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全家要谋反? 字数:11276 更新时间:2026-09-13 00:01
第10章 全家要谋反? 字数:11276 更新时间:2026-09-13 00:01
“够了。”
薄纱屏风后,景元帝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赵相为国操劳,其心可鉴。”
“张御史恪守祖制,其志可嘉。”
“二位皆为离阳肱骨,何必做此意气之争。”
景元帝此言一出,李玄真是相当佩服啊。
在轻描淡写间,就将一场可能引爆朝堂的火焰熄灭。
这就是帝王的平衡之术。
“赵相所奏,细则繁多,朕,需时日细览,今日暂且不议。”
景元帝一锤定音。
一众朝臣皆松了口气。
可同时,他们也心明!
丞相提出的改制,绝对不会就此作罢。
“然,”景元帝话音一转,“南柳河赈灾,刻不容缓。”
“赵相所举荐的二十三位青年俊彦,朕准了。”
“粮款即日启程,若有延误,严惩不贷。”
“彩!”
众臣齐声高呼。
李玄真站在角落,心中暗赞,景元帝这一手玩得漂亮。
“今日朝会,亦有要事。”景元帝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可李玄真忽然有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朕,为尔等引荐一位大才。”
说完,景元帝透过薄纱屏风,看向站在紫宸殿角落的那道人影,“李玄真。”
李玄真,“???”
可这时,一众朝臣的目光,已齐聚这位第一次上朝的年轻人身上。
无奈之下,李玄真只能硬着头皮走出臣列。
“此乃何人啊?”
“从未见过?”
“难道是哪位权臣的子侄?或是外地官员?”
“不对,我离阳官吏,绝无此人。”
一时间,整个紫宸殿内,响起不加掩饰的私言声。
站在最前面的阮有仙、李海鹏、黄哉三人,隐晦交织着目光,皆在他人眼中瞧见迷茫之神色。
而三人交织的目光,被御史大夫董西尽收眼底。
董西纳闷了,这三位,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赈灾之策、九品官阶、三省六部制,皆是李玄真献策。”
景元帝此话一出称,朝臣哗然!
“竖子,尔敢坏我离阳祖制!”
“大胆刁民,妄言变法,其心可诛!”
“依本官看,他分明是不怀好意,企图扰乱离阳。”
一时间,什么声音都有,什么话都有。
可无一例外,没有好话。
李玄真无奈苦笑,“好好好!景元帝啊景元帝!你这是打算玩死我啊!”
其实,李玄真早就想到了,自己早晚有一天会被推出来挡枪。
一来吸引火力;
二来自证能力。
只不过,比他预期的要提前太多太多。
最前面的三位,脸色不好,可又帮不上什么忙,只得期望李玄真能接住陛下的招儿。
可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踉跄着冲出臣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凄厉,“陛下!臣有本奏!臣要状告一人,祸乱朝纲,欺君罔上!”
一众朝臣循声望去,发现竟是少府韩墨轩一派的中坚!
治粟内史丞,周文远。
一众朝臣的好奇心,被再次提了起来。
韩墨轩已倒,他的党羽不思自保,竟敢在此时跳出来?
可事出反常,必有妖!
景元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哦?你要状告何人?”
周文远猛地抬头,伸手指向李玄真,“臣要状告的,便是此人!”
李玄真,“???”
我惹他了?
是景元帝安排的?
可李玄真转念一想,觉得不对,这种套路太低级了!
“此人乃是下唐国派来的细作!其献策是假,乱我离阳是真!请陛下明察!”
轰——!
一言既出,满殿哗然!
所有目光,好似利箭,瞬间聚于李玄真!
阮有仙、黄哉、李海鹏三位重臣,面色骤变。
他们千算万算,却都没料到对方竟毫不掩饰地构陷!
李玄真也懵了一瞬,但很快冷静下来。
他穿越而来,身份本是最大的隐患。
而对方这一刀,可谓精准狠辣!
“细作?”屏风后的景元帝坐直了身体,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周爱卿,指控朝廷新晋少上造为细作,可知是何等重罪?若无实证,便是诬告,反坐其罪。”
周文远显然有备而来,叩首道:“臣有实证!此人来历不明,言语怪异,所献之策更是闻所未闻,阴损毒辣,非我离阳正道!此其一!”
