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引狼入室
第五十八章 引狼入室
大軍離開蘭尼斯港的第一天。
前頭幾隊新兵走的歪歪扭扭,不時有軍士騎著馬在隊列兩側來回叫罵,催促掉隊的人跟上。
梅倫騎在馬背上,伸手拍了拍領口上的灰,偏頭看向身旁的萊昂。
「昨晚在城裡赴宴的時候,我看那個維斯特林家的姑娘可沒少往你那邊瞧。」
萊昂握著韁繩,隨口道:「人家是跟著母親來感謝我借錢贖人的,看我兩眼有什麼稀奇的?」
「道謝也用不著臉紅吧?」梅倫笑了笑,策馬往萊昂這邊湊了湊,「散席往外走的時候,她還在迴廊攔著你說了幾句話吧?我當時隔得遠沒聽清,她有沒有塞什麼信物給你?」
「沒有的事,少打聽這些有的沒的。」
「真沒有?一會給我看看你馬鞍底下有沒有壓著根絲帶。」梅倫擠眉弄眼的說。
「滾滾滾,」萊昂瞪了他一眼,「有這閒心去盯著點那群新兵,少在背後嚼人家姑娘舌根。」
梅倫嘖了幾聲,沒再追問,一夾馬腹往前頭去了。
萊昂目送他走遠,抬手按了按胸口內側的衣襟。
那裡貼身放著一塊疊的整整齊齊的淺色絲綢帕子,角落裡用細線繡著一枚小小的白色貝殼。那是昨晚臨別時簡妮低著頭遞過來的,還輕聲說了句「願戰士庇護你平安歸來」。
他收回手,抖了抖韁繩,繼續往前走去。
...
五天後,一萬左右的西境新軍在牛津紮下了營盤。
村子外頭是一大片地勢平緩的草場,一條淺溪從南側蜿蜒流過。各家領主按照先遣隊事先劃好的界樁安頓下來,還沒等新兵把營區外圍的木欄全部紮好,史戴佛便召集各個封臣進入了帥帳。
木桌上鋪著牛津周邊的詳細地圖,幾名剛從山裡回來的騎手正站在帳門旁待命,褲腿和靴子上滿是干泥。
「萊昂前些天派出去探路的人回來了。」史戴佛坐在主位上,沉聲開口,「東北方向那片山里,的確藏著一條能繞過金牙城的路。萊昂,你把情況跟諸位說說。」
萊昂走到桌邊,伸手點在牛津東北方向的山脊上:「我的人雇了當地的獵戶帶路,在山裡走了幾趟。這條野路似乎是從前牧羊人和偷獵者踩出來的,入口在金牙城東側的山溝里,一路沿山脊往西南延伸,出口就在離咱們牛津大營東北二十多里的一處林子裡。」
帳內頓時響起一陣議論聲。
「路況如何,能過多少人馬?」
「路很窄,最難走的一段沒法騎馬,只能人牽著馬排成單列走。」萊昂答道,「糧車過不來,但人馬都能過來。」
「難怪佛勒爵士守在金牙城一直沒察覺。」盧伯特·布拉克斯臉色微變,「既然查清楚了,那就趕緊派一隊人過去把山口堵死。砍些大樹橫在路上,再派長矛手和弓箭手守住最窄的那一段,幾百人就夠了,北境人就是長了翅膀也別想鑽過來。」
「不錯,」安塔諾·賈斯特跟著點頭,「只要把這個漏風的口子封死,狼崽子就只能老老實實待在金牙城外頭乾瞪眼。」
「把路封死,北境的斥候看一眼就會掉頭回去。」萊昂開口道,「這樣一來,羅柏·史塔克確實進不來,只能硬啃金牙城或者回河間地繼續和大伯周旋。而我們這支大軍遲早還要奉命出關,去別人的地盤上跟他們交手。」
「聽起來你好像不太滿意。」盧伯特挑了挑眉。
「我認為我們不應該堵住那裡,不僅不堵,山口也不要設明哨。」萊昂掃視眾人,「只在山道兩側放幾處暗哨。北境人真要是順著這條路摸進來,我們就等他們鑽出山林,在牛津把他們吃干抹淨。」
帳里安靜了一瞬,隨即炸開了鍋。
