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併線
第440章 併線
第440章 併線下午的太陽剛偏，第三方檢測機構一樓，張一凡和調查組的負責人，正在說事。
拆解檢測上午的活已經收尾，現場封存完畢，該拍的拍了，該錄的錄了。
調查組的負責人放下手裡那沓記錄，轉向自己帶來的幾個人，開始分活。
“這邊的事，留一個人跟進，把妙妙M9的檢測記錄、材料留存盯住。”
負責人說，
“剩下的人，下午跟我回菊花廠區，把尊妙L900剎車板這塊，接著查。”
一句話，主次立現。
調查組這次進駐的核心任務，從來都是尊妙L900剎車板斷裂的事。
那才是要人、要精力、要徹查的主案由。
妙妙M9這場車禍的殘骸、舉報、封存、見證，是他們受理的關聯線索，屬於順帶核查的追加事項，優先順序排在後頭。
張一凡聽在耳里，眉頭不著痕迹地動了一下。
他太清楚這個分工意味著什麼。
M9這條線，在調查組這裡，天然低一檔。
只要L900那邊查出點新東西，或者合規上出點岔子，調查組的精力就會被整個吸過去。
到那時候，M9的進展只會被一拖再拖。
羅西要是看準這一點，有的是辦法，把這場車禍的聲量，一點點壓下去。
沈知意站在他身邊，也聽出了這層意思，壓低聲音：“調查組的主力，還是撲在L900上。”
“嗯。”張一凡說，“咱們這條線，得自己多上心。”
他比誰都清楚，M9這場車禍，靠的是舉報人申請見證、家屬作為權利人提交異議，一步步硬撐起來的。
它沒有L900那樣天然的案由優先順序，一旦調查組精力轉移，這攤剛有點起色的證據，就又要回到被人捂著的狀態。
所以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得走得更穩、更嚴，不能給對手留一絲縫隙。
趙鵬陪家屬弟弟先走一步。
家屬弟弟手裡攥著上午那份現場封存的記錄副本，心裡多少踏實了些，可臨走前還是回頭看了張一凡一眼。
張一凡沖他點了下頭：“先回去歇著，報告沒蓋章，還沒到定論的時候。
後面有進展，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家屬弟弟應了一聲，跟趙鵬走了。
等人走遠了，張一凡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田軍。
消息只有一行：【那個技術助理，查到了。】
張一凡點開，看完，眼神沉了沉。
田軍查得很細。
技術助理本人乾淨，可他有個親戚，在菊花的外包服務商那兒任職。
當初進這家第三方機構，走的就是這層外包渠道引薦的路子。
沒有直接的轉賬記錄，往來也很隱蔽，要不是順著關係網一層層捋，根本發現不了。
張一凡看完，沒有立刻聲張。
他轉手把整套資料加密存好，單獨發了一份給調查組裡負責M9線索的那名組員，備註里只寫了一句話：
佐證對方有干預檢測動機的備用線索，現階段不公開，後續質證需要時再調。
他放下手機，心裡有數。
這段間接關聯，證明不了檢測造假，只能說明那個技術助理和菊花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夠當佐證，夠留後手，但不夠當定罪的刀。
真正的刀，還懸在檢測報告上。
報告一天不蓋章，羅西就一天有翻盤的餘地；報告要是廢了，前面費儘力氣保下來的殘骸、異議、現場記錄，就全都白搭。
所以這條線，他必須盯到最後一刻。
同一時間，病房裡。
羅西靠在床頭，面前的平板屏幕上，是一場線上會議。
參會的人不多，都是他花了大價錢請來的律師。
律師團隊已經拿到了上午檢測現場的流程記錄、見證清單，正在逐條摳。
“流程記錄我們看過了。”
