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佳節
第61章 第 61 章 佳節
梁方晴只請了半天假, 今天上午在醫院的時候他還遇到了周佳純,兩個人就那樣站在走廊聊了一會。
自從周佳純去了輪住院總,師兄妹倆碰頭的時間不多, 難得碰面,周佳純攢了好幾個問題, 乾脆薅着他問。
一一解答完畢後, 周佳純問他:“今天可是中秋節,你都沒有節目的嗎?”
“那你呢?”
“我家太遠了, 都沒有時間回去。今天晚上就自己在辦公室切個月餅吧。說起來, 之前主任還給大家派了月餅,你怎麽不吃?”
“我也拿了一盒啊,反正帶回家裏,萬一打臺風還可以當儲備糧。”
“也是, ”周佳純瞄了瞄他的表情, 試探着問,“那你今天晚上?”
“回家賞月啊, 不然呢?”
事實上, 今天晚上梁方晴要去公婆家賞月。
蔡家在江邊有一套大平層, 現在是蔡爸爸蔡媽媽住着。梁方晴工作忙,根本就沒去過,這可是兩家人第一次在家裏聚會,母親早就叮囑過他一定不能遲到。
出了探監這事,回來又剛好碰上下班高峰,天快擦黑的時候兩個人才終于趕到蔡家。
雙方父母以及蔡老爺子已經在客廳裏坐着,一邊閑聊一邊等他們吃飯。
蔡望軒進門就賠不是:“不好意思,今天單位有點事忙,耽擱了。”
蔡老爺子連忙發話:“沒事, 人齊了,開飯吧。”
梁教授本想念叨兒子兩句,沒想到被蔡老爺子搶了先,只好作罷。
有大家長坐鎮,大家說起話來就比之前在外面吃飯時要拘謹,就連蔡媽媽也收斂了不少,只是調侃了梁方晴一句太瘦了,讓他多吃點飯。
梁方晴簡直就是這場家庭聚會的寵兒,每個人都哄着他吃這吃那,他最近也很累,食量就比平時大。
飯後,父母們就開始張羅賞月用的東西。媽媽們在廚房洗水果,爸爸們則負責搬桌椅。
“待會你們也嘗嘗家嫂這炒田螺,以前奶奶還在的時候最愛吃了。哎對了,開一下電視吧,有人聲,熱鬧。”
蔡老爺子推銷完蔡媽媽的炒田螺就鑽進廚房監工去了。
這大平層朝向好,面前就是璀璨夜景,不遠處還能看到地标性的高塔。
兩個小的不用乾活,站在陽臺上倚着欄杆吹風。
電視打開就自動播放起中秋晚會,臺上女明星唱着“所以我求求你,別讓我離開你,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絲絲情意”*,動人的情歌,讓河岸上一輪圓月也變得浪漫。
“哎九點半了,看新聞,轉新聞頻道!”蔡老爺子突然探出頭來。
音樂聲中斷,梁方晴側頭看了看蔡望軒,微微一笑。
客廳傳來播報新聞的聲音,主持人臉色凝重:“本臺收到最新消息,晚上九點環市東路突發連環追尾車禍,目前已經有将近二十個傷者緊急送院救治,記者已經抵達現場。”
聽到聲音,兩個人連忙扭頭去看。
電視畫面已經轉到現場直播,只看到追尾的車輛都有不同程度的損毀,其中最前頭那一輛小汽車因為底盤低,直直撞上前方大貨車,幾乎卷進了車底,現場散落各種鐵皮碎片,慘不忍睹。
梁方晴忍不住感嘆:“天吶,好吓人。”
忽然口袋裏一陣震動,梁方晴拿了手機出來一看,是師妹給自己發消息。
應該是轉發一些節日祝賀信息給自己,順便吐槽一下值班苦況。他正想給蔡望軒看一眼順便一起笑話師妹,打開聊天界面那一瞬間,笑就凝在了嘴邊。
【師兄,急診那邊收了十幾個車禍傷者,其中最嚴重的幾個裏面,有一個是你之前接診那對 Alpha 夫夫中的一個】
梁方晴幾乎把消息讀了兩遍才搞懂裏面的意思。
他連忙打了電話過去,周佳純馬上就接聽了。
“喂,師兄,你的患者現在還在搶救。”
梁方晴心下一驚,“這麽嚴重?”
“對,他坐副駕,車幾乎卷進大貨車車底了,駕駛員反而沒他傷得重,但……也不好說不嚴重吧……”
梁方晴聽到電話另一頭有幾個人在急急忙忙地讨論什麽,他抓住了其中的幾個關鍵字,什麽谵妄,壞死……
越聽越覺得不對勁,他問:“是誰谵妄?不是車禍嗎?”
