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喪良心

第422章 喪良心路口的混亂，慢慢平息。

車架罩在篷布底下，圍觀的人也散了。

張一凡站在原地，腦子裡不受控制地，想起夏天高速上擦肩而過的那台妙妙M9。

那天在下雨，雨點砸在擋風玻璃上。

兩車擦身而過。

他當時只是掃了一眼，那車在雨里晃了一下。

心裡唯一的感覺是，這車操控不行。

結果那個車就側翻了。

他從前對紅萌智行的認知，很簡單。

無非就是品控差，全是不致命的小毛病。

影響日常的開車體驗。

他當時甚至想過，這牌子也就是賺個情懷錢。

可今晚，近距離親眼目睹這場事故，他的想法徹底變了。

車輛的質量缺陷，是能直接要命的！

他這一刻，才真正懂了田軍。

為什麼田軍一直把車輛安全，放在第一位。

因為車壞了，可以修。

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他站在原地，心裡復盤剛才的畫面。

如果剛才沒人衝上去救人，那個車主會直接葬身火海。

那扇變形的車門，要是沒人撬，他會被活活鎖死在裡面。

如果那群黑衣人，到場之後，優先顧及傷者。

而不是第一時間遮蓋車輛、封鎖現場、威脅路人。

他都不會生出這股壓不住的火氣。

可他們沒有。

他們從頭到尾關心的，都只有那輛車。

從前，他只把菊花，當成一個普通的商業對手。

商場上的較量。

你贏我輸，天經地義。

可今晚，是他第一次，發自內心厭惡這家企業。

這已經不是商戰了。

這是，把活人不當人。

他心裡，定下一個目標。

要把菊花，踢出造車行業。

讓羅西這個毒瘤身敗名裂。

他忽然明白，田軍那句話的分量了。

“造車的，心裡裝的必須是車，和車裡的人。”

菊花心裡裝的，只有銷量和股價。

三人走到校門口，趙鵬準備回宿舍。

臨走前，趙鵬放心不下，回頭看著張一凡。

“凡哥，這事，你別硬扛，他們勢力太大。”

張一凡應了一聲。

“我心裡有數。

你先回去，早點睡。”

趙鵬還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張一凡主意大，勸不動。

“行。

那我先回宿舍。

有事，你給我打電話。

今晚，辛苦你和嫂子了。”

張一凡擺手。

“別見外，回去早點睡。”

趙鵬點頭，轉身走進校園。

他這一路，步子很沉。

腦子裡全是剛才那輛車，和那蓋得嚴嚴實實的篷布。

只剩下張一凡和沈知意兩個人。

往家的方向走。

一路上，張一凡都很沉默。

那個傷者渾身燒傷、昏迷不醒的畫面，反覆在腦子裡打轉。

那一身，被火燎過的衣服。

那一張，看不出五官的臉。

都像刀子一樣扎在他心上。

沈知意察覺到他情緒沉重。

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一凡，不要多想了。

那個傷者，會平安的。”

張一凡嘆了口氣。

“但願吧。”

可那句話，他自己都不信。

燒成那樣了，能不能救過來，真的不好說。

他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停住，念頭在心裡翻湧。

他不能就這麼看著。

他手裡握著美優傳媒，又是大米第二股東。

握著流量，握著話語權。

如果連他都不發聲，還有誰能發聲。

如果這件事，所有人都沉默。

以後再有人受害，就更沒有人，敢站出來。

那就真的沒有人，能治他們了。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田軍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接了起來。

“一凡。”

張一凡開門見山。

“田總，今晚有個事，我得跟你說。”

田軍嗯了一聲。

“你說。”

張一凡把十字路口事故，從頭到尾，完整講了一遍。

從車輛失控，撞桿，起火。

到他們撬門救人。

到黑衣人到場，蓋車，封現場。

到那句“擅自傳播，法務直接起訴”。

一字不漏。

電話那頭，田軍聽完，陷入了長久地沉默。

久到張一凡以為電話斷了。

很久，田軍才開口。

“一凡，你說這幾個疑點。

車輛起步，無徵兆失控。

撞擊后，門卡死，打不開，逃生失效。

還有那個黑衣人的到場速度。

太反常了。

這分明，是一套成型的應急公關隊伍。”

