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母獅的眼淚
第五十七章 母獅的眼淚
門板後面傳出輕柔的豎琴聲,還夾著幾聲竹笛的顫音。歌詞是提利昂再熟悉不過的:
我愛上一位美如夏日的姑娘,陽光照在她的秀髮...
今晚守在太后寢宮外的是柏洛斯爵士。瞧見提利昂過來,這位御林鐵衛臉上明顯有些為難,不情不願的叫了聲「大人」,伸手推開房門。
提利昂邁步走進臥室,歌聲戛然而止。
瑟曦赤著腳靠在軟墊上,金髮鬆散的披在肩頭,一身金綠相間的錦袍在燭火下泛著微光。
「親愛的姐姐,你今晚真迷人。」提利昂笑吟吟的打了個招呼,又轉頭看向站在床邊的年輕歌手,「你也是,堂弟。以前倒沒看出來,你還有一副好嗓子。」
藍賽爾爵士立刻繃起了臉。提利昂發現這小子自從被封為騎士之後,連走路都恨不得仰著下巴。十六歲的少年生著蘭尼斯特家族標誌性的金髮碧眼,嘴唇上剛冒出一層淺淺的絨毛,眉宇間滿是得勢的狂妄。
「太后陛下傳召你了嗎?」藍賽爾開口質問。
「這我倒是不記得了,」提利昂攤了攤手,「抱歉打攪你們的雅興,不過我正好有要緊事找我姐姐。」
瑟曦冷眼看他:「要是來替街上那些臭乞丐求情,那你就省省吧。我絕不會容忍有人在紅堡外頭散播污衊王室的瘋話,你和你的野蠻人既然不動手,我就只好讓我的紅袍衛士把他們扔進黑牢。」
「他們應該慶幸太后仁慈,」藍賽爾立刻在旁邊幫腔,「換做是我,非把他們的舌頭全拔下來不可!」
提利昂心裡有些窩火,紅袍衛士繞過他這個代理首相上街抓人,分明是在打他的臉。不過眼下犯不著為了這事鬥嘴。
「街上清靜些自然是好事。」提利昂看了看屋裡的兩個樂師,「我還有別的事,能單獨談談嗎?」
瑟曦揮了揮手,樂師連忙鞠躬退了出去,唯獨藍賽爾還站在原地沒動。
等房門一關,瑟曦猛地從軟墊上坐直身子,碧綠的眼睛死死盯著提利昂:
「你還敢自己送上門來?彌賽菈是我唯一的女兒,你以為我真會由著你像賣一袋燕麥似的把她賣去多恩嗎?」
「看來已經有人替我把話說了,我正是來和你談這件事的。」提利昂晃晃悠悠的走到桌旁,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怎麼能叫賣燕麥呢?彌賽菈是公主,聯姻本就是她的責任。你不會打算把她留在紅堡嫁給托曼吧?」
瑟曦霍的起身,幾步走過來一把掀翻了他手裡的酒杯,酒水撒了一地。
「單憑這句話我就該叫人拔了你的舌頭!喬佛里的攝政太后是我,不是你!我絕不同意把彌賽菈裝上船送給多恩人,就像當年父親把我賣給勞勃·拜拉席恩一樣!」
提利昂甩了甩手上的酒水,嘆了口氣:「去陽戟城總比留在眼下的君臨安全。」
「你瘋了不成?馬泰爾家族恨透了我們!」
「道朗親王和蘭尼斯特的仇只能算到上一代,可多恩人與高庭、風息堡卻打了上千年。讓九歲的彌賽菈與崔斯丹王子訂婚,年滿十四再完婚,這幾年她會以貴賓身份住在陽戟城,還有御林鐵衛亞歷斯·奧克赫特爵士貼身護衛...」
「那不叫貴賓,那叫人質!」瑟曦咬牙切齒的打斷他,「你還許諾交出殺害伊莉亞的兇手,許諾御前會議的席位和邊疆地的城堡,你給的太多了!未經我首肯,你的信連張廢紙都不如!」
「眼下史坦尼斯在龍石島磨刀霍霍,藍禮領著十萬大軍沿著玫瑰大道向北走,雖然說他的速度慢的像冰川,但終究還是在往君臨來。」
提利昂耐著性子繼續說著:「現在城裡連下個月的糧食都不知道去哪弄來,不拿出點實打實的好處,怎麼把多恩拉過來?」
「那是你自己無能!」瑟曦居高臨下的冷笑道,「萊昂在君臨的時候,怎麼不見他叫我賣女兒?他能從河灣地把一袋袋麥子運回君臨,怎麼到你這就沒辦法?自從他回了西境,你坐進首相塔,除了用我的孩子做交易,你還干成過什麼事?」
提利昂用手捂住額頭:「萊昂買糧的時候玫瑰大道還沒徹底封死,況且你那位能幹的堂弟眼下遠在凱岩城,正忙著擴充兵馬、拿艾莉亞哄騙西境各家和史塔克呢,可沒空替紅堡變出糧食來。」