“是這樣的,”周佳純頓了一下,“駕駛員傷得不重,可現在懷疑他因為突發谵妄導致車子失控然後撞上了前面的大貨車,現場挺詭異的,我也是第一次看到瘋成這樣的患者……”
不知道為什麽,聽周佳純形容起駕駛員的症狀,梁方晴有很不好的預感。
“……總之,你那患者估計要終止試管治療了。”
挂了線,梁方晴臉色依舊不太好,人呆滞地握着手機靠在欄杆上,視線投向客廳的電視。
畫面上依舊是發生車禍的路段,交警已經抵達現場,救護車也拉走了大部分傷員,還有一撮人無措地站在自己的車旁邊接受調查。
“你怎麽了?”
趁他接電話,蔡望軒走了一轉廚房,才将一盤切好的哈密瓜端過來就見到梁方晴魂不守舍地看着電視。
“蔡望軒,”梁方晴走過去揪着他的衣擺,用不安的神情看着他,“……你能不能帶我走,我想……”
果然這種事情還是得交給蔡望軒。
沒多久,黑色越野車就開出了這套位于江邊的小區,往一院駛去。
“你意思是師妹跟你說肇事者突發谵妄造成連環追尾?”
一開始蔡望軒并不知道詳情,但既然梁方晴提了請求,這人難得開一次口的,這副樣子求自己幫忙肯定不會是小事,所以他當機立斷找了個借口先帶人離場。
幸好家裏長輩都很通情達理,只是讓他們路上開車小心,畢竟活生生的連環車禍新聞才剛播報完沒多久。
“對……”
“是不是類似于癫痫那種?我很少接觸到谵妄患者,精神病發作無差別攻擊別人的倒是處理過。”
梁方晴兩眼直直盯着前路,“谵妄也有幾種表現,我想去醫院看看,主要是因為其中一個受重傷的是我的患者,聽說是坐他哥哥的車回家過中秋……”
“這……”
這下蔡望軒明白他為什麽這麽緊張了,不過還是好奇,“那他豈不是暫時沒辦法做試管了?”
“對,你還記得嗎,就是有一天晚上你熬了砂鍋粥,我們看球賽的時候我跟你講的那對Alpha。”
“啊……噢,想起來了。”
就是那個梁醫生親口說“你要是願意我也可以幫你生”的晚上……
盡管這種節骨眼上很不應該,蔡望軒還是偷偷瞄了瞄梁方晴的肚子。
一院不算遠,團圓夜的關系,夜裏路況也比平日暢順,他們很快就趕到了。
“我先進去。”梁方晴也顧不得那麽多,車剛停好在醫院門前就先下車往急診跑去。
這晚急診人少,因此連環車禍的傷員就尤其紮眼,陸續有擔架轉移到車床上推進搶救室,也有一些沒那麽嚴重的在排隊等候清創包紮。
梁方晴四處張望,沒見到眼熟的同事,乾脆走過去護士站想着打聽一下什麽情況。
護士站果然被團團圍住,不斷有人詢問傷員情況,幾個值班護士一邊安撫家屬一邊做分流工作。
終于送走了一波家屬,有人認得梁方晴,好奇問:“梁醫生,你怎麽在這,難道你也是來……”
“不是,”梁方晴搖搖頭,“萍姐,我有個患者被救護車送過來了,就環市東路連環追尾的,聽說傷得很嚴重,我有點擔心所以來看看情況。”
“傷得很嚴重?叫什麽名字?”
“許甯。”
“我看看……噢,許甯,還在搶救室,小夥子挺嚴重的,斷了好幾根肋骨,脾髒破裂大出血,好歹穩住了,不過……”
萍姐看了周圍一眼,小聲說:“駕駛員,就是他哥,叫許斐然的,剛剛在搶救室鬧得很厲害,他倒是只受了點輕傷,不過頭一次見到這麽亢奮的谵妄患者,說話颠三倒四的,好幾個Alpha醫生才将他摁住,打了低劑量氟哌啶醇,聽說有可能是因為吸毒,已經送去檢驗了。”
梁方晴心裏咯噔一聲。
“……吸毒?”
“對,不然還能有什麽原因。”
很快護士站又被下一輪患者淹沒,急診就是這樣的,一會閑得發慌,一會又有患者蜂擁而至,紮堆等着分診。
梁方晴點點頭退開,恰好撞上蔡望軒的視線。
“怎麽樣?”蔡望軒上前将他帶到旁邊。
梁方晴視線還黏在來往的傷者身上,“說懷疑是因為吸毒神志不清導致的車禍。”
蔡望軒臉色一凜,“你等等,我有同學在交警大隊,我打個電話問問。”
急診裏畢竟人多口雜,蔡望軒拿了手機出來撥號,兩個人走到外面一棵樹下,梁方晴心裏還是忐忑,手就無意識地繼續揪着他的衣服。
“……诶對,就是想問問今晚環市東路那車禍……做了尿檢?”