“其二,臣已查到,此人,曾与下唐国的商贾有接触,实为传递情报!人证物证俱在!”
周文元的话音刚落,殿外就有两名侍卫,押着一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人,走了进来。
那人一见到李玄真,声泪俱下,“是.......是他!”
“他给了我银子,让我打听下.......”
“下唐王室的消息!”
呵,证据俱全啊!
李玄真的心中,却是雪亮,这是分明就是做局!
可正因此人的出现,李玄真忽然想通了。
原来,从他揭榜入狱开始,就有人盯上了他,并早早埋下了这个陷阱。
那人,要么是被人收买,要么其家人被控制,不得不诬陷他。
“李玄真,”景元帝的声音,透过屏风传来,冰冷无比,“对此,你有何话说?”
瞬间,李玄真成了整个紫宸殿的中心。
同情、怀疑、幸灾乐祸的目光,交织在他身上。
阮有仙急得额头冒汗,刚要开口为他辩解,李玄真却上前一步,对着龙椅躬身一礼,语气平静,“回陛下,我,无话可说。”
满殿再次哗然!
这是,认罪了?
周文远的脸上,闪过一丝隐晦的得意狞笑。
然而,李玄真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朝臣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李玄真转身看向伏跪在地的周文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周大人指控我是下唐细作,只因我献策阴损毒辣,非离阳正道?”
“呵,周大人此言,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那我,倒是要问问周大人,以及满朝诸公!”
李玄真的声音陡然提高,“为国谋者,当用阳谋还是阴谋?”
“对待敌国,是讲仁义道德,还是讲你死我活?”
“若按周大人所言,上将军黄哉用兵如神,屡出奇兵,是否也算阴损毒辣,非我离阳正道?”
“是否算是他国细作!”
“丞相在位十余载,位极人臣,是否也算他国细作!”
“御史大夫手握重权,是否也算他国细作!”
“离阳,景元帝,是否也算他国细作!”
好小子,这反击,真他娘的够劲!
黄哉闻言,浓眉一挑,非但不怒,眼中反而闪过一丝激赏。
“你......”周文远没想到李玄真的言辞竟这般犀利,气得他浑身发抖,“你分明是强词夺理!”
“你在污蔑丞相!”
“你在污蔑上将军!”
“你在污蔑御史大夫!”
“你,更是在污蔑陛下!”
“你......”
“居心叵测,其心可诛!”
李玄真嗤笑一声,不再理他。
因为周明远的段位,仅到这里,已构不成什么威胁。
转过身,李玄真朗声道:“陛下!臣之所献,无论是以工代赈,还是水攻东楚,皆为强离阳,弱敌国之策!”
“我心真诚,日月可鉴!”
“至于这人所指认的......”
李玄真看向那个瑟瑟发抖的下唐商人,笑了,“更是无稽之谈。”
“倘若我真是下唐细作,应混迹军旅,打探离阳的军情布防才对!”
“凡入离阳的他国商人,皆需报备,倘若我真是下唐习作,为何要与一个招摇过市的商人接触!”
“这岂不是愚蠢至极!”
“此举,无异于潜入离阳国库,不偷金银,反而盗走一把泥土!”
“周大人,你构陷之前,能不能先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想!”
李玄真的逻辑清晰,言辞犀利,引得不少朝臣暗自点头。
确实,细作与商人接触,的确不太合理。
虽说商人能将情报传递出去,可商人的身份,实在是过于显眼了。
况且,传递情报的方式,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周文远的脸色煞白,浑身颤抖,“陛下!此子巧舌如簧,颠倒黑白!臣......”
“臣还有人证,可证明他来历不明!”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紫宸殿角落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手中捧着一卷竹简的公孙劫。
不知为何,他一出现,整个紫宸殿的温度,似乎都跟着变低了些许。
看着那道身影,周明远面如死灰。
公孙劫看都没看周文远一眼,直接向景元帝躬身,“启禀陛下,经微臣查证,此人乃下唐商人王五,于三日,前其幼子被一伙不明身份之人掳走。”
“次日,他收到指令,命其在朝堂上,指认少上造李玄真。”
“其供词,皆为他人口授。”
“周文远,是那伙人于朝堂上的内应,只为加害李玄真。”
轰——!
