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王冠之重
第五十三章 王冠之重
鬨笑聲里,坐在角落陰影中的瑞卡德·卡史塔克的嘴角始終沒有動。等帳內的吵嚷漸漸低下去,這位高大消瘦的伯爵才冷冷開口:
「萊昂·蘭尼斯特,我聽過這個名字,南邊有人叫他『屠龍者』。」
桌邊幾個人收住笑,看了過去。
「白港來的商船早就把消息帶回北境了。」瑞卡德盯著使者,「都說他在潘托斯為了殺瘋王留下的那個兒子,屠殺了半座城的平民。這種毫無榮譽的人,派人送來幾張紙,我們就得信他會把小姐平平安安交出來?」
帳內安靜了一瞬。
「屠了半座城?」靠在椅背上的席恩·葛雷喬伊嗤笑了一聲,「潘托斯那種大城是那麼好屠的?多半是跑船的水手喝多了瞎編出來的。」
「管他是殺了一條街還是屠了半座城,蘭尼斯特家的崽子幹得出這種事!」大瓊恩瞪著使者,「先把我們手裡的肉騙回去,翻臉不認帳怎麼辦?」
羅柏沒有接話,他瞥見身旁母親的臉色白了幾分。
他也不信一個人能在自由貿易城邦殺掉半城平民,可萊昂·蘭尼斯特飄洋過海殺了韋賽里斯·坦格利安的事他也聽說過。如今十歲的艾莉亞就在這個以殺戮揚名的人手裡。
「諸位大人,這種荒謬的傳聞不能當真。」西境使者欠了欠身,「萊昂大人既然派我過來,自然是想真心促成這件事。至於在哪裡換人、怎麼交接,兩邊都可以商量,絕不會讓諸位白白放人。」
「先讓他把信念完吧。」凱特琳開口道。她的聲音不高,但桌邊的議論停了下來。
大瓊恩看向她,悶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使者將餘下的名字念完,末尾幾句又說了一些交接的安排。隨後北境侍衛把他的信送到了羅柏面前。
羅柏從頭看了一遍,抬眼道:「上面沒有詹姆·蘭尼斯特。」
「詹姆爵士的事,由代理首相在君臨交涉。這回萊昂大人只談名單上的人。」
「珊莎還在君臨嗎?」凱特琳問。
「是,夫人。」
「潘托斯隔著狹海,我們沒人親眼見過。」艾德慕按住桌沿,沉聲開口,「那『寒冰』呢?我聽說艾德大人的劍已經被送進鐵匠鋪熔了重鑄,據說這就是你們這位萊昂伯爵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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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里靜了下來,接著後排又爆發出幾聲怒罵。
「他娘的,連公爵大人的劍都敢糟踐,還跟這幫雜碎談什麼?」大瓊恩咬牙罵道。
前段時間剛聽到這個風聲時,羅柏一直沒敢信。
那可是史塔克家傳了四百年的瓦雷利亞鋼劍,他怎麼也想不到蘭尼斯特真敢把它扔進鐵匠鋪的爐子裡。
羅柏死死按著桌上的信紙,指節泛白。他腦中閃過臨冬城神木林里的畫面——每次行刑歸來,父親總是獨自坐在心樹下,拿浸了油的布一點點擦拭「寒冰」暗如煙雲的劍身。那把劍比男人的手掌還寬,立起來比那時的羅柏還要高出一截。
得知父親的死訊後,他還想著至少要把父親的遺體和族劍一起送回臨冬城的墓窖...
「灰風」咆哮了起來,仿佛感覺到了羅柏的怒意。它的身軀大如獵鹿犬,身上沒有一點贅肉,毛色煙黑,瞳孔的顏色像是熔化的黃金。使者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是誰准他動那把劍的?」凱特琳怒聲問。
帳里沒人答得上來。羅柏看見母親放在膝頭的手攥緊了裙擺。
「夠了。」
羅柏伸手按住灰風的脖頸,讓它安靜下來。
他知道沖一個傳話的信使發火找不回「寒冰」,更救不出妹妹。他迫使自己把目光挪回那幾頁名單上。
「上面寫的這些人,有的關在孿河城,有的關在海疆城。萊昂·蘭尼斯特要我們把這三十七個人湊齊,一起交出去?」
「是。西境各家都派了人隨我前來,可以當面核對。」使者擦了擦額角的汗,朝身後示意了一下。
帳門旁一直站著幾個身穿旅行斗篷的隨從,他們縮著身子盯著灰風。
「那幾位是布拉克斯家、維斯特林家和另外幾家的管事,奉各自家主之命隨行商談。」
一名頭髮花白的老管事顫抖著走上前欠了欠身:「我家夫人日夜掛念加文伯爵,只盼伯爵能早些平安回家。」
「誰不盼著自家人早點回去?」文德爾·曼德勒開口道,「我哥哥威里斯還扣在泰溫·蘭尼斯特手裡。你們把這三十七個人全領走了,拿誰去換我哥哥?」
使者轉向他:「爵士,赫倫堡的戰俘不歸萊昂大人管轄,不在這次——」
「那就加進去。」文德爾打斷道。「你帶來的這幾張紙上,不也是你們西境各家挨個往上添的名字嗎?」
桌邊響起一陣附和聲。
凱特琳看向文德爾:「可要是泰溫不肯放人,艾莉亞就要一直在凱岩城等著?」
「夫人,我也盼著小姐早日回來。」文德爾沒有提高嗓音,「但我哥哥也得回家。」
凱特琳嘴唇動了動,沒能說出話來。
「還有哈利昂。」
瑞卡德伯爵從陰影里抬起頭,凹陷的眼窩直直的望著上首的羅柏:「我就剩這麼一個兒子了,還在蘭尼斯特手上。他們打算什麼時候還給我?」
羅柏迎上他的視線,彷佛又看見了囈語森林的那一夜——托倫和艾德倒在血泊里,弒君者的劍上滿是鮮血。瑞卡德伯爵的兩個兒子都為保護他而死,如今他只求換回活著的那一個。
「還有賽文伯爵和佛雷家的兩位爵士。」文德爾補了一句。
這回大瓊恩沒有拍桌子,他伸出手指隔空點了點羅柏面前的名單,看向使者:
「聽明白沒有?還有一串名字沒有寫上去。」
「諸位大人提的這些人都在泰溫公爵手裡,我沒有權力答應放人。」使者說。
「你們要我去把各家手裡的人湊齊,萊昂·蘭尼斯特自然也可以去找他的伯父。」羅柏開口道。
「哈利昂·卡史塔克、威里斯·曼德勒、美奇·賽文,還有綠叉河被俘的其他領主和騎士。」羅柏看著他,「回去告訴萊昂·蘭尼斯特,我要他們和艾莉亞一起回來。如果泰溫肯放人,你們這份名單才有得談。」
角落裡的瑞卡德緩緩坐直了身子。
使者低下頭:「我會把您的條件原封不動帶回凱岩城。」
...
使者和諸侯陸續離開,艾德慕沒有起身,凱特琳仍坐在羅柏身旁,望著桌上的名單。
「又要等。」凱特琳說,「而且是在那個萊昂·蘭尼斯特手裡等。」
青銅冠冕上刻著先民的符文,九根長劍形狀的黑鐵尖刺挺立其中,上面沒有黃金白銀,沒有珠寶裝飾,只有鋼鐵和青銅,它們正是對抗嚴寒的冬之金屬。
羅柏的額角時常被它箍得隱隱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