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殘骸
第436章 殘骸
第436章 殘骸醫院的走廊里，哭聲還沒散盡。
張一凡和沈知意並肩走出來，誰都沒先開口。
夜風灌進衣領，沈知意抬手攏了攏，才低聲說：“他死之前，菊花的人還在拿治療費壓他家裡人。”
張一凡腳步沒停：“所以，這筆賬，得從根上算。”
兩人上了車，關上車門，世界像是隔了一層。
沈知意靠著椅背，閉了閉眼，把今天醫院裡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周法務今天上門談判，從頭到尾，家屬都錄著音。”
她睜開眼，
“聊天記錄、通話，還有ICU門口那段‘承認酒駕就給錢’的話，全在。”
她頓了頓，
“這是菊花威逼利誘的直接證據。”
張一凡點頭，發動了車。
“可現在，家屬人沒了主心骨。”
他說，
“情緒一崩，最容易被人鑽空子。
菊花後續只要再來幾次軟話，他們很可能鬆口，甚至一氣之下，把錄音刪了。”
沈知意眉心一蹙：“你是說，得先護住家屬手裡這東西？”
“對。”張一凡說，“這不是催著讓他們交上來，是得讓他們先穩住。”
他撥了個電話出去，那頭很快接起。
張一凡說了幾句，掛了電話，他轉頭看向沈知意：
“趙鵬那邊我打過招呼了，讓他過去搭把手。
他是當初一塊兒救人的，家屬信得過他。
就托他帶兩句話，錄音和聊天記錄，多備份幾份，存到不同地方；
再有，別再單獨接菊花法務的私下約談。”
沈知意想了想，點頭：“穩住了家屬，這條威逼的證據線，就算握住了。”
車子開出醫院。
張一凡沒急著回家，先拐進一條沒人的岔路，停了車。
他拿出手機，田軍的消息正好彈進來。
【妙妙M9公開的檢測報告，全查過了。】
【合規文件齊全，紙面挑不出毛病。】
【但真正的東西，不在這上面。】
張一凡盯著這幾行字，問：“在哪？”
【這一批次的電控、電池熱失控測試台賬。】
【內部後台日誌。】
【沒有對外公示過。】
【但在菊花內部伺服器上。】
張一凡的指尖，在屏幕上頓了一下。
公開的都是乾淨的，髒的全藏在裡面。
這反倒印證了他的判斷：車的問題，不是偶然，是有底子的。
他問：“能拿到嗎？”
田軍回得乾脆：【直接拿，難。】
【但我查到，這批車型，當時有一批參與測試的工程師，離職了。】
【他們手裡，可能有原始記錄。】
張一凡眼睛一亮，剛要追問，田軍下一句，就把那點亮，澆滅了一半。
【不過，羅西已經先動手了。】
【這批人，最近陸續收到了菊花的律師函。】
【警告他們，不許泄露任何內部技術資料。】
沈知意湊過來看，眉頭鎖緊：“他把這條路，提前堵了。”
張一凡沉默了片刻：“堵了，不代表封死了。
律師函能嚇住怕事的，嚇不住心裡有氣的。
這世上，最結實的鎖，鎖不住一張想開口的嘴。”
他記下這個方向，又問田軍：“除了這些人，還有沒有別的路？”
【有。】
田軍說，
【這批車同批次，出過不只一起熱失控的記錄。
後台日誌里有報警，但都按住了，沒對外報。】
【要是能拿到後台原始日誌，比找一百個人證都硬。】
張一凡心裡有了數。
一條是人證，一條是物證。
兩條都得走，但物證，才是真正能釘死車的。
“還有件事。”他開口，“查一下，這批車的事故殘骸，現在在哪。”
電話那頭，田軍應了一聲：“我盯著呢。”
掛了電話，車裡安靜下來。
沈知意看著他：“你懷疑，他們會動殘骸？”
“不是懷疑。”張一凡說，“是已經動了。”
他手機又震了一下，是田軍發來的消息。
他點開，臉上的神色，一點點沉下去。
“怎麼了？”沈知意問。
“菊花已經向處理這起事故的交管部門遞了申請，想取回殘骸，做內部報廢。”
張一凡把手機遞給她，
“殘骸一到他們手裡，燒了毀了，車的問題，就再也查不出來了。”
沈知意看完，抬眼看他：“那就不能讓他們拿。”
“嗯。”張一凡說，“可我沒有官方身份，硬攔，攔不住。
能名正言順擋住這事的，只有家屬。”
“你是說……”
“殘骸是車主那輛車的。
人沒了，這輛車的殘骸，就是家屬要查清死因、認定事故的物證。”
他頓了頓，
“菊花想提走報廢，家屬作為近親屬，有權反對，有權申請由第三方機構獨立拆檢。
這一步，得家屬自己站出來。”
他撥了個號，這次打給的是趙鵬。
趙鵬和家屬在一起，家屬信得過他。
張一凡在電話里交代了兩句：讓趙鵬連夜對接家屬，以家屬的名義，向交管部門提交保留殘骸、申請獨立拆檢的書面材料。
沈知意看著他安排，補了一句：“光有威逼的證據，只能定菊花公關違規。
要證明車本身有問題，殘骸是命根子。”