殿内刚刚平息的声浪,再次涌起!
绑架胁迫!
栽赃朝臣!
周明远好大的狗胆!
公孙劫的话,无异于判了周明远的死刑。
事已至此,无需任何人的指示,守在紫宸殿外的众御林军,把已被吓尿裤子的周明远,拖了出去。
“陛下!陛下饶命啊!陛下......”
直到周明远的惨嚎求饶声消失不见,紫宸殿内,暂归平静。
“至于少上造李玄真之来历,微臣亦已查明。”
公孙劫把手中竹简交给御林军统领后,又从怀中掏出第二卷。
屏风之后,景元帝的目光穿透了薄纱,落在了李玄真身上。
“讲。”
“遵命,”公孙劫翻开竹简,一字不敢差地念着上面的内容,“少上造李玄真,其籍贯,确为离阳岭北人士。”
“祖上曾官至丞相,后家道中落,沦为寒门。”
此言一出,阮有仙、黄哉等人,纷纷松了口气。
有根有底就好!
不少朝臣的脸上,也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可公孙劫的话,并没有说完。
“但!”
公孙劫一顿,让一众朝臣的心,再次提起,“据岭北地方志,及残留族谱记载,李氏嫡系一脉,已于三年前一场波及岭北三郡的大瘟疫中......”
“尽数殁了。”
“记录在册者,无一生还。”
“李玄真此人,按官府的死人簿,本该是个死人。”
静——!!!
紫宸殿内,骤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比凭空出现更为惊悚的,是一个本该死了的人,却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李玄真的脑子‘嗡’的一声,也在这一刻明白了!
这,才是对方真正的杀招!
周文远的指控,只是开胃小菜。
无论成败,都是为了引出公孙劫的调查!
这‘死人身份’才是真正的绝杀!
对方已经把他的底细,调查得一清二楚,并早早在此,埋下了最为致命的杀招!
因此,李玄真穿越的庆幸感,荡然无存,只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死而复生?”屏风后,景元帝的声音冰冷,“李玄真,对此,你作何解释?”
无数道目光,再次聚来。
不过这一次,却带着惊惧。
在这个敬畏鬼神的时代,一个从死人簿里走出来的人,其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祥!
冷汗早已打湿了李玄真的衣衫,可他的脑子却在疯狂运转着,CPU滋滋冒烟。
倘若否认?
公孙劫拿出的,必然是铁证!
倘若承认?
那就是欺君之罪!
可死而复生这种事,没办法解释啊!
这还是李玄真在这个世界睁眼后,第一次觉得头疼,也是第一次感到害怕。
电光火石间,一道闪电,从他脑海中划过!
原主丢失的记忆,在这一刻化作无数星点,融入他的脑海。
只见李玄真上前一步,脸上写满了悲怆与愤怒,苦笑。
然后,他对着屏风深深一揖,“陛下明鉴!”
“我......”
“的确是从那场瘟疫里,爬出来的‘死人’!”
嚯——!!!
他竟直接承认了!
满朝文武,皆哗然!
李玄真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似刀,扫过每个人的脸。
“岭北三郡瘟疫,十室九空,尸横遍野!”
“朝廷赈济粮款,被层层盘剥,到灾民手中时,十不存一!”
“药材以次充好,甚至以泥沙充数!”
“我李家虽已没落,仍尚有余粮,本想赈济乡里,却因此惹怒了趁机发国难财的蠹虫!”
李玄真猛地伸手指向殿外,指向那遥远的岭北,“他们派人纵火,欲将我李家焚为白地!”
“不仅如此!”
“那一夜,阖家上下,惨遭甲士屠戮!”
“只有我,被家仆拼死护着,藏于尸堆之中,才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我的脸上,我的身上,至今还有火燎之痕!”
“陛下若不信,即刻验看!”
李玄真的言语,感情丰富,悲痛万分呐!
将一个家破人亡且背负血海深仇的幸存者形象,塑造得那叫一个淋漓尽致。
“他们以为我死了,将我之名,录于死人簿,便以为高枕无忧!”
“可苍天有眼,让我李玄真活了下来!”
“我跋涉千里,来到太安,就是要在陛下面前,揭穿这群国之蛀虫的真面目!”
“为我李家,为岭北枉死的数万冤魂,讨一个公道!”
