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生死線
第435章 生死線
第435章 生死線調查組如約上門那天，羅西卻沒露面。
傳回來的消息很統一：羅總突發急病，正在醫院，實在起不了身，暫時沒法到場配合問詢。
調查組的人臉色不太好看，可人病著，總不能硬拖過來，只能先登記備案，把問詢時間往後壓。
帶隊的負責人臨走時多看了那間空蕩蕩的辦公室一眼，沒說什麼，但記錄本上當事人缺席幾個字，寫得格外重。
病房裡，羅西靠在床頭，哪有什麼病。
他手機屏幕上，是法務團隊剛發來的進度，一切都在按計劃走。
他這條線，就是用來拖的，拖住調查組，給法務那邊多爭取一天。
他心裡門兒清，只要家屬鬆了口、對外承認酒駕，所有偽造視頻的指控，都會大打折扣。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指尖輕輕敲著床沿。
家屬那邊，才是這盤棋真正的落點。
他撥了個電話出去，那頭很快接通。
羅西壓低聲音：“醫院那邊，盯緊點。
該談的，讓法務今天就談妥，別拖。
人還躺著，正好趁這時候把字簽了。”
掛了電話，他重新躺下。
病房裡安靜得很，只有點滴一滴一滴往下落的聲音。
他閉上眼，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下一步：只要家屬一簽字，這盤棋，就還是他贏。
另一邊，醫院的走廊里，氣氛已經綳到了極點。
ICU病房裡的監護儀，警報聲此起彼伏，紅光一閃一閃。
醫護推著儀器衝進去，門砰地合上。
家屬被攔在門外，隔著玻璃往裡面看，幾個人站成一排，誰都沒說話，只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車主的情況，從昨晚就開始惡化。
醫生說的那些話，家屬一個字一個字聽進去，又像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什麼多器官衰竭，什麼情況不樂觀，全擠在腦子裡，最後只剩下一個念頭。
人，還在裡面。
這一整天，家屬都在走廊里來回地走。
坐不住，躺不下，水也喝不進去，眼睛熬得通紅。
有人一遍遍念叨“會沒事的”，可誰都聽得出來，那聲音抖得不像話。
搶救室的燈亮著，那是他們唯一能盯住的東西，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線。
走廊盡頭的電梯門開了，走出來一隊人。
西裝，公文包，領帶系得一絲不苟。
為首那個男人，是菊花法務團隊的負責人，姓周。
他走到家屬面前，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關切，語氣放得很輕：“各位，節哀。
情況我們都聽說了，車主的治療，我們菊花不會不管。”
這話一出口，家屬里那個上了年紀的女人，眼淚就下來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周法務沒給她開口的機會，接著往下說：“不過，有些話，我得趁現在跟各位講清楚。
ICU的這筆開銷，是筆無底洞，一天一個價。
菊花願意全包，但有個前提。
希望家屬能對外承認，車主出事那晚，確實喝了酒，是操作不當。”
他把條件，輕輕柔柔地擺出來。
給錢，封口，一條線。
“你們要是一直跟著那個張一凡鬧，說視頻是假的。”
周法務頓了頓，
“那這後續的治療費，菊花可就沒法管了。
孰輕孰重，各位自己掂量。”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家屬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
一邊是親人的命，一邊是真相和良心。
明明就在幾天前，他們才下定決心，把錄音交給張一凡，選擇相信那條路。
可此刻，現實狠狠砸下來，砸得所有人心裡發晃。
那個上了年紀的女人，嘴唇抖了抖，正要開口。
就在這時，搶救室門口的紅燈，滅了。
走廊里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住了。
搶救室的門，從裡面被推開。
一個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看著門口那一排家屬，沉默了幾秒，然後，很輕地，低下了頭。
不用他開口。
所有人都懂了。
走廊里，先是死一樣的寂靜，緊接著，崩潰的哭聲炸開。
“哥！”
車主的弟弟，猛地撲向搶救室的門，被旁邊的家人死死拽住。
