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無畏的放逐
第三十三章 無畏的放逐
兩天後的傍晚,萊昂正要去梅葛樓吃飯,在吊橋上遇見了巴利斯坦。
老騎士把頭盔夾在了腋下,打算回白劍塔(內有御林鐵衛住所)。
「對了,爵士,前天那個車夫把驢領回去了嗎?」萊昂隨口問。
「領回去了,車也還了。」
「那個金袍子扣車做什麼?」
「營房要運柴,他想把車多留兩天。那車夫不肯,他就說是國王要用。」巴利斯坦說,「到了陛下面前,他自己也認了。」
「陛下讓人抽了他幾鞭子?」
「沒抽。陛下叫人割了他的舌頭。」
萊昂原本還想說些什麼,看了看老騎士的臉色,讓開了路。
巴利斯坦朝他點點頭,夾著頭盔走下吊橋。
...
萊昂走進餐室時,喬佛里已經吃上了。萊昂向國王行了個禮,剛在瑟曦身邊坐下,她便遞來一封已經拆開的信。
「你大伯的回信,派席爾下午送來的。」
信不長,泰溫同意留下艾德的性命。如果羅柏肯派人來,就聽聽北境和奔流城願意拿出什麼條件。至於詹姆,仗該怎麼打就怎麼打,用不著停下來等北方的使者。
萊昂心裡暗嘆口氣,他原本盼著大伯也願意讓這場仗早點打完。可這封信來之前,詹姆剛在奔流城下打了勝仗,連艾德慕·徒利都成了他的俘虜。換作萊昂坐在大伯的位置上,只看這幾天送到手裡的戰報,恐怕也不急著談判。
「父親說的對,」瑟曦開口道,「既然史塔克肯給兒子寫信,乾脆讓他再寫一封,叫羅柏退兵,這才叫有誠意。」
「堂姐,羅柏的舅舅還在詹姆手裡,這個時候收到父親的信,叫他丟下奔流城回家,他一定以為是我們逼他父親寫的。」
「那就再等等,」瑟曦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反正關在地牢里的又不是我父親。」
「你去見史塔克的時候,他管我叫什麼?」喬佛里忽然問。
「他說,『我會認罪,承認喬佛里的王位。』這是他的原話,陛下。」萊昂說。
「他還是叫我的名字。」喬佛里放下餐刀,「那天在王座廳里,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該坐鐵王座的是我叔叔。明天你帶我下去吧,我想聽他自己叫我一聲陛下。」
「陛下,黑牢里又髒又臭,史塔克也有好些日子沒洗過澡了,您何必親自跑這一趟?」
「我又沒嫌他髒。」
「你是國王,用不著下到黑牢里去跟他討一聲陛下。」瑟曦說,「聽我的,喬佛里,別去。」
「本來就是他欠我的。」喬佛里低下頭,重新開始吃飯。
萊昂切著肉,又想到自己給詹姆寫的那封信還一直沒有回音。
「怎麼,你給他寫信他沒回?」
萊昂點點頭。
「那你還得等。我寫了兩封,他一封也沒回。」瑟曦挑了塊鹿肉放到喬佛里盤裡,「等他哪天拿下奔流城,不用我們問,他自己就會寫來了。」
「那我們就靜候佳音。」
萊昂舉杯和瑟曦碰了一下。桌子那頭,喬佛里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招手叫桑鐸跟他出去。
...
那頓晚飯過後沒幾天,萊昂在王座廳里見到兩個年輕人抬著父親來向國王請願。老人替紅堡修屋頂時摔斷了腿,一家人沒了收入來源,想求國王賞幾個錢。
柏洛斯叫兄弟倆把父親扶起來,給國王行禮。巴利斯坦剛叫了聲「陛下」,喬佛里已經朝那兩個年輕人擺了擺手。
「我看見他的腿了,爵士。讓他躺著就是了。」
又有一回,一個馬夫被主人指認偷賣了馬。喬佛里要砍他一隻手,巴利斯坦提醒他應該先把買主叫過來認一認。
買主被帶上來,一眼認出了馬夫,說那匹馬就是他牽來賣的。喬佛里這才轉過頭去問老騎士:「這下我能判了嗎?」
又過了幾天,萊昂去旁聽朝會時,一個抱著舊衣裳的婦人跪在了王座前。
「陛下,我兒子在爛泥門外頭掛了五天了,我想把他接回來。」
萊昂記得這樁案子。三個強盜劫了個酒商,還殺了隨行的夥計。喬佛里下令把三人絞死,掛在城外示眾七天。
「再等兩天。」喬佛里說。
「陛下,昨兒個我去看他,他腳上的靴子都被人扒走了。」婦人把懷裡的衣裳往前捧了捧,「我給他帶了身衣裳,想早點把他埋了。」
「我聽見了。等夠七天,你想怎麼埋就怎麼埋。」
婦人磕了個頭,緩緩起身,竟轉向了巴利斯坦。
「爵士,您能替我說句話嗎?」
巴利斯坦見她又要下跪,伸手扶住了她。
「夫人,這件事得國王陛下允許。」
「我知道,城門口的人說,上回有個趕車的來討驢,您就肯替他說句話...」
萊昂看向王座,喬佛里本來已經拿起了酒杯,聽到這裡,又把杯子放了回去。
「巴利斯坦爵士,她倒是知道該找誰。換了你,你就准她把人帶走了,對嗎?」
巴利斯坦鬆開手,轉過身來。
「是,陛下,我會讓她把兒子帶回去。」
喬佛里看了他好一會,開口道:
「行了,去把你兒子領走吧。」
婦人連忙向國王磕頭道謝,這回她一起身就往外走,經過巴利斯坦身邊也沒敢再抬頭看他。
「爵士,你也下去吧,」喬佛里說,「我不想再看見你站在這了。」
萊昂連忙接了一句:
「陛下,那就讓他先回白劍塔吧,這裡還有柏洛斯爵士。」
「好讓他明天再回來?」喬佛里轉頭看向萊昂,「我叫她等兩天,她轉身就去求他,你剛才沒看見嗎?」
萊昂正想再勸,瑟曦在桌下按住了他的手。
「巴利斯坦爵士,把你的白袍脫下來。」喬佛里說,「從今天起,你不再是御林鐵衛隊長,也不必再侍奉我了。」
巴利斯坦抬起頭,望著鐵王座上的國王。
萊昂以為他會提起當年立下的誓言,可老騎士只是站了一會兒,便摘下頭盔,夾在腋下,低頭去解肩上的搭扣。
白披風從他肩頭滑落。亞歷斯·奧克赫特上前一步,伸手接住了。
「走了也好,」瑟曦在萊昂耳邊低聲說,「正好把隊長的位子讓給詹姆。」
萊昂沒接話。
巴利斯坦轉身往外走去,兩旁的貴族默默給他讓出了一條路。
萊昂輕嘆了口氣。
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