李玄真声嘶力竭,双目赤红。
这番控诉,可谓字字血泪!
剧情竟被他奇妙地反转了!
“竟有此事!”黄哉第一个反应过来,须发皆张,上前一步高举笏板,怒吼道:“陛下!若玄真小友所言属实,岭北官员,其罪,当诛九族!”
阮有仙立刻跟上,痛心疾首,“陛下!老臣竟不知岭北惨状至此!贪墨赈款,戕害忠良之后,此风绝不可长!必须严查!以正王法!”
李海鹏也重重哼了一声,怒斥道:“无法无天!当诛九族!”
朝堂之上,群臣激愤呐。
李玄真的策略能力,一众朝臣可是有目共睹的,虽说他们不愿承认,可事实就是事实。
可这样一个天才,却被地方贪官逼得家破人亡,险些埋没。
仅凭这一点,就触动了所有尚有良知大臣的神经。
屏风之后,久久无声。
景元帝的目光穿透薄纱,凝视着满脸悲愤的李玄真。
她知道,李玄真的话,必然有所隐瞒。
但岭北的贪腐,很可能是真。
而李玄真借此机会,把一个针对他的死局,巧妙地转化成了一柄递到她手中的刀!
这是一把可以狠狠砍向腐败势力的利刃!
景元帝,欣然接受了这把刀。
“好!”
“好得很!”
景元帝的声音,好似冰珠落玉盘,其中蕴含着滔天的怒意。
“贪墨赈款,杀人灭口,还敢欺到朕的朝堂之上,构陷忠良!”
“公孙劫!”
“微臣在。”公孙劫躬身。
“朕命你,即刻派人前往岭北,给朕彻查三年前瘟疫一事!”
“凡涉及贪腐、杀人者,无论涉及谁,官居何位,给朕一查到底,严惩不贷!”
“周文远构陷朝臣,其行可诛!”
“押入死牢,严加审讯,务必揪出其幕后主使!”
“臣,领旨!”公孙劫领命。
他已浑身是冷汗。
因为下属给他的竹简里,并没有关于李玄真方才所说的内容。
倘若李玄真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还好,可一旦说出,那他就成了间接性的帮凶。
按照陛下的脾气......
仅是想想,公孙劫只觉得遍体冰寒。
不敢耽搁,他退出朝堂,打算先把那办事不利的下属吊起来,抽个一天一夜,以泄心头之恨。
“李玄真,”景元帝看着李玄真,声音柔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帝王的威严,“你受委屈了。”
“身负血海深仇,仍一心为国献策,此心可昭日月。”
“朕,定会还你,还岭北百姓一个公道!”
“传旨,待三省六部建设后,李玄真将担任首位尚书令。”
等会儿!
李玄真闻言一愣,怎么又扯到这上面了!
一众朝臣闻言,面面相觑。
为何赵相刚呈递的奏折,景元帝就知晓里面的内容?
难道!
朝臣们这才意识到,今日朝会,很可能是陛下搭台,赵相唱戏!
而其余朝臣,皆为观众!
景元帝的每一次决策,几乎无人可以更改。
这一次,一众朝臣,无人再敢多言。
“陛下,万万不可啊!”
李玄真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啊!
仅凭阮有仙的一声冷哼,李玄真就感受到丞相大人的不高兴。
再说了,当初可是他说的,待三省六部建设后,无非是换个称呼而已,丞相和宰相,没差哪去。
可此刻,事情好像变味儿了。
“怎么?”景元帝冷声道,“你不愿意?”
李玄真的脑袋,点得和小鸡啄米一样,“我不愿意。”
此话一出,一众朝臣皆倒吸一口凉气。
陛下之言,一诺千金。
再说了,哪有人会放着位极人臣的位置不坐?
此时景元帝的心头,已有怒火,“莫非,你看不上这个位置?”
“还是你嫌弃给你的官位小?”
“哼!”
“要不,朕退位,你坐这里,如何?”
嚯——!!!
紫宸殿内,再次禁声!
就连阮有仙都感觉到,有一滴冷汗,正顺着他的脊梁骨流淌着。
李玄真的拒绝,让阮有仙很感动,说明此子心里还记着。
可事已至此,阮有仙真想上前一步,说那么句‘微臣已老,辞官归田’的话,可就是迈不动腿,张不开嘴。
景元帝的这番话,比什么杀招都更为吓人!