他嘶吼著，嗓子都劈了，
“哥，你不能就這麼走啊！”
那個上了年紀的女人，整個人癱坐在地上，一隻手死死抓著門框，指節泛白，哭得說不出話。
旁邊的親人圍上去，把人扶住，可誰也扶不住自己往下墜的心。
哭聲，喊聲，混成一片，灌滿整條走廊。
周法務站在幾步開外，臉色巨變。
他本想著，趁車主還在搶救，逼家屬鬆口，把酒駕的事坐實。
可現在人沒了，一切全變了。
人都死了，還談什麼酒駕協議？還封什麼口？
留下來，只會被這一家子纏死。
他心裡幾乎是沒有猶豫的。
走，趁現在，趁他們全陷在悲痛里。
他朝身邊幾個人使了個眼色，悄悄往後退，想趁亂抽身。
可他剛退出兩步，車主的弟弟猛地回頭，一眼就看見了他。
“站住！”
那一聲，把整個走廊都震得一靜。
弟弟幾步衝過來，一把揪住周法務的領子：
“你他媽剛才說什麼？！你說誰操作不當？！你說誰喝酒了？！我哥都這樣了，你還在這兒造他的謠！”
“冷靜，冷靜。”
周法務臉色發白，一邊往後退，一邊賠笑，
“我們也是想幫家屬……”
“幫我哥個屁！”
弟弟眼睛通紅，額頭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你菊花的人，今天不把話說清楚，誰也別想走！”
他攥緊拳頭，高高揚起來，就要往下砸。
就在拳頭要落下去的那一瞬，一隻手，從旁邊伸出來，穩穩扣住了他的手腕。
“別動手。”
聲音不高，卻很穩。
張一凡，趕到了。
他其實從車主進搶救室時，就收到消息趕過來了，緊趕慢趕，還是慢了一步。
只來得及攔住這最後一拳。
弟弟掙了兩下，沒掙開，紅著眼看他：“你放開！我要他們給我哥陪葬！”
“你這一拳下去，”
張一凡死死扣著他的手腕，一字一句，
“打的是菊花的人，落的是你自己吃官司，正好便宜了羅西。
你哥的事還沒個說法，你想先進去？”
弟弟的手，僵在半空。
他盯著張一凡，胸口劇烈起伏，半晌，那口氣才慢慢泄下去，拳頭頹然垂下。
就這一瞬間的混亂，周法務抓住機會，帶著人，狼狽地從人群里擠出去，頭也不回地鑽進了電梯。
走廊里，重新只剩下家屬壓抑的哭聲。
張一凡站在原地，看著癱坐在地上、哭成一團的那一家人。
他的目光，落在搶救室那扇剛關上的門上。
幾天前，就是他和沈知意、趙鵬，還有幾個好心人，一起頂著大火，把那個燒傷的男人，從車裡硬拖了出來。
那時候他還有呼吸，還在喊疼，還是一條命。
他記得很清楚，火是從車頭起的，那人的一條腿卡在座椅下，幾個人合力才把人抬出來。
抬出來的那一刻，那人還攥著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斷骨頭，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可那根稻草，終究沒抓住多久。
短短几天，人就沒了。
張一凡攥了攥拳，指節發白。
他本來一直以為，羅西拚命造假視頻、砸錢封口，不過是想保住妙妙M9的銷量，想躲過一場公關危機。
可這一刻，看著家屬的悲慟，一個念頭，猛地從他腦子裡竄出來。
不對。
如果只是普通的一場起火事故，羅西何必賭上一切，去偽造視頻，去堵一個重傷車主的嘴？
一個正常車主的事故，有的是辦法定性，有的是渠道撇清。
真正鐵了心要壓的，從來不是一條能甩給酒駕的輿論，而是那輛車上，沒法對外交代的東西。
車壞了，修就是了；
可如果車本身就有致命缺陷，那出事的就絕不止這一個車主，後續會源源不斷地有人出事，這是堵不住也洗不掉的雷。
他們真正怕的，從來不是輿論。
他們怕的，是這輛車本身，藏著洗不掉的秘密。
張一凡的瞳孔，微微縮了縮。
他慢慢轉頭，看向哭得幾乎背過氣的家屬，聲音很輕，卻很沉：“節哀。”
頓了頓，他又說：“你哥的這筆賬，我來討。”
家屬抬起淚眼看他，沒太聽懂。
張一凡沒再解釋。
他心裡清楚，從這一刻起，這件事的性質，已經變了。
不再是證明一段視頻是假的，不再是洗清一個酒駕的污名。
這一局，要查的，是那輛車本身。
他轉身，朝走廊盡頭走去，手機掏出來，撥了田軍的號。
“田軍，車主沒了。”
他聲音平得很，
“準備調妙妙M9的完整資料。
我要知道，那輛車，到底哪出了問題。”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田軍應了聲：“行，我來。“
掛斷電話，張一凡的腳步沒停。
走廊里的哭聲，還一聲接一聲追著他。
他沒有回頭，他知道，這一回頭，就走不動了。
羅西以為堵住一個家屬，就能把這盤棋拖死。
可他不知道，真正該堵的東西，從來堵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