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人活著更重要
第426章 人活著更重要
第426章 人活著更重要晚上。
醫院附近，一家小旅館。
家屬幾個人，擠在一間房裡。
床上，堆著幾件換洗的衣服。
沒人有心思收拾。
門一關。
屋裡，安靜得只剩空調嗡嗡響。
先開口的，是年紀大些的那個。
“那筆錢。
咱們到底接不接。
明天，人家可就要給答覆了。”
一句話，把屋裡幾個人，全拉回現實。
有人嘆氣。
“ICU一天好幾萬。
這錢，咱們自己拿什麼扛。
拿那筆錢，至少人還能治下去。
清白重要。
人活命，更重要。”
有人搖頭。
“話不能這麼說。
接了錢，等於認了醉駕。
他要是醒過來，知道自己背上這麼個名聲。
這一輩子，都抬不起頭。
咱們當家屬的，怎麼對得起他。”
兩邊都不讓，吵了起來。
聲音越來越大。
有人壓著嗓子。
“你們小聲點，隔壁還住著人呢。”
屋裡又靜下去，靜了一會兒。
有人低聲問。
“那個學生說，他一直在查。
你們覺得，能查出個結果嗎？”
沒人接話。
誰都沒法給這個答案。
一個學生。
對面是一個，那麼大的企業。
這話聽著就懸。
有人想到了張一凡說的話。
“這條路，可能很慢。”
“也可能，最後什麼都改變不了。”
這學生，沒打包票，沒畫大餅。
話說得很實在。
可實在，也意味著，很可能白等。
年紀小的那個，忽然開口。
“我哥，他要是醒過來。
第一句話，會問什麼？”
沒人答。
屋裡，又沉下去。
有人低聲說。
“他那人，實誠。
一輩子沒跟誰紅過臉。
開車也穩當。
咱們從小，就跟著他。
從沒見過他沾一滴酒。
這是咱們最清楚的事。
可現在，這最清楚的事，反而沒人信了。”
話，到這就斷了，誰都沒法往下接。
窗外，偶有車聲經過。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那一家人，守著一段，外人聽不見的實話。
和一筆壓在頭上的賬。
年紀大些的那個又開口。
“我不是不信他，我是怕。
怕咱們等不起。
他等得起。
躺在重症里的人，等不起。”
這話，扎在每個人心上。
又沉默了。
有人抬手，想去拿桌上那張，記著電話號碼的紙。
那是菊花那邊，留下的聯繫方式。
手指，停在半空，又縮了回去。
窗外，路燈亮著。
屋裡，燈也亮著。
誰都沒去關。
好像一關燈。
這個家，就真的垮了。
另一邊，菊花總部。
會議室里，燈還亮著。
助理把一沓物料樣稿，推到羅西面前。
“羅總。
答謝會預熱物料，初稿出來了。
老車主好評，實測視頻，都剪好了。
風向，已經慢慢倒過來了。
網上都在說，是有人眼紅搞事。”
羅西翻了翻。
“發。
趁熱度還沒完全退，先把正面聲音做起來。
熱度這東西，就像水。
正面水灌滿了，髒水就沒地方待。”
助理應下，又問。
“家屬那邊，還沒鬆口。”
羅西靠回椅背。
“不急。
讓他們自己想清楚。
ICU的錢，一天壓一天。
他們熬不住的。
等他們自己先開口。
價碼，還能再低。”
助理點頭。
“明白。”
他猶豫了一下，又開口。
“不過，網上已經有人，開始在扒那個投稿網站是誰做的。
有幾個賬號，把矛頭，往大米那邊引。”
羅西嗯了一聲。
“不急。
讓他們先扒著。
等證據坐實了，再放出來。
一把按死。”
羅西想了想，又補一句。
“那個投稿網站，繼續盯著。
但別攔著他們發。
讓他發。
發的越多，錯得越多。
到時候，正好一網打盡。”
助理遲疑了一下。
“可萬一，他們真拿到實錘呢？”
羅西抬眼。
“實錘？證據不在他們手裡。
在車廠里，黑盒數據，是我們的。
維修渠道，我們打招呼了。
簽了協議的車主，違約金壓著。
他們拿什麼實錘？
幾張照片，幾段錄音？
那叫，邊角料。”
助理沒敢再問。
羅西擺擺手。
“下去吧。”
下屬退出去。
會議室，又只剩羅西一個人。
