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 78 章 “我只要他
第78章 第 78 章 “我只要他
【合法配偶!】
【院花剛剛親口承認的!!!】
……
梁方晴麻木地簽下需要家屬簽名确認的一切資料, 然後接過值班護士交給自己的東西。
是蔡望軒的手環以及智能表。
他拿起全黑色的智能表,屏幕便亮了起來,穿着紅褲衩的米奇老鼠手舞足蹈, 對他展示時間。
他撇了撇嘴,笑了一下。
“可以進來了。”
是血液科的主任。
梁方晴聞言, 起身随他進去。
靜谧的走廊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 血液科主任站在一間隔離病房外低頭查看一份報告,見他走近, 擡頭示意他要找的人就在裏面。
蔡望軒已經幾乎喪失了全身免疫系統, 病情發展得太快,他已經進入昏迷狀态。
隔着玻璃,梁方晴只遠遠見到一副插滿管子的軀殼。
“走吧,趕緊去商量一下還有什麽辦法。”主任看着他近乎癡迷的目光, 搖了搖頭。
會診的專家們已經就蔡望軒的情況商量了一遍, 此刻也是毫無頭緒,有人還在打電話, 想要跟其他院校的同門打聽有沒有處理過類似的病例。
血液科主任推開門, 一屋子人見到梁方晴, 俱是一怔。
“這位是患者的配偶,也是我們醫院生殖中心的主治醫師。”他給衆人介紹梁方晴。
李主任也在裏頭,梁方晴一眼就見到了他,兩個人目光對上,都在暗暗感慨。
“患者有配偶?那有法子了!”其中一個專家說,“永久标記之後Omega體內會帶有Alpha的免疫細胞,所以一般被永标的Omega會對其他Alpha産生排異反應——這就是關鍵!太好了!……呃對了,梁醫生是Omega對吧?”
這專家不熟悉他們科室,自然不知道梁方晴是一院難得的Omega醫生了。
“對, 小梁是Omega!”李主任看起來松了口氣,“就這麽辦,只要從小梁腺體裏提取出患者那部分免疫細胞就有救了!”
衆人看着梁方晴,臉上都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
“……我們沒有完成永标。”梁方晴白着一張臉道。
“啊?”
“新婚嗎?”
“不是,”梁方晴搖搖頭,“因為一些原因……所以我們還沒做永久标記。”
“這……難得想到法子……唉。”有人忍不住感嘆。
又有專家出來整理思路:“現在根據警方遞過來的消息,患者被打的這個藥,本身是為了基因編輯做預處理的,前提得是他本人的免疫前體細胞已經被提取編輯過,再重新植入他體內,所以只能接受他自己的東西,就算做普通的骨髓配型也沒用,會有強烈的排異反應。”
“這萬山父子怎麽還做這事,真缺德!”
“咱們學術界也不是第一次出這種神經病了,前幾年不是死了好幾個實驗體,不過不在咱們國內,現在還沒判下來。”
大家又開始議論紛紛,只是讨論來讨論去,都沒個結論。
“各位,我有一個提議。”
梁方晴這話一出,全部人都停下來看向他。
“我應該懷孕了,現在我體內有攜帶患者基因的胚胎,這應該是目前唯一的方法,我想搏一搏。”
兩家父母趕到的時候已經夜深了。
隔離監護室外一點都不太平,蔡媽媽得知兒子的情況,已經哭暈了兩回,正倚着蔡爸爸擦眼淚。
梁方晴将手裏的超聲報告單遞給家長們,面容平靜:“原來已經6周有多了,能看到胎心胎芽了。”
梁教授似乎還難以接受突然塞給她的這一堆信息,她坐在梁方晴旁邊,緊緊握住他發涼的雙手:“怎麽會這樣,假結婚是怎麽一回事?”
梁方晴低着頭,看着媽媽那對乾瘦的手,耐心解釋:“當時我為了離開家裏,就跟他提議說不如假結婚吧,等我升職之後再找個理由離婚就好了,這樣我們兩個都不用再被催婚。”
“你真是糊塗了,”梁教授忍不住低聲斥他,“這樣你能得什麽好?!”