“所以，”張一凡掛斷電話，“殘骸，一步都不能讓。”
另一邊。
病房裡，羅西靠在床頭，手機響了一聲，是周法務打來的。
他接起來，那頭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慌亂。
“羅總，醫院那邊……出了狀況。”周法務說，“車主，搶救無效，沒了。”
羅西握著手機的手，頓住了。
“他家裡人，情緒全崩了，圍上來要說法。”周法務的聲音越來越低，“我們好不容易，才脫身。”
羅西沉默了幾秒，才開口：“那張一凡呢？”
“……他也在場。
攔住了家屬動手的那一下。”
羅西的眉頭，擰緊了。
他原本的算盤，是車主活著，用治療費做長期籌碼，拿捏住家屬，逼他們認可酒駕的說法，抵消假視頻的指控。
現在人死了，這條路，當場作廢。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一個死人，家屬再簽什麼字，說服力都大打折扣；
更重要的是，再碰這家人，等於親手遞把柄給別人錄音取證。
“法務那邊，”他開口，聲音很沉，“從今天起，停止接觸家屬。”
周法務愣住：“羅總，那酒駕的事……”
“那事，不要再提。”羅西說，“他們要是再去找家屬，讓人錄了音，咱們就是自投羅網。”
電話那頭應下。
羅西掛了，又撥了一個號。
這次是助理。
“兩件事，你現在就去辦。”
他壓低聲音，
“第一，事故車的殘骸，走正規流程，申請拿回來，做內部報廢。
殘骸到手，車上的東西，就沒人查得出來了。”
“第二，妙妙M9相關的熱失控、電控異常記錄，所有原始測試日誌和後台數據，全部歸檔、隔離，能清理的，連夜清理。”
助理在電話那頭問：“那查L900剎車板的調查組，還拖著？”
“拖。”羅西說，“我繼續‘病著’。
只要問詢不到場，他們就撬不開這扇門。”
掛了電話，羅西重新躺下。
病房裡靜得只剩點滴聲，他閉上眼，卻沒睡著。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之前一直小看了張一凡。
那個人，已經從那盤假視頻的圈子裡跳出來了。
他盯上的，是車本身。
羅西不怕一個假視頻被戳穿。
那最多是公關醜聞，罰點錢，認個錯，就翻篇了。
可他怕的，是車子的底層缺陷被扒出來。
一旦實錘，就不是公關危機，是召回、巨額賠償、監管重罰，整個妙妙系列，直接崩盤。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
殘骸，必須搶在張一凡前面拿到。
只要殘骸進了菊花，車上的秘密，就永遠爛在廢鐵里。
而這邊，張一凡的車，還停在岔路上。
田軍的消息，又彈了一條進來。
【查到了。事故殘骸，現在就封存在城東的第三方監管倉。】
【菊花已經遞了申請，想提走。】
【審批，在走流程。】
張一凡和沈知意，同時看向這條消息。
“他在搶殘骸。”沈知意說。
“嗯。”張一凡說，
“殘骸到他手裡，咱們手裡就只剩威逼的錄音。
那隻能定他的公關罪，定不了車有缺陷。
他就能脫身。”
“而且，”他補了一句，
“他要是把殘骸報廢了，回頭一句‘事故是車主操作不當’，再把黑鍋扣回死人頭上，這案子就算他贏了。
咱們拿到的錄音，只能證明他找家屬施壓，證明不了起火是車自己的毛病。”
“所以，”沈知意看著他，“先到者，得殘骸？”
張一凡沒答。
他把手機屏幕轉向沈知意，田軍發來的最後一條消息停在上面：
【菊花的審批在走流程，我這邊盯著，最快明早能落定。】
【你們要動，就得趁今夜。】
他收起手機，抬頭：“先去城東。
家屬的書面申請，趙鵬連夜送上去；
在審批落定之前，我先把地方佔了。
只要有人守著，菊花就提不走那輛車的殘骸。”
掛了電話，他發動了車。
“去哪？”沈知意問。
“城東。”張一凡說，“在審批落定之前，先把地方佔了。”
車子朝城東開去。
後視鏡里，醫院大樓的輪廓，一點一點，被甩在身後。
車裡的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這份安靜里，裝的是同一件事。
那輛躺在監管倉里的車。
誰先把它握進手裡，誰就握住了這場官司的命門。
羅西在病房裡盤算著搶，張一凡在夜色里趕著去守。
同一台車，兩頭角力，就看這一夜，誰的手，先夠到那把鎖。
羅西以為，堵住一個家屬，就能堵死這盤棋。
可這一局，他賭錯了地方。
真正要堵的，從來不是人。
是那輛，還躺在監管倉里、等著被拆開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