无论李玄真怎么回答,都不准确啊。
“哈哈哈哈哈!”
一众朝臣看着放声大笑的李玄真,皆不明其意。
他莫不是被吓傻了?
“你笑什么?”景元帝冷声问道。
瞧着冷笑的景元帝,崔公公手心里都是汗呐。
景元帝真的生气了。
李玄真摇头,微笑道:“回禀陛下,我之志,不在庙堂,亦不在王位。”
“大胆!”
“放肆!”
一众朝臣纷纷指着李玄真,怒骂。
反倒是李玄真的笑声,愈发肆意,也愈发洪亮。
本想以此来表明自己忠心的朝臣们,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因为无论他们说什么,最后都会被他的笑声掩盖。
片刻后,李玄真的笑声渐渐平息。
然后,他在朝臣们先错愕后惊诧的目光中,向前走去。
李玄真背对着景元帝,面向一众朝臣,道:“尔等离阳重臣,有人为了名利,有人为了权利,有人为了氏族延续,有人为了福泽后代,对否?”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接话。
因为李玄真,他说的是真的。
当官不为发财,难道还是为民请命?
“尔等,可有真正为天下黎民想过?哪怕一次也好!”
说到这儿,李玄真不理睬那一个个脸色涨得与猪肝无异的朝臣们。
面向龙台,仰视屏风,李玄真朗声道:“我之志!”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一众朝臣,皆惊!
听听,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此子之志,比天还高!
饶是为官二十余载的丞相阮有仙,亦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薄纱屏风后,高坐龙台上的景元帝,瞪圆了水润桃花眸!
嗡——!!!
就在这时,那顶悬于殿顶的金钟,忽然响了!
钟声绵远流长,震撼人心。
众臣猛地抬头,看向摇晃的金钟。
“文......”阮有仙老泪横流,颤颤巍巍道:“我离阳文脉,响了。”
此时的景元帝,站了起来,看着金钟,心中激荡。
许多朝臣不知这顶金钟为何会被挂在这里。
可景元帝知道,三公,亦知道。
这是离阳先祖的手笔。
这顶金钟,代表离阳文脉,钟响,则文脉崛起。
而金钟并非人力可撞响的。
历代离阳王,拒诸子百家于国门外。
景元帝初登基时,也曾怀疑过金钟就是摆设。
可今日,她不再怀疑。
是李玄真的话,撞响了金钟。
景元帝有些失神,率先离开紫宸殿。
老太监狠甩手中长鞭,“退朝~”
文武百官纷纷退出紫宸殿。
李玄真随众臣一起,退了出去。
殿外的阳光,刺眼。
他内心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掀起惊涛巨浪。
他是万万没想到,第一次装这么大的X,竟然还把那顶寂静了几百年的金钟撞响了。
早知如此,他还不如答应了景元帝,当个尚书令。
这下可好,成众矢之的了。
哥是个低调人儿呐!
正当李玄真神游天外的时候,一道倩影,挡在他身前。
那倩影身后,站着三公和上将军。
这位是景元帝的近身侍女。
李玄真不敢怠慢,拱手道:“见过姑娘。”
清韵回礼,“还请李大人移步韶华宫。”
得,景元帝召见。
宫女在前引路,三公和上将军跟在其后,李玄真走在最后面。
可不知为何,李玄真总觉得,三公似乎有意无意地排斥他。
“赵相?”李玄真快走几步,和阮有仙打招呼。
“哼!”反观阮有仙,猛挥衣袖,快走了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李玄真是一脑袋问号啊,我得罪他了?
“卫公?”
“哼!”
“御史大人?”
“哼!”
李玄真,“.......”
无论是李海鹏还是董西,态度皆是如此。
还是黄哉实在看不下去,放慢脚步,与李玄真同行,“玄真小友,可知为何?”
李玄真摇头。
因为他真的不知道啊!
如果他真的得罪了这几位,那这几位也不会送他众美啊。
之前没得罪过。
此刻,也没得罪啊。
黄哉努力压着嘴角,“方才在朝会上,玄真小友,骂得挺脏的。”
李玄真,“???”
啥时候骂人了?
