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後門

第438章 後門張一凡盯著手機屏幕上那條消息，只愣了一瞬，整個人就動了。

他拍醒沈知意，壓低聲音：“後門，來人了。”

沈知意一個激靈坐直，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倉庫側後方的黑暗。

那邊什麼聲音都沒有，可越是安靜，越是證明田軍那條消息是真的。

真等能聽見動靜，人就到跟前了。

夜裡的監管倉，本就守著兩重邊界：一道鐵門，一道圍欄。

正門有燈光，後門卻貼著廠房背面的死角，路燈壞了兩盞，黑得徹底。

那幾輛麵包車繞到那兒去，挑的就是這地方沒人看、也沒人管。

張一凡沒有莽撞地衝過去。

他先拿起手機，給倉管撥了個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那頭倉管迷迷糊糊：“喂，哪位……”

“我是張一凡。”

他語速快，卻穩，

“有幾輛車繞到你倉庫後門去了，看著不對勁。

你現在就鎖死後門，別一個人出去看，更別開門。

先報警。”

倉管一下子清醒了：“……好，好，我這就鎖。”

“鎖完門，人別亂跑，等我們到。”

掛了電話，張一凡又給田軍發了條消息：

【人往倉庫後門去了。你盯著監控，把這幾輛車的車牌、下來的人、走過的路線，全部錄下來，一幀都別漏。】

田軍回得乾脆：【放心，已經在錄了。】

張一凡收好手機，轉頭看向趙鵬：“趙鵬，你留在原地，盯著正門那輛商務車。

他們可能是調虎離山，正門這邊，不能讓他們鑽了空子。”

趙鵬點頭：“明白，這邊我看著。”

“一旦正門有動靜，立刻喊我們。”

安排完，張一凡發動車，沒開大燈，貼著倉庫側面的陰影，低速朝後門方向繞過去。

沈知意坐在副駕，眼睛盯著前方，低聲說：“他們要是真進了倉庫，殘骸就沒了。”

“進不去。”

張一凡說，

“門已經鎖了，警察也快到了。

我們現在過去，不是去攔人，是去看著，別讓倉管吃虧，也別讓人趁亂把東西毀在半路。”

車頭繞過倉庫一角時，張一凡忽然補了一句：

“對了，讓田軍把監控畫面，實時切給轄區派出所。

人已經在路上了。”

沈知意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這片工業區夜裡出警本來要費些工夫，可要是有實時畫面指路，民警就近趕過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後門這邊，氣氛已經不一樣了。

幾輛無牌麵包車停在一片背光的陰影里，車燈全滅，車門悄悄拉開，下來七八個人。

領頭的壓低聲音，快速分派：

兩個人繞到監控桿那邊，想辦法干擾探頭；

兩個人撬後門鎖；剩下的人，扛著設備，等在門口。

那設備里，有小型的高溫切割槍，也有破拆錘。

他們要的不是把整車拖走。

那動靜太大，半路容易被查。

他們要的是撬開門，進去之後，直接把電池包和電控主板一槍燒穿，再砸爛幾個關鍵部件。

東西毀了，殘骸就是一堆廢鐵，什麼也查不出來。

一切動作都很利索，顯然是排練過的。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後門那道鎖，已經先一步被鎖死了。

撬門的人蹲在門邊，鼓搗了兩下，鎖沒開。

他回頭沖領頭的搖了搖頭。

領頭的眉頭一皺，壓低聲音：“磨蹭什麼？快點。”

“鎖換了。”撬門的人說，“打不開。”

領頭的臉色一變，剛要讓人換切割設備硬來，就在這時，遠處隱約傳來一陣警笛聲。

聲音還很遠，但在這樣寂靜的夜裡，像一根針，扎進了所有人耳朵里。

幾個人的動作，同時停住了。

“有警察？”

有人慌了。

領頭的強撐著：“別慌，他們不一定沖咱們來的。

再快一點，把門破了！”

可他心裡其實也發虛。

按計劃，這個點應該萬無一失。

後門黑、監控有死角、倉庫的人這個點早睡了。

可先是門鎖打不開，現在又冒出警笛，怎麼看都像被人提前料到了。

他第一反應是有人報信，可此刻也顧不上去想是誰。

他壓低聲音催促：“快點，破門，進去把東西弄了就走！”

撬門的人滿頭是汗，手裡的工具又捅了兩下，那鎖卻紋絲不動。

“不行，鎖是新的，撬不開！”

領頭的罵了一句，正要親自上手，遠處那警笛聲卻不再只是隱約了。

它一路逼近，越來越響，明明白白是朝著倉庫這個方向來的。

這一下，場面徹底亂了。

有人扔下手裡的工具就要往車上跑，領頭的吼了一嗓子，可沒人聽他的了。

就在這時，幾道強光從兩個方向同時打過來，警車衝進後門前的空地，把幾輛無牌麵包車堵了個嚴嚴實實。

“所有人，別動！把手裡的東西放下！”

民警拉開車門下來，快速包圍過來。

破拆工具散了一地，高溫切割槍還架在車尾，幾輛無牌麵包車的車燈，這才被人手忙腳亂地重新打亮。

領頭的那個人，僵在原地，還想開口狡辯：“警察同志，我們就是路過，找人的……”

民警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切割工具，又看了一眼車裡的撬鎖工具、提前畫好的路線圖，冷笑一聲：

“路過？路過帶一車破拆設備？先回所里，慢慢說。”