張一凡點頭。

“我也有這個感覺。

他們像是，早就等在那裡似的。”

田軍繼續說。

“菊花這套壓事的流程。

我看，已經演練過很多次了。

不然不會這麼熟練。

一個企業，能把應急公關做到這個份上。

說明他們，沒少出事。”

張一凡皺眉。

“可網上，幾乎搜不到同類事故的爆料。”

田軍嗯了一聲。

“這就是問題了。

過往出事的消息。

估計，全都被他們壓下去了。

他們敢這麼高調壓消息。

那監控，大概率，很快也會被動手處理。

路口的公共監控，周邊商戶的攝像頭。

他們都會想辦法抹掉。”

這個風險張一凡清楚，所以他才來找田軍。

田軍在行業里人脈廣。

有些渠道，是普通人夠不到的。

“田總。

我希望，你能動用你手裡的人脈。

把這件事，追查下去。

讓妙妙M9的安全問題，暴露在公眾面前。”

電話那頭，田軍沉思了很久。才開口。

“一凡，你放心。

我絕對，用我最大的能力，將這件事追查下去。”

張一凡心裡，稍稍落定。

“好！

那我這邊，也同步留意。

有事隨時聯繫。”

田軍應了一聲。

“你也早點休息，這事急不得。

咱們得一步一步來。”

掛了電話，可張一凡心裡的激蕩，依舊壓不下去。

田軍那邊是答應了，可他知道路還長。

菊花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光是那一套滾瓜爛熟的公關，就能把黑的說成白的。

這條路註定不會太平。

可既然他今晚親眼看見了，那他就不能裝作沒看見。

沈知意感受得到他的情緒。

沒有說話，只是把他的手，攥得更緊，安靜地陪著他。

張一凡停下腳步，看向沈知意。

“意意，我想去看看那個傷者。”

沈知意看著他，沒有猶豫。

“我陪你去。”

張一凡頓了一下。

“醫院那地方，不方便。”

沈知意搖頭。

“沒什麼不方便的，我就陪著你。”

張一凡心裡，涌過一陣暖意。

他點了點頭。

“好，那明天一早，咱們去醫院。”

……

菊花總部，羅西辦公室。

夜色深了。

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公關部負責人，敲門進來。

把一沓書面材料，放到羅西桌上。

“羅總，今晚妙妙M9撞桿自燃的事故材料。”

羅西伸手接過去，低頭冷冷地掃過紙面。

臉上的表情，沒什麼波動。

像是看一份，普通到再普通不過的文件。

他看完后，直接把材料往桌上一扔。

語氣平淡。

“按照之前的流程來就好，安撫好傷者家屬，堵住他們的嘴。”

公關部負責人，小心追問。

“羅總。

那事故認定……

畢竟現場，不少人看見了。

還有人，拍了視頻。”

羅西沒抬眼。

“能刪的，刪掉。

刪不掉的，一個個找。

發律師函。”

公關部負責人，後背一緊。

“是。”

羅西沉吟片刻，定下口徑。

“加速監控畫面。

就說事故車輛，車速為140。

事故是由駕駛員操作失誤造成的。”

公關部負責人，心領神會。

“明白！我這就去辦。”

他轉身，退出辦公室，門輕輕帶上。

辦公室里，只剩下羅西一個人。

他往後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一下。

兩下。

心裡盤算著明天要怎麼發通告。

車速140，操作失誤，駕駛員責任。

車輛無質量問題。

這套話術，他輕車熟路。

事故定性的劇本，他已經提前寫好了。

真相是什麼？

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輛車不能有質量問題。

更不能影響銷量。

股價，聲譽。

這些才是他在乎的。

至於那個，躺在醫院裡的人。

羅西，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

抿了一口。

夜深了，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他放下咖啡杯，眼裡沒有半分波瀾。

彷彿今晚什麼都沒發生過。

在他心裡，那個躺在醫院裡的人，和那輛被篷布蓋住的車。

都一樣，都只是需要處理的東西。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