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父親的軟肋
第三十一章 父親的軟肋
次日清晨,萊昂去接艾莉亞時,她已經穿好了衣服。
女孩坐在窗下,面前的麵包只掰了一小塊,聽見開門聲便站了起來。
換掉那身髒衣服之後,她看著終於有些貴族小姐的樣子了,只是依舊沒什麼好臉色。
「走吧。」萊昂開口。
艾莉亞走到他面前,朝走廊兩邊看了看。四名士兵已經等在那裡,其中一個正是昨天抓住她的人,右手纏著繃帶。
那人看了她一眼,她毫不客氣的瞪了回去。
「今天別再咬人了。」萊昂說。
女孩沒理他。
...
進入地牢後,身後的晨光很快消失不見。
獄卒查過太后的手令,提著燈走在前面。越往下走,空氣越悶,透著一股潮氣,混雜著尿騷和餿飯的味道。艾莉亞起初還四處張望,後來腳步逐漸慢了下來,嘴唇抿的很緊。
獄卒在一道門前停下,從腰間摸出鑰匙。
鎖打開了,門軸發出一陣刺耳的響聲。
燈光照進牢房,牆邊的人抬起胳膊擋在眼前。艾德·史塔克靠著石牆坐著,身上蓋著一條髒毯子,傷腿伸在前面,鬍鬚亂糟糟的,臉色比萊昂上次見他時又差了許多。
「父親!」
艾莉亞從萊昂身邊鑽了過去。
艾德放下胳膊,雙手支著地像是想站起來,卻又因為傷腿停住了。女孩撲進他懷裡,他一把摟住她。
「艾莉亞...」
昨天在獅門張牙舞爪的小狼女,如今哭的連話都說不清。她抓著父親的衣服,肩膀不停抽動,艾德抱了她好一會兒,才稍稍鬆開手,捧住她的臉。
他看過女孩額頭的擦傷,又低頭握住她的手腕,手指輕輕碰了碰那兩圈勒痕。
「他們把你怎麼樣了?」艾德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
「她一直躲在跳蚤窩,昨天才找到。」萊昂開口道,「手是抓她的時候綁的,沒人傷害她。」
「是我咬了他們,」艾莉亞吸了吸鼻子,「他們把我的劍拿走了。」
「劍在我那裡,」萊昂說道,「沒受什麼大傷,就是好一陣子沒吃飽了,昨晚已經讓學士看過了。」
艾德沒有接話,重新把女兒摟進懷裡。
「西利歐攔住了他們,讓我先走。後來我就沒再見到他了,他們說他死了...」
她說到這裡又抬起頭。
「他們是在騙我,對不對?」
艾德的手停了一下。
「他保護了你,」他低聲說,「你要記住他。」
女孩咬住嘴唇,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萊昂站在門邊靜靜的聽著,沒有打斷,
過了一會,艾德替女兒擦去眼淚,問起她有沒有見到姐姐。
艾莉亞搖了搖頭。
「珊莎住在梅葛樓,有侍女照看,她也安好。」
艾德看了他一會,緩緩點了一下頭。
「我們什麼時候回家?我不想待在這裡。」艾莉亞抓緊了父親的衣袖。
牢里安靜了片刻。
艾德看著女兒,手掌撫過她的頭髮。
「我會想辦法,」他說,「你先照顧好自己,好好吃飯,別再和他們打架。」
艾莉亞低下頭,沒有答應。
艾德托起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
「答應我。」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點了點頭。
...