就在这时,李玄真嘴角狂抽。
他忽然想起,背对龙台面向群臣时的意气风发。
.......
那几句话,无疑是将满朝文臣都骂了一遍。
李玄真只觉得后脖颈子冒凉风啊~
“上将军,”李玄真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武将们,不会在意我的无心之言吧?”
黄哉大笑,“当然。”
“我等武将,不会像文臣那样小心眼儿。”
可黄哉的下一句话,却让李玄真想哭。
“玄真小友,走路的时候小心点身后,冷箭难防啊。”
说完,黄哉笑着快步走了出去。
李玄真,“.......”
走过长廊,便是韶华宫。
这是李玄真第二次到这里来。
今日,同那日一样,众人被清韵拦在屏风外,只能看到景元帝那模糊的倩影。
李玄真没觉得什么不同。
可三公和上将军,面面相觑。
“朕,感染风寒。”
得,又是一样的词儿。
可这次不同的是,寺人搬来四把太师椅,清韵安排三公和上将军落座。
唯独李玄真,站在那里,一脑袋问号。
咋的,就缺哥这一把椅子!
景元帝冷声道:“你心比天高,站着不累。”
李玄真,“.......”
原来是他拒绝担任尚书令,又说出‘横梁四句’,无异于轻轻抽了景元帝一个小嘴巴。
虽然不疼,可丢人呐。
再加上,女人的心眼儿,本来就小。
景元帝,也是女人啊!
“今日召见几位重臣,乃有要事相商。”
景元帝率先开口。
“三省六部,必须马上建设。”
“赵相呈上的奏折,朕已阅,但尚不完整。”
听到这儿,三公和上将军看向李玄真。
“呃......”
李玄真赶忙向屏风拱手,“我愿协助四位大人,补足制度。”
“很好!”屏风后的景元帝,满意点头,“那就有劳少上造,今日必须将制度补全。”
说完,景元帝走了。
留下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
“瞅啥,整吧。”
本想回府睡觉的赵相,却被拉来当苦力,心中满是怒意。
可这怒气儿不能撒向景元帝,也不能撒向其他人,只能让李玄真受着。
不仅阮有仙如此,太尉和御史大夫,皆是如此。
至于上将军黄哉,人家早就去院子里赏花了。
文臣的事儿,武将不掺和,谁让文臣平日里总说武将粗鄙。
粗鄙之人,不善此道啊。
历时一个下午,直到繁星眨眼,才算补足了三省六部制的空白之处。
李玄真觉得脑子里好像空了。
而三公则觉得,手都要写断了。
反倒是黄哉,喝起了王宫内的御酒,睡好几觉了都。
“辛苦爱卿。”
景元帝瞧着几人疲惫的模样,倍感欣慰。
可当她看到垂头丧气的李玄真,只觉得心头划过一抹快意。
“李大人,陛下有旨。”清韵捧着云纸,递给李玄真。
“给我的?”
李玄真接过云纸,翻看。
云纸上写:李玄真献策有功,封离阳国士,赏赐百金,食邑三千户。
我的乖乖!
每锭金十两,一两五十克,每克1000多......
天降横财啊。
李玄真竟快乐得忘记谢恩了。
屏风后的景元帝,柳眉一挑,“怎么,难道国士嫌弃朕没有赏赐美人?”
李玄真闻言,浑身一颤,赶忙回应,“多谢陛下!”
可转念一想,李玄真又觉得不对劲。
美人这个词儿,啥时候和他关联上的?
李玄真猛地回头,看向三公和上将军。
只见这四个老家伙,皆站在韶华宫门外,眼观夜幕鼻朝天,更连连称赞‘夜景真好’。
李玄真心中咆哮,“哥的一世英名,全毁了!”
话音落下,已有半盏茶的工夫。
门房老黄就干愣愣地杵在那儿,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先前他那四个断句说完之后,便不再吐出一个字儿。
这下,无论是李辞旧,还是夫人卢令仪,又或是其女李知意,全都齐齐地看向老门房。
过了片刻,见老门房仍不开口,李辞旧急了,“老黄,爹和真儿到底咋了?你倒是快说呀!”
听得这话,老门房刚想开口,却两眼一翻,直愣愣地倒了过去。
这下,可把在场众人吓坏了,脑子里的想法,也渐渐朝不好的方向走去。
难道……
真出事了?!