他靠在椅背上。
這一局，他算得很清楚。
每一步，都堵死了。
家屬，錢壓著。
車主，協議壓著。
維修廠，合作壓著。
數據，在自己手裡。
輿論，在自己手裡。
張一凡一個大學生而已，能有多少牌。
他就不信，一個大學生，能翻出天來。
他端起杯子，茶水早就涼了。
他沒在意。
這一仗，他已經贏了八成。
剩下的兩成，只是時間問題。
張一凡這邊。
公司燈，也亮著。
他和沈知意，還在篩投稿。
後台，又進來幾十條。
一大半，一眼假。
沈知意划著屏幕。
“這幫人，真是鐵了心要攪渾。
我都快能背出他們的模板了。
開場先報故障，中間貼圖，結尾一句‘求擴散’。
連標點符號，都是一樣的。”
張一凡沒接話。
一條一條，仔細看。
他看的不只是內容。
還有時間戳。
還有，那些細節能不能對上。
“真東西，藏在水底下。
浮在水面上的，全是泡沫。”
忽然，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投稿後台，是一條私信。
張一凡點開，是田軍轉過來的。
一個陌生號，消息只有一句話。
“我知道你們在查妙妙M9。
我手裡有一段行車記錄儀錄像。
那台車失控前，我一直開著。
我不想實名，也不敢露面。
但如果你們要，我可以發給你。”
張一凡坐直了。
這一條，可能什麼都不是。
也可能，是打開死局的那把鑰匙。
田軍電話，立刻打過來。
“看到了？”
“看到了。”
“這人，之前簽過和解協議。”
“菊花賠了他錢。”
“他當時，沒交出去這段錄像。”
“這幾天看網上動靜，又後悔了。”
張一凡問。
“可信嗎？”
“不好說。”
“有可能是真的，也有可能是羅西放的餌，就等你上鉤。”
張一凡沉默幾秒。
“讓他發過來。
先看東西，再判斷。
發之前，讓他把出事時間、車牌，都對一下。
對不上，就當垃圾刪了。”
田軍應下。
“行，我跟他碰。”
掛了電話。
沈知意看著張一凡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
“怎麼了？有人主動遞錄像了。
真線索，還是釣餌？
“還不知道。”
張一凡揉了揉眉心。
“但不管真假，說明一件事。
開始有車主，坐不住了。
羅西封了那麼多人。
總有，封不住的。”
他頓了頓。
“羅西越是想把一切堵死。
越說明，他心裡有鬼。
不然，他怕什麼。”
夜越來越深。
張一凡的手機，又亮了一下。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
沒有署名。
他點開。
“我們商量過了。”
“那筆錢，我們先不接。”
“但我想問你一句。”
“你，能保證查出結果嗎？”
張一凡盯著這幾行字。
手指，停在屏幕上。
窗外，夜色沉得厲害。
這句話，太重了。
重到，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
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把一家人的指望，壓到他身上。
他清楚。
這一回。
他要是答不上來。
那個躺在ICU里的人。
可能連一句清白，都等不到。
沈知意站在他身後。
也看見了這條消息。
沒說話。
只是，靜靜站著。
張一凡打了幾個字。
刪掉。
最後，他只回了一句。
【我不能跟你打包票。】
【但我不會停。】
【這條路，我走到黑。】
消息發出去。
那邊，很久沒有回。
張一凡放下手機。
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腦子裡，全是ICU那盞燈。
這一晚。
很多人，都睡不著。
但天，總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