「這太冒險了!」盧伯特第一個搖頭,「史塔克手底下有不少打過硬仗的騎兵,詹姆爵士在囈語森林就吃了虧。放他們從山裡鑽出來,他們要是朝咱們大營衝過來,誰能擋住?」
「是啊,」安塔諾也皺起眉,「咱們營里大半都是新兵,連列陣都沒練利索。守住山口不過是舉手之勞,何必把敵人放進自家院子裡跟他們賭命?」
「在河間地野戰,我們同樣得用這群新兵去對付北境騎兵。」萊昂平靜的說,「區別只在於,在河間地我們不知道他們會從哪個方向撲過來,而在牛津,我們清清楚楚的知道他們會從哪條山溝里鑽出來。」
「說起來容易!」盧伯特冷哼一聲,「北境騎兵衝過來的時候,你讓哪家的隊伍頂在最前頭去擋第一陣?」
「我去。」
萊昂看著他,聲音不高卻非常清晰,「我手底下那一千五百人的營帳,今天下午就挪到東北角,正對著山路出口紮營。北境人要是來,先從我的營地上踩過去。」
盧伯特張了張嘴沒出聲。安塔諾也閉上了嘴,低頭重新看向地圖。
「胡鬧!」
一直沒作聲的史戴佛一拍扶手,呵斥道:「你從君臨帶回來的滿打滿算就五百人,新撥給你的那一千號生手才練了幾天?你打算拿他們去硬扛史塔克的先鋒騎兵?」
「最前面由我帶回來的五百人頂著。他們甲具齊全,號令也熟。新撥來的人放在後面,不讓他們先接戰。」
萊昂看向史戴佛:「那條山路很窄,北境軍哪怕只來一千人,走完那段山路也得花上一段時間。只要他們的前鋒被我的暗哨發現,哨兵就會騎快馬走近路回來報信,時間足夠我的士兵披甲列陣等著他們。」
站在一旁的達馮雙手撐在桌沿上,盯著地圖看了半晌,抬頭問道:
「你怎麼篤定他們出了山就一定會撲向我們大營?要是他們繞開我們,掉頭去燒周邊的村子,或者直撲蘭尼斯港呢?」
羅蘭·克雷赫伯爵摸了摸鬍鬚,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既然山路難走,他們糧車進不來,那麼他們哪怕想退回去,也得一個接一個往山溝里擠。如果他們進入西境腹地劫掠,我們只需要把這條口子堵死,他們就是瓮中之鱉。只要他們要從這進來,先打散我們就是最好的選擇。」
「沒錯。」萊昂說,「我的人會擺出盾牆陣擋住他們騎兵衝鋒的勢頭,只要他們被黏在我的營地,諸位的軍隊就能從兩翼斜插進去,同時派出騎兵截斷他們的後路。」
「這仗能打。」達馮盯著地圖,開口道:「我帶著我的一千人駐紮在萊昂一側,隨時接應他。」
「我會守住另一側。」羅蘭伯爵說。
史戴佛眉頭緊鎖,目光在兩個兒子和地圖之間掃了好幾遍,終於點了點頭:「山口一有動靜,立刻報到我這裡。各營同時披甲集結,誰都不准等打了起來了再去找自己的兵。」
萊昂又想到記憶中牛津之戰的一處細節。
「還有一件事,各營現在的馬欄得重新挪個位置。現在各家的馬都拴在自家帳篷邊上,如果北境人趁夜殺過來,火把和喊殺聲一起,馬匹受驚,不用敵人動手我們就會亂作一團。」
萊昂繼續說道:「不如把全軍的馱馬、備用馬、戰馬集中到西南角看管,只把最精銳騎兵的馬匹安排在達馮營地後方,作為機動騎兵隨時出擊。」
「這是個好主意。」羅蘭伯爵讚許道,「當年在河間地我就見過受驚的馬群衝散自家軍陣的事。把不用的馬匹放到後頭,前面的步兵列陣也敞亮。」
史戴佛站起身說道:「那就這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