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拆解檢測
第439章 拆解檢測
第439章 拆解檢測後天上午，第三方檢測機構的大門，難得停滿了車。
事故車輛的拆解檢測，就安排在這棟樓里。
封閉的拆解車間，四周拉著警戒線，門口立著登記台，幾名工作人員核對身份、發放參觀證，一層層手續嚴得很。
張一凡到得早。
他和調查組提前通過氣，以舉報人的身份申請了全程見證。
調查組沒拒絕。
涉案重大安全事故的物證檢測，舉報人申請見證，符合流程。
趙鵬陪著一起來的，還有遇難車主的弟弟。
小夥子站在車間的玻璃隔斷外，盯著裡面那輛被吊起來的焦黑殘骸，一句話不說。
沈知意走到張一凡身邊，低聲問：“他情緒怎麼樣？”
“說不上來。”
張一凡也看了一眼，
“既盼著查出真相，又怕再出變故。
你看他眼睛，一直在那輛車上。”
“換我我也這樣。”
沈知意說，
“前腳法務威逼利誘，後腳半夜有人燒車，換成誰心裡都綳著一根弦。”
張一凡沒接話，目光落回檢測車間。
他太清楚，這場檢測從頭到尾，就不是查車這麼簡單。
羅西的目標，從來不是讓數據好看。
數據硬改風險太大，一旦複核查出來，反倒把菊花搭進去。
他要的，是在流程的縫隙里埋釘子。
順序亂一亂，簽字跳一輪，將來就能拿著這些瑕疵，在法庭上說一句“檢測程序不規範”，把整份報告作廢。
報告作廢，殘骸就還是廢鐵。
所以今天這場檢測，他守的不是車，是流程的每一道關。
車間里，主檢測工程師帶著團隊進場，開始做拆解前的確認。
一名年輕的技術助理跟在後面，負責記錄流程、協助取樣。
張一凡注意到他，多看了一眼。
檢測剛進入準備環節，技術助理的動作就露了端倪。
取樣用的容器擺上來，他先伸手去夠，話也跟著冒出來：“王工，這批取樣容器是新的，我直接替您換了哈，省一道簽字。”
他說得隨意，像只是圖省事。
張一凡卻沒讓他順過去：“換容器，取樣前的共同確認和簽字，按流程得各見證方都在場。
你一個人把這道手續跳了，等會兒取樣，誰證明這容器乾淨、沒被動過手腳？”
技術助理的動作一頓，臉上笑意還在，話卻接得沒那麼順了：“張先生，這就是個流程細節……”
“事故物證，恰恰最不能省的就是流程細節。”
張一凡看著他，不疾不徐，
“你今天省一道，將來法庭上，對方就能拿這一道說事。
到時候拆的是報告，背鍋的是檢測方。”
技術助理還想說什麼，主檢測工程師已經皺起了眉：“行了，按流程來，該簽字就簽字，別圖省事。”
技術助理張了張嘴，那句“好”擠出來，明顯乾巴了幾分。
拆解剛要開始，技術助理又開了口：“王工，還有個情況。”
主檢測工程師回頭：“說。”
“熱成像設備，標定時間有衝突。”
技術助理翻著排期表，
“按現在這個順序，電池包、電控這幾個項目得往後挪一挪，等設備標定完再測，不然數據不準。”
話說得滴水不漏，全是規範話術。
主檢測工程師皺了下眉，正要點頭答應，張一凡開了口。
“等一下。”
車間里的人都看向他。張一凡走過去，語氣平：“王工，涉案事故的物證檢測，關鍵部件的拆解順序，能不能隨意調整？”
主檢測工程師一愣：“這個……”
“調整順序，就得重新安排取樣、封存、見證的節點。”
張一凡說，
“一步跳過，證據鏈就斷了。
到時候報告出了，對方只要抓著程序說事，這份檢測結果還作不作數，就兩說了。”
他頓了頓，看向那個技術助理：“設備標定衝突，可以延後，但核心項目的檢測順序，不該跟著挪。”
技術助理的臉，微微僵了一下，很快又堆起笑：“張先生多慮了，我們就是內部排期調整，都是合規的……”
“排期是你們的事。”
張一凡不接這個話茬，
“但今天測的是事故物證，不是普通送檢。
順序一改，見證和封存的節點全亂了，這份報告將來拿到庭上，就是現成的把柄。”
主檢測工程師這下聽明白了，眉心擰起來。
調查組的負責人一直坐在旁邊，這時也開了口，語氣不重，分量卻足：
“按事故物證保全的規範，涉案重大安全事故的檢測，順序和見證流程，不能隨意變更。
一旦證據鏈斷裂，責任不在檢測方，在流程的發起方。
今天這個順序，按原計劃走。”