這夥人被當場控制住，無牌車輛、工具全部扣押。

遠處，那輛黑色商務車還停在原地。

周法務坐在車裡，臉色發白。

他一直等著後門得手的消息，可等來的，是警笛聲和一片混亂。

他身邊有人壓著嗓子問：“周總，我們要不要先走？”

周法務沒動。

他太清楚，這會兒要是開車跑，就等於此地無銀三百兩，把自己推進泥里。

他只是把車窗搖上一半，人往椅背里縮了縮，吩咐一句：

“誰也不許下車，誰也不許過去。

就當咱們一直在等審批文件，不知道後門發生了什麼事。”

車裡的人應了一聲，誰都不敢再說話。

後門這邊，民警做完現場勘查，又聯繫了調查組同步情況。

殘骸繼續原地封存，倉管那邊額外加派了值守。

等現場收拾乾淨，那輛黑色商務車才慢慢啟動，周法務讓司機從另一條路駛離，始終沒跟民警打照面。

對外，他就是個在車裡等審批的閑人。

張一凡、沈知意、趙鵬碰頭，站在警車燈光的餘光里。

沈知意看著那幾輛被押走的車，低聲說：“他這是，鋌而走險了。”

“嗯。”張一凡說，“正規渠道搶不走，就找人夜裡硬來。

為了毀掉這輛車，他連違法的事都敢沾。”

“可惜，”趙鵬補了一句，“抓的只是跑腿的。”

“對。”張一凡說，“這批人最多是打手，很難直接咬到羅西身上。

他既然敢安排，就肯定做好了切割的準備，把一切都推成無關人員的個人行為。”

沈知意皺眉：“那今晚這一場，白抓了？”

“不白抓。”

張一凡看著後門的方向，

“今晚這一出，至少證明了菊花有極強的毀滅證據的動機。

一個正常車企，不會怕一輛事故車怕到這個地步，連夜砸錢僱人毀物證。

這條線索遞上去，調查組對菊花的懷疑，只會更重。”

他頓了頓：“接下來，他們沒得拖了。第三方拆解，只會被提前。”

正門那邊，直到後門收尾，那輛商務車都沒再有任何動作。

周法務不是沒想過趁亂再去跟倉管施壓一把，可他透過車窗看見趙鵬一直站在燈光下盯著這邊，又見民警就守在近處，那點念頭，終究還是壓了下去。

這一夜，趙鵬這個看門人，替他守住了最後的變數。

夜裡的事，不到天亮，就傳到了病房。

羅西坐在床頭，手機屏幕上的消息，一條比一條難看。

車被扣了，人被帶了，倉管那邊加了值守，調查組還聯繫了第三方機構。

每一步，都朝著他最不想看到的方向走。

他攥著手機，指節發白，半晌沒說話。

正規渠道搶殘骸，廢了；私下找人毀殘骸，也廢了。

兩條路，堵得乾乾淨淨。

他閉上眼，許久，才重新睜開。

再睜眼時，那股慌亂已經被壓了下去，只剩下算計。

他反覆想過這一夜為什麼會輸。

倉管會鎖門，不是倉管聰明，是有人提前打了招呼；

警車來得那麼快，也不是巧合，是有人一早就報信。

這一切，都指向同一個人——張一凡。

羅西原以為，自己扮病拖住調查組，再趁夜神不知鬼不覺地處理掉殘骸，兩頭不耽誤。

可他沒算到，張一凡會直接堵到倉庫門口，還會提前預警、報警，把他這一步棋，硬生生掐死在半夜裡。

“張一凡……”

羅西把這個名字，在舌尖上碾了一遍。

白天在醫院，他折了家屬這條線；這一夜，他又折了殘骸這條線。

兩招連著敗，他再蠢，也明白對手不是省油的燈。

可他不能認輸。

菊花那一堆見不得光的東西。

熱失控的底子、偷減的材料、按下不報的事故記錄，一旦全被掀出來，就不是他羅西一個人的飯碗，是整個妙妙系列，是背後一整條產業鏈的塌方。

他擔不起這個後果，所以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賭。

殘骸這條路走不通，他手裡就只剩最後一個籌碼——檢測。

他心裡清楚，那輛車燒成那樣，檢測報告硬改，風險太大，一旦被複核查出來，反倒把自己搭進去。

他退而求其次：只要把檢測的流程拖慢，或者在程序上留下可挑的毛病，將來就能拿“檢測程序不規範”當抗辯的由頭，廢掉這份報告。

只要報告作廢，張一凡手裡的殘骸，就還是一堆沒用的廢鐵。

第二天一早，第三方檢測機構發來通知：事故車輛拆解檢測，正式安排在後天上午啟動。

消息同步發給調查組，也傳到了羅西這邊。

羅西盯著那條通知，看了很久。

然後，他翻出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接通，他只說了兩句話。

“後天的檢測，我想辦法。

你那邊，去跟檢測的人，打個招呼。”

那頭的人似乎有些遲疑：“羅總，檢測是第三方機構的人，獨立出報告，打招呼能有多大的用……”

“不用他們改結論。”

羅西壓低聲音，一字一句，

“只要把檢測的時間往後拖，或者把關鍵的幾個檢測項目，往後壓一壓。

拖得越久，程序上越容易出岔子，將來這份報告能不能作數，就有的說道了。

錢不是問題。”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應了聲“行”。

羅西放下手機，靠回枕上。

他盯著天花板的燈，眼神慢慢沉下來。

殘骸的事，他認栽；

可檢測這一關，他還沒打算認輸。

一場針對檢測報告的暗戰，在這一刻，悄然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