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殘局
第434章 殘局
第434章 殘局會場里的空氣像凍住了。
大屏上假視頻的畫面還停在原處，台下不少人低頭划著手機，那份AI鑒定報告正在無數個對話框里來迴轉發。
剛才還整齊劃一的掌聲早就消失乾淨，被雇來的托互相對視，眼神躲閃，沒人敢再出聲。
台上的車評人僵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目光一個勁往後台飄，等著有人給他遞台階。
後台的門被猛地推開，公關總監快步衝到羅西面前，聲音壓得發顫。
“羅總，要不直接切斷直播信號！”
羅西盯著屏幕上飛速滾動的彈幕，指尖死死攥著手機，指節泛白。
他心裡清楚，這個選項是死路。
一旦主動掐斷直播，等於當眾認慫。
全網都會一口咬定菊花就是心虛，偽造證據的帽子直接扣死，上門的調查組只會順勢加碼。
L900的爛攤子再疊上這件事，菊花根本扛不住。
“不能切。”羅西的聲音很低，帶著一股壓抑的火氣，“我上台。”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邁步從後台走出去。
聚光燈落在身上，台下無數鏡頭對準他，直播間里刷屏的彈幕在這一瞬像被按了暫停。
所有人都等著看，這位公關總監要怎麼收拾這局面。
羅西在台中央站定，抬手壓了壓，示意安靜。
他臉上看不出太大情緒，語氣卻刻意放得沉穩。
“各位，今天的分享會出了點狀況。
關於剛才那段視頻，我代表紅萌智行，先做一個說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這份行車記錄儀素材，是我們在事故后，通過匿名渠道收到的。
團隊沒有在第一時間完成完整核驗，就倉促放了出來，這是我們的工作失誤，我向各位致歉。”
他把蓄意造假，說成了流程失誤。
把親手放出來的偽證，說成審核疏漏。
這一套話術，是他腦子裡最快能抓出來的救命稻草。
先認一個輕的錯，把性質從偽造證據降級成操作不當，給菊花留出喘氣的餘地。
直播間里的彈幕，卻在一瞬之間炸了。
“等等，剛才那個車評人不是說這是原廠拿到的原始錄像嗎？怎麼又變成匿名渠道了？”
“前後話術都對不上，這不是純純打臉？”
“審核失誤？失誤能失誤到剛好放出一段能錘死車主的視頻？”
質疑聲像開了閘一樣湧上來。
羅西那句團隊沒有完整核驗，非但沒有滅火，反倒把火燒得更旺。
剛剛台上那個車評人信誓旦旦說過的話，還掛在所有人耳朵里，兩句話一對比，誰都知道有鬼。
羅西臉色微沉，還想往下圓，台下一個聲音卻冷不丁響起來。
“羅總，我是《車事觀察》的記者。”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舉著話筒站起來，語氣平穩卻步步緊逼，
“我想請問，這段視頻是誰提供的？是誰審核的？
又是誰最終決定，在官方直播的大屏上播放出來的？”
一連三個問題，每個都往命門上戳。
羅西張了張嘴，一時竟沒接上。
他不是沒答過記者問，可今天這局面，問的是他親手埋的雷，任何一句話都可能被當場拆穿。
“……視頻的提供方，我們還在核實。”
他含糊帶過，
“具體情況，後續會統一對外說明。”
“核實？”
記者沒放過他，
“羅總，這段視頻是你們在官方發布會上主動放出來的，不是流出來的。
現在全網都看見了，你說還要核實提供方。
那到底是你們核實之後才敢放，還是根本沒核實就放？”
會場里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話問得刁鑽，把羅西剛砌起來的失誤說辭，又拆了個底朝天。
羅西喉頭動了動，幾乎是咬著牙說：“今天的分享會，先到這裡。
後續我們會給出正式的調查結果。”
話音一落，工作人員上來維持秩序，分享會草草收場。
台下那些被雇來的托早就在找機會開溜，幾個車評人也貼著牆根往後台走，生怕被鏡頭逮住再問一句。
與此同時，屏幕另一端。
張一凡和沈知意並排坐著，面前是直播。
看到羅西那句“團隊沒有完整核驗“，沈知意先開了口。
“他想把鍋，甩成失誤。”
“沒用。”
張一凡說，
“直播全程錄屏，他剛才說的每句話、車評人的每句話，全都有留證。