一直站在一旁的藍賽爾聽到這,眼裡閃過一絲嫉恨。自從萊昂離開君臨,他已經不止一回在床上聽見瑟曦念叨那個名字了,她還經常說他沒有一點比得上萊昂。
少年騎士往前邁了一步,開口道:「你這話倒也不假,他不過是運氣好在潘托斯殺了個流亡乞丐,如今躲在凱岩城後頭倒是清閒,還拿王室的犯人給自己收買人心,哪裡...」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在房間裡炸響。
瑟曦一巴掌狠狠扇在藍賽爾臉上,把少年打了一個趔趄,臉上瞬間扶起紅印。
「陛...陛下?」藍賽爾捂著臉愣在原地,愕然的看著瑟曦。
「這裡有你插嘴的份嗎?」瑟曦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給我滾出去!」
藍賽爾嘴唇哆嗦了兩下,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低頭走出了房間。
提利昂歪著腦袋站在原地,覺得這簡直有趣極了。
他回想起自己在那場議事會上提起詹姆時,瑟曦飛快地看了萊昂一眼。
好像很多事都能解釋得通了。
看來自己這位好姐姐不僅把凱馮叔叔的兒子拉上了床,心裡還惦記著另一個人,而且看起來萊昂的分量一點也不輕。
只是不知道和詹姆比起來怎麼樣,提利昂有些惡趣味的想著。
「看什麼看!」瑟曦轉過身惡狠狠的盯著他:「休想拿彌賽菈去換你那個可笑的盟約!」
「那你想拿什麼換?拿你兩腿中間的那個洞嗎?」提利昂也沒了耐心。
這次耳光落在了他的臉上。
「啪」的一聲,提利昂的頭被打的偏到一邊,半邊臉火辣辣的。
他慢慢轉過頭,揉了揉嘴角:「親愛的好姐姐,我向你保證,這是你最後一次對我動手。」
瑟曦冷笑:「少嚇唬我了,小怪物。你真以為有父親那封委任信你就能一手遮天?艾德·史塔克當初手裡也有一張紙,你瞧瞧他現在什麼下場?」
提利昂撿起地上的酒杯,重新倒了小半杯酒:「那你倒是動腦子想想,倘若君臨城破,彌賽菈留在這兒就能保住性命?到時候只怕藍禮或者史坦尼斯會把她的腦袋和你的腦袋一塊掛上城牆。」
瑟曦眼圈一紅,竟然掉下了眼淚。
提利昂愣住了。自他們在凱岩城的孩提時代過後,他就再沒見過這個驕傲刻薄的姐姐哭過。
他有些笨拙的往前挪了一步,試探著伸手想去拍她的肩膀。
「別碰我!」瑟曦猛地扭身躲開,又羞又惱的背過身去:「不准看我,不准用那種眼神看我!」
提利昂識趣的移開目光:「我不是有意嚇唬你。我向你保證,彌賽菈絕不會出事。」
「騙子,」瑟曦吸了吸鼻子,啞聲道:「少拿空話敷衍我。你進城的時候不是號稱能救出詹姆嗎?現在他人呢?萊昂也在西境不回來,就知道拿信敷衍我,還有父親,他躲在赫倫堡後面到底在幹什麼?」
「他在等羅柏·史塔克先露出破綻。」提利昂說,「雙方都在等對手行動。等待有兩種,獅子是搖著尾巴好整以暇,而小鹿嚇得不敢動彈,怕得魂飛魄散,反正他不管往哪邊跑,最後都會被獅子吃掉。」
「最好我們是那個獅子。如果今天被俘的是父親,我敢保證,詹姆絕不會坐視不管。」
詹姆會不顧一切讓所有士兵去奔流城的堅壁之下白白送死,連異鬼都知道那不可能成功。他從來都沒耐性,就跟你一樣,我親愛的老姐。
「咱們這些普通人,總不能個個都像詹姆那麼英勇,好在贏得戰爭還有別的辦法,赫倫堡就固若金湯,位置也極好。它距離三叉戟河的渡口很近,正好能阻止盧斯·波頓的步兵和少狼主的騎兵會師。不拿下赫倫堡,北境軍就到不了君臨。」
提利昂笑了笑,「而他們要想攻下這座噩夢般的城堡,兵力也不夠。與此同時呢,父親在河間地休養生息,我們的史戴佛叔叔和萊昂堂弟則在凱岩城集結新軍。」
瑟曦皺起眉:「你怎麼知道這些事?父親把他的打算都告訴你了?」
「不,我只是看了看地圖。」
「你這個小惡魔,剛才那些花言巧語都是你這顆畸形腦袋瞎掰出來的,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