技術助理張了張嘴，還想辯解幾句，可話到嘴邊，看主檢測工程師和調查組的負責人都看著自己，到底沒敢再往下說。
他只能幹巴巴地應了一聲：“……行，那就按原計劃。”
檢測，正式開始。
張一凡站在車間外，隔著玻璃看裡面的人操作。
沈知意走過來，壓低聲音：“你看出問題了？”
“那個人，急著想把核心項目往後挪。”
張一凡說，
“調整順序、跳過見證簽字，正是羅西最想要的程序瑕疵。要不是攔下來，今天這場檢測，測完也是白測。”
“那他是羅西的人？”沈知意問。
“不一定。”張一凡說，“但值得查一查。”
他掏出手機，給田軍發了條消息：【查一下今天檢測機構那個外聘技術助理的背景，和菊花有沒有間接往來。】
田軍回得快：【半小時內給你。】
張一凡收起手機，沒打算當場把這條線掀出來。
直接拿一段間接往來去指控人，證據單薄，容易被反咬一口說成惡意構陷。
查清楚了，備著，等對方真露出尾巴，再拿出來也不遲。
車間里，拆解推進得比想象中順利。
電池包被整體吊出，機械師小心翼翼地拆開外殼。
趙鵬站在家屬弟弟身邊，低聲勸他別太往前湊。
家屬弟弟攥著拳，眼睛死死盯著車間，忽然低聲問張一凡：“能不能快一點？我等不下去了。”
“急不來。”
張一凡說，
“你看這些環節，取樣、封存、見證、簽字，一環扣一環。
程序走得越嚴，最後報告越硬，到了法庭上，對方越挑不出毛病。”
“現在急著趕進度，反而容易出岔子，給菊花留把柄。”
家屬弟弟沉默半晌，用力點了點頭：“我懂，那就……按規矩來。”
張一凡看著他，心裡有一瞬間的複雜。
這個人前半夜還恨不得跟菊花的人拚命，現在卻能忍著性子等一份報告，只因為他終於信了一件事。
只有讓證據自己說話，才算真的給哥哥討回公道。
臨近中午，拆解到了關鍵環節。
檢測人員用儀器掃過電池包和電控主板，動作忽然頓住。
幾個人湊到屏幕前，低聲討論了幾句，臉色明顯不一樣了。
主檢測工程師示意暫停，轉頭跟調查組負責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後叫人把標記好的故障位置，逐一拍照、錄像、封存。
張一凡隔著玻璃，看著屏幕上被標記出的那幾處異常痕迹，心裡那根一直綳著的弦，鬆了半分。
他看出來了。
那幾處異常，不在正常的磨損和燒蝕範圍內。
它們指向同一個方向：這東西，出廠的時候，就有問題。
車間里的檢測人員還在複核，一時半會下不了定論。
但現場記錄的每一幀，都已經同步封存。
沈知意站在他身側，也看到了那些標記。
她輕聲說：“痕迹拿到了。”
“拿到了。”
張一凡說，
“但這只是初步異常，還得實驗室做數據分析、複核蓋章。
離實錘，還有一段路。”
“而且，”沈知意補了一句，“這些痕迹說明不了是誰的問題。菊花那邊的律師團隊，現在估計已經動起來了。”
張一凡沒答，只是看著車間里那輛焦黑的殘骸。
同一時間，病房裡。
羅西靠坐在床頭，手機屏幕上是剛收到的消息。
技術助理那邊，任務失敗了。
他看完，沒有摔手機，也沒有罵人。
他只是閉上眼，安靜了幾秒，再睜開時，眼神已經恢復平靜。
現場這條路，走不通了。
他心裡算得明白：今天這一攔，張一凡和調查組都盯上了檢測環節。
這時候再安排別的小動作，十有八九會被當場抓現行。
一旦坐實幹預檢測，就不是程序瑕疵的問題了，是直接從重立案的性質。
他不能賭這個。
羅西重新拿起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撥出去。
電話接通，他說：“檢測的事，先撤，別再往裡伸手。”
那頭愣了一下：“羅總，那報告……”
“報告初稿出來之後再說。”羅西的聲音很穩，“你現在，去把鑒定這一塊最厲害的律師團隊給我找出來。”
“雞蛋裡挑骨頭，總得有人會挑。”
掛斷電話，羅西靠回床上，盯著天花板。
殘骸的事他認栽，檢測現場他也認栽。
可這條路，他還沒打算認輸到底。
只要報告還沒蓋章，他手裡的刀，就還沒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