。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梁方晴還是那副語氣:“最近睡眠怎樣,後頸那一塊還是疼得整宿都睡不着嗎?”
聽到這話,房東本想伸手去摸,結果忘了雙手連着手铐根本分不開,一手狼狽地扯着另一只手,只好放下。
他憤憤地看着梁方晴:“關你屁事。”
蔡望軒一直沒說話,這時候咳了一聲。
“看來上次抓我是你們聯手做的局了,”房東看了一眼梁方晴,又看着旁邊的蔡望軒,嗤笑出聲,“既然我都已經進來了,兩位還找我麻煩乾嘛。”
“你知道周磊吧?他關到清城監獄了。”蔡望軒盯着房東的臉,忽然說道。
“誰?不認識。”
“劉天池呢?”
“不認識。我說你們怎麽回事,特地來找我就是讓我認人?”房東開始不耐煩了。
蔡望軒接着說:“你不知道他們的名字很正常,不過……周磊死在清城監獄裏了,而劉天池呢,失足掉河裏淹死了,但奇怪的是,他莫名其妙就掉進離他生活範圍很遠的一處出海口,我們調查過,沒有任何被害的痕跡。”
梁方晴聽這話,大概猜到怎麽回事,靈機一動,也故作深沉:“他們已經把這兩個人處理掉了,下一個是誰,不用我說了吧。”
談話室忽然陷入安靜。
外面有野鳥飛過,發出瘆人的叫聲。
房東抿了抿唇,“我已經坐牢了,外面發生什麽事都跟我沒有關系,”他瞄了一眼站在遠處的獄警,咽了口唾沫,“我都處理好了。”
“是嗎,”梁方晴輕笑,“被抓那天,那個黑色垃圾袋是誰給你的——你猜他會不會出賣你?”
蔡望軒瞄了一眼身側的梁方晴,臺底下原本被對方按住的手一翻,反将那只纖細的手包裹進自己手心。
他重新看向房東:“周磊死了沒多久,清城監獄給出的說法是食物過敏,吃一口飯,十分鐘就走了。不知道下一個會是誰呢?”
房東瞪大了眼看着蔡望軒以一種看戲的口吻說出這句話。
蔡望軒連忙再下一劑猛藥:“他可是分化成了S級Alpha,連他這種身體素質都抵抗不住……我看,你以後在這可怎麽安心吃飯吶……”
“……你們到底想我怎樣?”房東極力壓抑自己的顫抖。
梁方晴打蛇随棍上:“告訴我,那天甜品店把東西給你的是誰,怎麽樣找到他?”
“我不知道,”房東俯下身,将頭埋進雙手裏,“甜品店那人不是賣藥的……”
“你的意思是,他只負責把東西交給你?你不是說微信上加的嗎?”
“對,”房東揉了揉臉,重新坐直了,“你知道那種城中村的塗鴉嗎,什麽活人變大樹,寵物變人之類的,實際上是黑話,我是從那些地方加那個號碼的,一開始只是覺得好玩,沒想到真的能成。”
“那你們怎麽約定交易的地點?”
“之前都是在大教堂附近,那裏有批發市場,他們有人僞裝成正經檔口。甜品店那次是突然改的,我記得那人把東西交給我的時候提過一嘴,說下次再要就不是這個批次了。”
“升級換代了?”梁方晴問。
“或者吧……”房東看着他,一臉急切,“我已經停藥了,應該……應該不會跟他們一樣吧?”
“你的脖子不癢嗎?”梁方晴冷不丁把話題回到原點。
“還、還好。”
“我能看看嗎?可以的話你轉過去,其實我是治療這方面的醫生。”
房東狐疑地看了梁方晴一眼,沒一會,還是選擇轉過身去。
隔着桌子,梁方晴只見到他的後頸上有一塊淡淡的痕跡,像傷口愈合之後因為色素沉澱而遺留的。
但是,沒有疤。
他跳過點評的環節,直接說:“好了,你可以轉回來了。”
“那我脖子呢?”房東皺眉,“你不是說幫我看看的嗎?”
梁方晴沒搭理他,擡腕看了看表,朝旁邊蔡望軒說:“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走吧。”
聽到他要走,房東站起來,腳上鐵索牽動發出響聲,“诶?喂!怎麽回事!”
門口的獄警聽到動靜連忙趕來:“乾什麽!坐下!”
“感謝你的配合,”梁方晴臉上帶笑,看着房東,“那就不打擾你了,我們先告辭了。”
“什麽玩意!喂!別走!喂喂喂!”
梁方晴挽着蔡望軒的手臂起身,頭也不回離開了談話室。
鐵索嘩啦嘩啦的噪音還在繼續,兩個人越走越遠,到了拐角,只聽到獄警在裏面大吼“坐下!”的回音。
出了監區,又跟老宋寒暄幾句,對方看着這對夫夫挽着手的恩愛樣子,也不禁感嘆:“什麽時候辦酒席,可別忘了我這個老同學。”
“一定,一定。”蔡望軒揚起笑臉,不忘輕輕拍了拍挽着自己的手。
只是走到越野車前面梁方晴就回複了室友的态度,将挽住蔡望軒的手松開。
蔡望軒看了一眼還有餘溫的手臂,說:“誰在找他?”
梁方晴刻意不去看他的眼,拉開車門上車:“那是我故弄玄虛,吓他的……對了他的腺體跟鐘遠文不一樣,我有一個猜想。”
蔡望軒将中控上放着的水遞給他:“說說看。”
梁方晴接過礦泉水,看着瓶身一哂:“怎麽,你還打算讓我講課啊……算了,說回正事。我懷疑這幾個人是同一個鏈條上不同代際藥物的受試者。”
蔡望軒挑眉:“我大膽推測一下,你想說的是,假定有一個組織在研究将Beta變成Alpha的藥物,按你的說法,這個藥物經過幾次疊代,而每一代藥物都流出了黑市,分別被周磊、房東、劉天池、鐘遠文買到了,對嗎?”
“差不多,”梁方晴點點頭,“他不是說出了交易地點嗎,但我懷疑都過了這麽久,加上5·18這事鬧得太大,就算有檔口,應該早就跑路了吧……”
“你該不會想自己去查吧?”蔡望軒盯他,“梁醫生,你膽子可越來越大了。”
“我才不去,我也要上班的好嗎,這是警方該做的事,”梁方晴看着他笑,“我只負責幫你吓鐘遠文,至于現在,我們是不是應該先回你家過中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