蔡爸爸蔡媽媽聽他這麽說,也呆滞當場。
“我就想搬走,想自己住。”梁方晴唇邊挂着微笑,只是這笑意到了眼底卻變成苦澀,“你說那城中村有什麽好的,可我覺得離開家裏,就是千好萬好。”
梁教授看他,既是痛心疾首,又顧忌着他懷着孕不好發作,看了看還在垂淚的親家,幾乎氣得眼前發黑。
梁方晴掙開母親的手,動作十分堅定,他看向家長們,語氣平靜:“前面發生了什麽事,警方已經跟你們解釋過了,接下來要說的是我自己的決定。”
他說:“現在唯一能救他的就只有這個孩子,手術風險很大,我也已經簽了知情同意書,我是專程來跟你們交代一聲的。”
梁教授似乎料到他接下來會說什麽,拽了旁邊的梁爸爸一下,想他幫忙勸勸自家兒子。
可惜梁方晴不為所動,他繼續交代着自己的決定:“這個手術是從孩子那裏提取有他基因的免疫細胞,經過培養再移植進他身體裏重建免疫系統。”
他停了一下。
“至于代價,有可能是胚胎死亡、我的生殖腔被藥物過度刺激鈣化壞死,以及我會因此失去被标記的能力。”
“那豈不是變成不能生育和被标記的Omega……你這跟殘廢有什麽區別!”梁教授打斷他。
“沒有,”梁方晴看向他們,“對,沒有。”
他根本沒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見,他只是在宣布。
“但我只要他活着。”
梁方晴喃喃道,像是說給自己聽。
“我只要他活着。”
膝蓋上摔到的地方早已經不疼了,梁方晴脫下褲子的時候看到那上面的淤青顏色已經加深,邊界變得青紫。
順着看腿的視線,他瞄到自己平坦的小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原本想着等這個案子結了就告訴蔡望軒自己懷孕的消息。他最近總是嗜睡,吃東西也變得挑剔起來,思來想去,應該是酒店那一夜懷上的。
這一次他沒有聲張,随手拿了張試紙就在科室的衛生間裏匆匆忙忙地驗了孕。
原來真正懷孕之後那兩道杠是出現得既迅速又明顯的。
他想到平時患者吐露的心事,大家口中那些反反複複看了又看,卻始終沒有出現第二道杠的驗孕棒,大概真的承載了很多人的渴望。
當自己真正和這些人有了相似的經歷,他才懂得一根輕飄飄的試紙能有多重。
7周不到,它只有一顆藍莓那麽大,小手小腳才剛剛分出雛形,薄得幾乎透明。這麽小的東西,哪怕用最精密的器械操作,也活不下來的。
他的手太涼了,過來的路上受了寒,又處于驚吓狀态,即使他再怎麽捂,肚子也不會被自己捂熱的。
對不起,連最後的一點溫暖都沒辦法給你。
他輕聲說。
換上手術服之後,護士來領梁方晴去手術室,也許他真的着涼了,手術室本就低溫,爬上手術床的時候整個人就抖得猶如篩糠。
“小梁別害怕——阿芬,給他無菌巾鋪厚一點。”
旁邊巡回護士連忙扶着梁方晴躺好,将他發抖的手腳固定好,然後鋪巾。
梁方晴稍微安定下來了。
這臺手術因為開了先例,參與的醫生們個個頭銜都不簡單,原本寬敞的手術室也變得擁擠起來。
趁洞巾還沒鋪上,視野還沒受限,梁方晴仰頭,輕輕喚了一聲。
“老師。”他喊這次負責給胚胎做免疫細胞提取的李主任。
工作之後,他好久沒有這樣稱呼對方了。
“真的……沒有辦法讓它存活嗎?”
李主任看着他蒼白的臉——那個從來不用自己操心的得意門生,正用近似哀求的語氣請他手下留情……
他輕按了一下梁方晴的肩膀,低聲應他:“我會盡力的。”
不過是簡單的一閉眼一睜眼,梁方晴恢複意識的時候人已經躺在了病床上。
父母守在床邊,見他醒來,梁爸爸起來去喊護士。
“你覺得怎麽樣?”梁教授伸手去摸他額頭,那手很暖,帶來的撫觸感也很溫柔,梁方晴想伸手回應,插着留置針的手卻忽然開始劇烈顫抖,吓得梁教授大叫着按床鈴。
“來人啊!快來人!!!方晴!你怎麽了!方晴!!!”