離開時,艾莉亞仍抓著父親的手。
萊昂讓人取來了清水和乾淨的布,獄卒把水壺放到地上,艾德鬆開女兒,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
「去吧。」
女孩站起來退了兩步,又回頭看他。
萊昂吩咐兩名士兵把她送回住處,讓侍女照看好,隨後他自己留了下來。
腳步聲沿著走廊逐漸遠去,艾德仍望著門口。
萊昂等了一會,隨後讓獄卒退開。
「謝謝你讓她來。」
艾德的聲音有點啞,目光仍停在牢門上。
「先別著急謝,你自己的事還沒說呢。」
萊昂拉過獄卒留下的矮凳,坐到他面前。
「太后答應了,只要你認罪,承認喬佛里是合法的國王,就留你一命,送你去長城服役。她也答應照看好兩個女孩,不傷害她們。」
這些條件他來之前已經和瑟曦說好,今天要帶回去的是艾德本人的答覆。
艾德轉過頭來。
「要我承認謀反,承認自己背叛了勞勃?」
「你知道王室想讓你說什麼。」
「勞勃把王國託付給我,不是讓我替你們撒謊。」
萊昂沒有立刻接話。
牢門外傳來鑰匙碰撞的輕響,隨後又安靜下來。艾德靠著牆,抓著毯子的手慢慢鬆開。
「如果你拿死亡來嚇唬我,恐怕要白跑一趟。」
「我知道你不怕死,」萊昂說,「可珊莎不知道,她在王座下面跪著求喬佛里饒你一命,什麼話都肯說,連你說錯話是因為喝了罌粟花奶都想出來了。」
艾德低下頭。
萊昂看了他一會,繼續說道:
「昨天剛把艾莉亞送回紅堡,喬佛里就讓桑鐸把她帶過去,他還記著三叉戟河的事。」
艾德抬起頭。
「喬佛里把她怎麼樣了?」
「他們沒見著。」萊昂平靜地說,「我說先讓她見你,太后也幫著攔了下來。」
「她們什麼都沒做。」
「艾莉亞用劍指過他,他的胳膊也確實被冰原狼咬過。你覺得喬佛里會輕易放過她?」
艾德撐著地坐直了些,臉上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平靜。
「所以你帶她來,是要拿她威脅我。」
「我帶她來,是想讓你親眼看看,她現在好好的。」萊昂看著他的眼睛,「昨天她一見到馬林就要撲上去咬人,真到了喬佛裡面前,你覺得她能忍住不罵嗎?」
艾德沒有回答。
「我把她安排在了自己住處附近,我的人看著,眼下不會有事。可下次國王再要見她,我總不能一直拿勸你認罪的事擋回去。」
萊昂往前傾了些。
「你要守著自己的名聲和榮譽,我管不了,可兩個女孩還在這裡,總得有人替她們想想,不是嗎?」
艾德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剛才艾莉亞就坐在他腿邊,那條毯子上還留著被她抓出來的褶皺。
過了許久他才開口。
「她們能回臨冬城嗎?」
「現在不能。太后允許的是免去你的死罪,改送長城,什麼時候放行還要另作安排。珊莎的婚約也還在,至於艾莉亞,我可以替你爭取,但那也得看北境接下來怎麼做。」
「我要怎麼相信你們的保證?」
「正式認罪之前會送文書過來給你看,該寫下來的一句都不會少。你能活命,她們也好好的,以後的事才有的談。」
艾德閉上眼睛,過了一會才重新睜開。
「把她們的安全也寫進去。」
「可以。」
「我會認罪,承認喬佛里的王位。」他說的很慢,「但你們必須守約。」
萊昂點了點頭,起身走到牢門旁。
「拿紙筆來。」
門外的士兵應聲而去,萊昂重新在矮凳上坐下。
「還有件事你得知道。紅堡已經收到消息,羅柏召集了北境的封臣,正在帶兵南下。」
艾德抓著毯子的手更緊了。
「羅柏...」
他低頭沉默了一會兒,隨後緩緩開口。
「你想讓我叫他退兵。」
「先讓他派人來談。」萊昂說道,「寫信告訴他,你和兩個女兒都活著,別急著同王室開戰。」
「泰溫的軍隊正在劫掠河間地,那是他母親的家鄉。」
「所以更得快點派人來,」萊昂說道,「你還不知道,詹姆已經在金牙城下擊敗了凡斯和派柏的軍隊,眼下還在繼續進軍。拖下去,誰知道下一場仗會打在哪裡。」
艾德盯著他。
「你們既然打了勝仗,還願意停戰?」
「為什麼不談?你肯認罪,羅柏肯效忠,我們也沒必要非要把仗打到臨冬城。至於河間地怎麼收兵、徒利家要付出什麼代價,讓他派人去和我大伯泰溫談。」
萊昂頓了頓。
「我今天要你寫的,是勸他派人過來,不是讓他把手裡的劍扔了,等著別人去砍他腦袋。」
艾德看了他一會兒。
「我會勸他謹慎行事,也會讓他派人來。至於退兵,得等雙方談過再說。」
「那就先寫這些。」
士兵提著燈送來了紙筆,又搬了一塊木板進來,放到艾德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