他越是把失誤兩個字往嘴上放，越說明他知道這段視頻有問題。”
“他這招，其實不算笨。”
沈知意說，
“先把錯認小，把水攪渾，至少不讓人立刻咬死他是故意的。”
“拖字訣而已。”
張一凡說，
“可這次，他拖不住了。
他以為認個失誤就能保住菊花，可直播是全國觀眾看著的，不是他一個聲明能圓的。
而且……”
他指了指屏幕里羅西那張鐵青的臉，
“你看他，已經亂了。
一個真穩得住的人，不會在台上被記者三句話問得答不上來。”
沈知意想了想，又問：“那家屬那邊……”
話沒說完，張一凡的手機震了。
是家屬發來的消息，很長，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我看見了，那段視頻是假的，對吧？】
【你們手上有證據，對吧？】
【我們願意配合！那段錄音，你們要用，隨時拿走。】
張一凡看著這幾行字，懸著的那口氣，終於松下來一半。
之前他一直在等家屬從“想拿錢和解”轉到“願意信任”，現在，這個轉機來了。
他沒急著回，先轉頭對沈知意說：“家屬願意交錄音了。”
沈知意眼睛一亮：“那證據鏈，齊了？”
“還差最後一塊。”張一凡說，“讓田軍去取錄音，跟原始文件做交叉驗證。
兩頭一合，誰也翻不了案。”
他給田軍發了條消息，讓他儘快對接家屬拿錄音。
發完，又補了一句。
把今天直播的完整錄屏、車評人的原話、羅西的“失誤”說辭，全部整理打包，同步抄送L900的調查組。
田軍那頭回得乾脆：【收到，最晚今晚給你全套。】
這邊剛敲定，另一邊，菊花總部。
羅西下了台，一個人走回辦公室，門一關，才徹底卸下那副硬撐出來的鎮定。
他重重坐到椅子上，太陽穴突突地跳。
助理跟進來，小心翼翼地問：“羅總，要不要聯繫律師？先把家屬那邊壓一壓。”
“聯繫。”羅西閉上眼，“再想辦法，跟平台那邊打個招呼，把這份鑒定報告的傳播壓一壓。”
助理應下，轉身出去。
過了沒多久，又折回來，臉色難看。
“羅總，平台那邊……不願意接。”助理說，“熱度太高了，而且調查組那邊的風聲也傳過去了，他們不敢趟這渾水。限流的操作，效果很差。”
羅西沉默了片刻，睜開眼：“那就先這樣，別動了，越動，越錯。”
他心裡清楚，今天這一步，他輸得徹底。
他本想借這場分享會，把妙妙M9洗白，把L900的風頭壓下去，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
當著全網的面，親手放出一段自己造的偽證，還被人當場拆穿。
他回想這幾天，越想越覺得憋屈。
放那份假視頻的時候，他算得很精，賭的是沒人能一眼識破AI合成。
他甚至連家屬那邊都想好了，用和解協議壓著，等輿論一發酵，協議一簽，事情就蓋棺定論。
唯獨沒算到，有人能把AI合成的痕迹，一幀一幀摳出來。
他不是沒想過對手可能有準備，可他想的是怎麼把對手繞進去，沒想到對手一直在等他自投羅網。
現在好了，分享會成了翻車現場，偽證成了把柄，連L900那條線，都被他親手點的火越燒越旺。
他正想著怎麼收拾殘局，辦公桌上的座機忽然響了。
他接起來，對方自報家門，是調查組。
羅西的臉色，肉眼可見地一寸一寸白下去。
“羅先生，除L900剎車板一事外，我們新接到一項事項。
紅萌智行涉嫌偽造證據、誤導輿論。
請你明天上午，攜帶相關人員和全部資料，到場配合問詢。”
電話掛斷，羅西握著聽筒，半天沒動。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把火，本來想燒別人，結果燒到了自己頭上。
而另一邊，張一凡關掉直播，站在窗邊。
沈知意走過來，問：“接下來，我們做什麼？”
“等田軍。”
張一凡說，
“錄音一到，證據鏈閉死。
到時候，該主動出牌的，就是咱們了。”
他頓了頓，又說：“羅西想拖，想把水攪渾。
可他忘了，水越渾，魚越好撈，只是這回撈魚的竿子，在咱們手裡。”
這一局，他等了很多天。
從那段假視頻落到他手裡，到田軍一幀一幀摳出合成痕迹，再到今天羅西當著全網放出偽證、當場被拆。
每一步，他都算著走。
現在，火已經燒起來，剩下的，就是等田軍把最後一塊證據補齊，然後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