梁方晴只覺得自己心跳越來越快,手完全不受控制地抖動,視野四周逐漸彌漫上一層黑霧,人又暈了過去。
……像是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夢裏有家門口的便利店,有落了滿地的紫荊花,有空蕩蕩的鳥籠。
泳池裏競逐的身影。
更衣室裏的嬉鬧。
咬住半根冰棍被凍得發酸的牙齒。
截斷的黑金天鵝酥。
前置攝像頭裏大紅絨面牆上的婚姻登記處字樣。
融化的蜜桃芭菲。
後頸腺體被齒尖破開的酸脹。
臺風夜充斥着黴味的旅館。
還有醫院門外,無視交通協管員的哨子聲執意停車下來,笑着走向自己的那個人……
蔡望軒!
“……軒!”
醫生!他是不是醒了?!
體溫一直降不下來,心率也飙升得太高了,繼續給藥吧。
醫生,他還能不能醒來?
目前還不知道。
醫生……醫生……他到底怎麽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他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病房內進進出出的人們,看到了已然崩潰的雙親。
可是他動彈不得,一直努力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一切都離他那麽遠,而自己就像被禁锢在無盡的黑暗裏,只有時而滾燙時而冰冷的體溫告訴他,他還茍活着……
嘀。
嘀。
嘀。
監護儀器的運作聲越來越清晰,梁方晴終于費力睜開了雙眼,他感覺到自己剛剛又出了一身汗,黏膩、虛弱。
于是他像之前無數次那樣試圖喊媽媽,沒想到媽媽真的聽到了,激動地撲上前來,卻極力克制着,小心翼翼地試探:
“方晴?……媽媽在。”
梁方晴又叫了一聲:“媽……”
體溫終于降下來了,醫生正在床邊查看最新的報告,梁方晴的生命體征已經平穩下來,再觀察幾個小時,晚上說不定就可以下地走走。
躺得太久,再次踏上平地,他腳步虛浮,差點摔到,幸好梁爸爸眼疾手快将他穩穩扶住,“要不先休息一下吧?”
他擺擺手,“沒事,我走慢點就是了。”
花城入冬了。
梁方晴被梁爸爸攙扶着,身上披着厚厚的大衣,邁着很小的步子往病房外挪動。
“爸爸,我昏過去多久了?”
梁爸爸說:“整整兩天。”
才兩天啊。
他看着走廊外光禿禿的樹梢,月亮挂在簡陋的枝頭,原來一院的夜晚這麽寂寥。
他終于鼓起勇氣問:“爸爸,他還好嗎?”
……還活着嗎?
重症監護室外已經沒有了上一次來時的紛亂,兩個病房之間隔得有點遠,走到這裏花了不少時間。
因為安靜,更顯得可怖。
梁方晴小聲說:“爸爸,我們好像兩只烏龜在散步。”
梁爸爸知道他心裏害怕,也跟着小聲打趣他:“只有你是烏龜。”
“那我可以把頭縮回去嗎?”梁方晴作勢要撈起大衣的兜帽,梁爸爸連忙幫他戴好。
父子倆身高差不多,梁爸爸擡手幫他整理好帽子,輕輕在上面拍了拍:“醫生說他好起來了。”
兜帽太大,更顯得梁方晴臉小,瘦了一圈的臉上因這話凝住了表情,兩只大眼睛一眨不眨,覆上了一層水霧。
“真的嗎?”兩行淚滑落下來,他連唇都在顫抖,“你說真的嗎?”
“去看看吧。”
梁爸爸就帶他走到蔡望軒身處的病房外。
還是那個隔離監護室,隔着玻璃,可以見到有人躺在病床上。
梁方晴的臉幾乎貼到玻璃上,努力地往裏看。
“醫生……醫生怎麽說的?”他焦急地扭頭問。
“就說手術成功了,那什麽免疫細胞進去之後沒有排斥,長得挺好的,只是需要比較長的時間康複。”
梁爸爸畢竟不是專業的,只能用自己理解的方式給兒子解釋,“你要是想知道具體的情況得去問醫生,不過總算不用擔心,已經在慢慢好起來了,真的,爸爸不騙你。”
扒在玻璃上的人被大衣裹着,腳上還穿着拖鞋,下地之前梁教授特地給他套上厚厚的棉線襪子,遠遠看去,顯得有點臃腫,有點無措。
那抹笨拙的身影一手扶着牆,緩緩蹲下身,另一手捂着胸口,終于嗬的一聲哭了出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