见老门房晕了过去,卢令仪刚刚止住的哭泣,又响了起来。
就连先前一直从旁劝母亲宽心的李知意,也跟着哭了起来。
母女二人,嚎啕大哭。
李辞旧脑袋都快炸了,可一位是爱妻,一位是爱女,他想发火,也只能强忍着。
恰逢此时,李辞旧的儿子李文贞,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瞧着母亲和妹妹都在放声大哭,李文贞顿时明白,大事不好。
看来,他先前听到的那些谣言,恐怕,如今已成真了。
李辞旧皱着眉头,“你不在国子监念书,回来干啥?”
听得父亲问询,李文贞顾不上行礼,沉声开口,“老师教我,男儿当自强,保家、卫国、兴邦。”
“如今,家都保不住,我还读什么书!”
一听这话,李辞旧心头一震,赶忙开口,“你要干什么?”
不曾想,李文贞冷哼一声,“干什么?”
“祖父戎马一生,才打下凉国公府偌大家底。”
“大伯战死沙场,为大离捐躯。”
“三叔苦守北疆,年节不得归家,饱受思念之苦。”
“我李氏满门忠于大离,却落得如今这般下场。”
“这样的朝廷,不忠也罢。”
听得这逆子的这番话,李辞旧的心头火‘蹭’一下子就蹿了上来。
敢情,这逆子之所以从国子监跑回来,是要造朝廷得反。
至于原因,他先前也说了,纯粹是要为他爷爷和他哥哥,鸣个不平。
李辞旧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这儿子,平日里谨言慎行,待人有礼,可今日为何会这般暴躁?
他想不通。
可让李辞旧万万没想到的是,一阵宛如滚雷一般的马蹄声,在侯府门外响起。
不多时,比李文贞更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瞧见来人是谁,这下,李辞旧的脑袋更大了。
这是他三弟的长子,李渡川。
这小子,平日就好舞枪弄棒,没办法,李辞旧才把他安排进镇北营。
可让李辞旧欣慰的是,这小子愣是凭一己之力,打到了伍长之位。
还别说,李渡川的确有他爹年轻时的七分风采。
若非他尚未及冠,恐怕,李辞旧要把他军职往上拔一拔。
瞧见满面怒容的李渡川,李辞旧不知为何,总觉得即将有不好之事要发生。
难道,他俩……
啪——!
李辞旧猛拍桌案,瞪了李渡川一眼,“你小子不在军营好好待着,跑回来干啥?”
听得这话,李渡川握紧腰间刀柄,怒声开口,“二伯,爷爷和大哥现在生死未卜,我怎能坐视不理!”
这话说的,似乎和先前李文贞的说辞,有几分相似。
李辞旧心头的那股不好之感,变得愈发浓郁了。
还没等他开口,李文贞看向李渡川,急声开口,“三弟,你打算怎么做?”
李渡川冷笑一声,“二哥,我从镇北营带回来一百精骑,个顶个的精锐。”
“我还托人打探过,玄武门外有三千禁军,青龙门外有两千禁军,而朱雀门和白虎门外,各有一千禁军。”
“咱家离玄武门较近,离朱雀门最远。”
“半个时辰后,就是朱雀门换防的时候。”
“我可率一百精骑绕过玄武门,直接从朱雀门杀入皇宫,将爷爷和大哥抢回来。”
“至于之后的事,我暂时还没想。”
“总之,先找到爷爷和大哥再说。”
听得这话,李辞旧心头又是‘咯噔’一声。
这小子,是要造反呐!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李文贞竟点头同意,“此法似乎可行。”
“可有一点,换防间隔时间是多少?”
“你可知否?”
李渡川点头,“不超一刻。”
“一刻,”李玄真双眼频转,喃喃开口,“若只有一刻的话,我可先前往国子监,请一众同窗前往玄武门造势。”
“顺利的话,可将其他三门的禁军引来玄武门。”
“到那时,你再率一百精骑冲入皇宫,找到爷爷和大哥后,立刻返回咱家。”
“但返回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好家伙!
