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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母親與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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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母親與國王

「為什麼不用詹姆去換回你的兩個妹妹?」凱特琳盯著桌上的名單,忽然問。

羅柏搭在王冠旁的手頓了一下:「我不能釋放弒君者,就算我想放,我的諸侯也絕不會答應。」

「你的諸侯擁護你登基為王。」

「他們同樣可以奪走我的王位。」

「假如你的王冠能換艾莉亞和珊莎平安歸來,我倒寧願你把它交出去。現在你手底下多少諸侯恨不得把蘭尼斯特在牢里就地正法,萬一他在獄中有個三長兩短,別人一定認為——」

「認為他是罪有應得。」羅柏說。

「那你妹妹呢?」凱特琳尖銳的反問,「她們也是罪有應得?我可以向你保證,倘若詹姆出了意外,瑟曦必定會血債血償,那個『屠龍者』只會更加殘忍。」

羅柏攥緊了椅子扶手:「詹姆不會死。未經我的允許,沒人能和他交流。他有水喝、有飯吃、有乾淨地方住,照理來說他根本不配得到這種優待。但我決不會放他走,為了艾莉亞和珊莎也不行。」

「你害怕把他放走以後,和他在戰場上重逢,對不對?」

趴在羅柏腳邊的灰風猛地起身,喉嚨里擠出一陣低沉的咆哮。

艾德慕連忙起身,伸手拍了拍姐姐的肩膀:「凱特,別這樣,這孩子做的沒錯。」

「不准叫我『孩子』!」羅柏霍的起身面向舅舅,胸口憋著的那股火沖了上來。他明知舅舅是在為自己解圍,可聽見那兩個字,臉上還是火辣辣的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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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馬上就成年了,而且我是國王,爵士,我是你的國王。我不怕詹姆·蘭尼斯特,我既然打敗過他一次,就能打敗他第二次。只是...」

他抬手撥開垂在額前的紅髮,搖了搖頭,「當初我本想用弒君者換父親,可...」

「可換你妹妹就不行?」凱特琳冷冷的說道,「你妹妹不夠重要,對嗎?」

羅柏只感覺一把利劍刺進了自己心口,他僵在原地說不出話。

「我會救回她們的。」羅柏深吸一口氣,「給凱岩城的回信照發,君臨那邊也接著談,但現在,誰也別想讓我放走詹姆。」

凱特琳還想再勸,羅柏搶先開口:

「席恩明早動身,先協助梅利斯特伯爵的人押一批戰俘去海疆城,隨後搭船回鐵群島。你同他一起走吧,到海疆城找條船,順風的話不出一個月就能回到臨冬城。布蘭和瑞肯還需要你。」

「你外公的時日所剩不多了。只要他還活在世上一日,我就要留在奔流城守著他。」

「我是國王,我可以命令你走。」

凱特琳沒有理他:「我再說一遍,把席恩留在身邊,派別人去派克島。」

「同巴隆·葛雷喬伊周旋,誰能比他的親生兒子更合適呢?」

「傑森·梅利斯特、泰陀斯·布萊伍德、史提夫倫·佛雷,換誰去都行,唯獨席恩不行。」

凱特琳寸步不讓,「想得到巴隆大王的艦隊,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他僅剩的兒子留在身邊當人質。」

「他已經做了十年人質了。」羅柏避開凱特琳的目光。

他和席恩從小一起騎馬練劍,南下以後又並肩作戰,在狼林里席恩還救下過布蘭。可到了母親嘴裡,席恩似乎永遠只是個得隨時提防的人質。

羅柏用手指了指桌上的地圖:「一旦跟蘭尼斯特和談失敗,我就必須借用鐵群島的長船。只要巴隆肯派長船襲擾西境海岸,我們就從陸上動手,讓蘭尼斯特首尾不能相顧。」

艾德慕點點頭,正要說話,凱特琳冷聲開口:

「巴隆·葛雷喬伊這種人不可信任。別忘了,雖說時間很短,但他畢竟曾自立為王。一旦把席恩放回去,他手裡便再無顧忌,到時候向誰出兵全由他說的算。你父親絕不會把葛雷喬伊家的兒子放虎歸山。」

羅柏攥緊了拳頭。又是父親,可父親沒有在十五歲時被推上王位,更沒有帶兵在河間地同時面對兩支蘭尼斯特大軍。如今戴著王冠發出命令的人是他,可母親總覺得只要搬出父親的名字,他就該乖乖收回成命。

「我不跟他計較王位的事。」羅柏生硬的說,「我是北境之王,哪怕滿足他的心愿,讓他當鐵群島之王又如何?只要他肯助我擊敗蘭尼斯特,我很樂意送他一頂王冠。席恩的事我已經定了,信也交給了他,明早就走。」

凱特琳胸口起伏了幾下,終究沒有再爭,只是冷著臉站在一邊。

羅柏沉默了一會,將手指挪到地圖南端。

「還有南邊的藍禮。他手握大軍卻按兵不動,我們不能再乾等下去了。既然你不願回臨冬城,那就替我往南走一趟。」

「你沒聽到我剛才的話嗎?你外公已經病的連人都認不清了,我現在離開奔流城,也許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他了!」

羅柏怎麼會不知道。昨晚他剛去過霍斯特公爵的病房,昔日魁梧的老人瘦的陷在羽毛床里,整日靠罌粟花奶止痛,偶爾醒來時連他的名字都叫錯了。母親每天都要在病床前枯坐小半日,握著外公的手不肯鬆開。

可西境的新軍還在一天天壯大,時間不等人。

「那我就派大瓊恩去。」羅柏說。

旁邊的艾德慕愣了一下,轉頭望了過來。

凱特琳難以置信的瞪著兒子:「你要讓大瓊恩去跟藍禮談結盟?」

「總得有人去。舅舅要守奔流城,叔外公得替我盯著西邊的動靜。北境諸侯里論身份地位,大瓊恩足夠分量。」

「藍禮只要提半句讓你屈膝臣服,大瓊恩當場就能拔劍掀了他的宴席!」凱特琳急道,「你到底是想去爭取盟友,還是想去南邊再結一個死仇?」

羅柏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的母親。

「凱特,藍禮那邊確實不能一直沒人去。」艾德慕說,「父親這裡還有我。」

大帳里安靜下來,只有帳外的風吹動帆布的輕響。

「叫人備好馬匹和護衛,我明天一早動身。」凱特琳終於開口。

「好。」

「至於席恩,我還是那句話,他應該留在這裡。」

羅柏沒有點頭。

凱特琳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向帳門:「艾德慕,陪我去看看父親。」

艾德慕連忙跟上,走到前頭替她掀開厚重的帳簾。

看著母親單薄的背影,羅柏嘴唇動了動,他想叫住她,說一句一路平安。

可他終究沒能說出口。

大帳里只剩下他和安靜伏在腳邊的灰風,桌子上的燭火晃了晃,照著地圖西側那座卡在山口上的金牙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