“沒有沒有,傷員裏面有一個是我老婆的患者,還在做治療的,就想着關心一下。”
“對……你說什麽?”
梁方晴仰頭看着蔡望軒講電話,想從只言片語中獲得想要的信息,可是他聽不到對面人說什麽,眉頭就擰得更緊。
蔡望軒分神瞄他一眼,見他眉心幾乎用力得可以夾死一只蒼蠅,忍不住伸手去給他揉揉。
“尿檢沒有問題?那會不會是精神病發作?”
他的拇指有薄繭,在皮膚上來回抹,刺撓得很,沒多久就紅了一片。
梁方晴受不了,放開他的衣擺,把揉自己眉心的爪子拿下來,不然再磨就要被他揉禿嚕了。
蔡望軒正巧挂了電話,低頭一看,自己的手正被對方用兩手握着,挑了挑眉:“大庭廣衆的,你就這麽想跟我牽手嗎?”
!
梁方晴連忙甩開他的手,做賊一樣四處張望。
蔡望軒看他心虛的樣子,抿了抿嘴忍笑。
“我問了同學,他說已經做過尿檢,沒有涉毒,”他将話題拐回正事上,“但也不排除有別的還沒發現的因素。”
“那也太奇怪了……”
“先別吓自己,我再去問問事故情況,你去看你患者,怎樣?”
兩個人就分開行動,蔡望軒依舊在外面打電話,梁方晴則重新走進急診。
得知許甯目前暫時穩定,他和急診醫生說明了來意,被對方允許進去看一眼。
梁方晴走進去,就見許甯躺在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
看着那張被染滿血污的臉,他想起那個不久之前還在自己面前笑着說“他怕疼,我來吧”的Alpha。
世事無常,偏偏事故發生在阖家團圓的中秋之夜……
對了,他的伴侶呢?
梁方晴揉了揉眼睛,也不知道為什麽最近自己的情緒波動好像有點大,他看了看四周,沒見到家屬的影子。
恰好有急診護士經過,他上前問:“許甯,呃就是這個傷者,他的家屬還沒來嗎?”
護士看了一眼床上那人,說:“哥哥還在搶救室,暫時只聯系到他的伴侶,但人在外地,聽說已經在往回趕了。”
“好吧。”
總歸是脫離了生命危險,但看這傷情,估計要養上一段時日了。
也不好久留,他退了出去,碰上回來的蔡望軒。
“暫時還沒查出事故原因,那邊說有新消息會告訴我。”蔡望軒說,“我們還是先回家吧。”
畢竟不是家屬,也不是熟人,梁方晴來探望也只是出于對患者的關心,确認過對方活着就好。他點點頭,兩個人當初只是跟家長說走開一會,也是時候回去了。
只是發生了這種事,梁方晴的興致不高,明顯看得出來意志消沉,蔡望軒只好提醒他:“待會回家我就說你朋友車禍入院了,我們去看了一下,別的就不要跟他們講了。”
梁方晴點點頭,沒說話。
幸好回去之後家長們也沒有多問,幾個人正坐在陽臺喝茶吃東西聊天,虧得年齡相仿,坐在這珍江邊剛好可以回憶一下城市發展變遷,倒也聊得投契。
見他們進屋,蔡媽媽起身:“對了方晴,我買了一對燈籠,你沒事的話跟阿軒去樓下逛逛?”
蔡望軒正發愁怎麽不讓大家察覺梁方晴的低落,機會這就來了,他罕見地比平日要捧親媽的場。
“這麽好還有燈籠可以玩,媽你怎麽以前從來沒給我買的?”
“光華寺附近買的,什麽手工玻璃紙燈籠,開了燈很漂亮的,”蔡媽媽去儲藏室拿了兩個燈籠出來,一個遞給梁方晴。
蔡望軒敏銳:“你去光華寺做什麽?”
蔡媽媽理直氣壯:“求菩薩保佑你們趕緊生個小孩啊。”
蔡望軒馬上笑話她:“有這心思不如給自己求一個,反正你芳華正茂風韻猶存還特別閑,诶你那海狗丸我哪天送回來,雙管齊下保證你一索得男Alp……”
話還沒說完就被蔡媽媽掄着拳頭揍,揍完了才把另外一個燈籠給他:“來,你們小兩口去下面轉轉,今天過節,樓下應該有好多小孩。”
這話說得好像把自己也當成了孩子,梁方晴有點不好意思,看了看被揍得滿頭包的蔡望軒,對方牽起他的手,“那我們走了。”
“诶,阿晴回來啦,”蔡老爺子隔了老遠見到孫媳婦,朝他喊了一聲,“過來吃五仁月餅啊。”
“哇,”蔡望軒臉色微變,“趕緊走趕緊走!”說完忙不疊推着梁方晴出了門。
作者有話說:
*鄧麗君《我只在乎你》提前祝大家中秋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