听完李玄真这番话,李辞旧只觉眼前阵阵漆黑。
三代肱骨的凉国公府,如今,怕是要背上一顶谋反的帽子了。
……
他万万没想到,这两个小子,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三言两语间,就把谋反之事,描述得这般轻描淡写。
李辞旧忽然觉得,也许,像李玄真那般不学无术的纨绔,才是李家子弟最好的出路。
最起码,不用担心被满门抄斩。
简单商榷完救人计划的李文贞和李渡川,齐齐看向李辞旧。
李文贞开口,“爹,你下令吧。”
李渡川附和,“二伯,赶快让人携兵符前往镇北营。”
“等我把大哥和爷爷接出来后,咱全家都去镇北营,躲一躲。”
“实在不行,咱就跑去北疆,我爹在那边,肯定能护得住咱家。”
话音未落。
李辞旧狠狠一巴掌,直接把他身旁的方桌拍碎了。
啪——!
碎木横飞!
李辞旧瞪着通红的眼睛,抬起两只手,一只指着李文贞,一只指着李渡川,怒声开口,“大胆逆子!”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卢令仪却起身,将他扒拉到一边。
李辞旧懵了,夫人这是要干啥?!
卢令仪上前,一手握着李文贞,一手握着李渡川,悲声开口,“好孩子,就按你们说的办。”
“一定要保证你们爷爷和你们大哥的性命。”
说完,两行清泪顺着卢令仪的脸颊‘哗哗’滑落。
平日里乖巧懂事的李知意,也走上前去,哀求着两位兄长。
李辞旧咽了口唾沫。
他万万没想到,整座凉国公府,除了他之外,竟全都打算谋反。
说真的,李辞旧觉得,这一刻,他李氏祠堂的牌位,怕都要碎了。
就在这时,地上昏迷的老门房,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众人瞧得老黄醒来,赶忙上前。
李辞旧将这两个逆子扒拉开,蹲在老黄身前,沉声开口,“老黄,爹和真儿到底咋了?”
“你倒是快说呀!”
“你要急死老子了!”
老门房迷离的双眼渐渐恢复色彩,抬起颤颤巍巍的手,指了下桌上。
李知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赶忙端来一杯凉茶,扶着老门房的脑袋,助其送下。
有了这一口水,老门房起伏的胸膛,才算平静下来。
“将军……”
“夫人……”
“公子……”
“小姐……”
“老爷和大公子……”
“没事了。”
话音落下。
李辞旧的心头火直接蹿起三丈高。
唰——!
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刀,怒指老门房,“好你个老东西,说话有你他妈这么断句的吗!”
“老子差点就要被你吓死了!”
“国公府差点毁在你手里!”
“老子今天不剐你一层皮下来,老子就不姓李!”
说真的,李辞旧是真的气。
就差一点,李氏满门,就要成为谋反罪人。
李文贞和李渡川,这兄弟二人,皆是咽了口唾沫,而后对视一眼。
他俩,都从对方眼底,看见一个字儿。
既然爷爷和大哥已无事,李文贞和李渡川,赶忙架起老门房,朝着府门方向跑去。
说真的,他俩怕了。
谋反这种事,说说罢了,可要是真做起来,恐怕,他俩都走不出凉国公府的门。
之前那番话,无非是打算刺激李辞旧一番。
当然了,兄弟二人并未事先通气,可走进大厅后,看到对方的时候,兄弟二人心中竟萌生出了一致的想法。
如今,爷爷和大哥已相安无事,那他们俩,一个要立刻返回国子监,一个要立刻返回镇北营。
否则,李辞旧手中的长刀,不一定会砍在他们身上,但立在门旁的那杆孝棍,肯定会打折他俩的狗腿。
所以,他俩必须要跑,而且要快跑。
就在他俩刚刚跑出府门的时候,一辆马车缓缓停在凉国公门外。
马车后面还跟着两伍扛着一口漆黑大棺材的禁军。
李振北走下马车,看着两个孙儿跑得如此慌张,不由得开口问道,“文贞,渡川,你俩干啥去?”
听见爷爷的声音,可李文贞和李渡川仍是不敢停下,纷纷策马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驶离。
这个时候,李玄真也走出马车。
看着两个弟弟狼狈的身影,他同样诧异无比。
就在这时,爷孙二人,听见从国公府内传来一声怒喝。
“你们两个逆子,给老子站住!”
“老子今日不打断你俩三条腿,就算老子手里的孝棍不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