領頭的律師推了推眼鏡，
“換容器跳簽字被攔了，設備標定延後也被攔了。
現場這兩處，他們盯得很死，流程瑕疵，一時半會找不出來。”
羅西沒接話，等著他說重點。
律師頓了頓：“不過，報告還沒出來，真正的質證戰場，在報告初稿之後。
文書格式、取樣記錄、見證細節，可挑的地方還很多。”
“那就等報告。”羅西說。
他嘴上說著等，心裡卻並不真的安分。
做公關這一行，他最清楚，一份獨立的第三方檢測報告，要是真落到調查組手裡，再蓋了章，那分量有多重。
所以他不能真的只是等，他得在報告出來之前，先把能鋪的路，都鋪好。
“但羅總，有個事，我得先跟您通氣。”
律師把聲音壓低了些，
“上午我們評估了一下輿論面。
妙妙M9這起車禍，現在熱度是被殘骸和檢測頂起來的。
要是任由它這麼燒下去，對您不利。”
羅西的手指，在平板上輕輕叩了兩下：“說下去。”
“尊妙L900剎車板，本來就是調查組的主案由。
我們建議，把重心往L900那邊引一引。”
律師說，
“L900是獨立的質量問題，M9車禍是另一起單獨的事故，兩件事分開定性，輿論上切割開。
一旦切割成功，M9的關注度和調查組的投入，都會降下來。”
羅西沉默了幾秒，嘴角緩緩勾起來。
“好主意。”
他早就想這麼幹了。
L900是主案由，把調查組的精力全釘死在L900的材料、批次問題上，M9這邊，自然就鬆了。
切割兩件事，是最好的一步棋。
他吩咐下去：“對外話術，就這麼定。
L900歸L900，M9歸M9，別讓它們混到一起去。”
這場切割輿論的暗手，當天下午，就悄悄布了出去。
而另一邊，調查組的主力，已經開進了菊花廠區的檔案室。
他們要調的是尊妙L900剎車板的原材料入庫單、出廠質檢報告、疲勞測試數據。
這幾樣，才是查剎車板斷裂的關鍵。
可檔案這邊，一上來就卡住了。
菊花的檔案管理人員，不說不給，也不痛快給。
一會兒說這批資料歸檔複雜，一會兒說部分批次的數據要審批許可權，磨磨蹭蹭，一份一份地往外擠，就是不肯一次把完整的材料交出來。
調查組負責人皺了皺眉，按規章，他們只能一層層走流程，不能強行破門調檔。
對方這是掐著流程的軟肋，慢刀磨人。
張一凡這邊，很快收到了消息。
他站在檢測機構一樓，看著手機上調查組反饋過來的情況，忽然全想通了。
羅西這盤棋，不是一手，是連環的。
一手，讓律師團隊等著挑M9報告的程序毛病；
另一手，在L900這個主查項目上拖時間、卡進度，把調查組的精力榨乾。
兩邊一夾，M9這條線，就被晾在中間，越拖越冷。
“他這是，想把兩件事切成兩段。”張一凡說。
“切開了，M9就沒那麼重要了。”沈知意明白了，“調查組主力都在L900上耗著，誰還顧得上這邊。”
“嗯。”張一凡盯著手機，過了半晌，忽然開口，“可他漏了一樣東西。”
沈知意看過去。
“尊妙L900、妙妙M9，都是菊花的產品線。
剎車板斷裂是質量問題，電池包電控燒出問題，也是質量問題。
它們用的，是同一套材料管控體系，同一家上游材料供應商。”
沈知意眼睛一亮：“你是說……”
“兩件事，看著獨立，根子是一根。”
張一凡說，
“L900要是材料偷減、質檢放水，那M9的電池包出缺陷，就不是孤立的偶然故障，是這家企業品控體系整個爛了。”
他拿起手機，撥通調查組負責人的電話。
“王隊，有件事，得跟您對一下。”
張一凡說，
“尊妙L900剎車板，和妙妙M9電池包，用的是同一家上游材料供應商。
我建議，查L900的剎車板材料的時候，順手把這供應商供給M9電池組件的台賬，也一起調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同一家供應商？”負責人問。
“對。”張一凡說，“L900要真有材料偷減的問題，那M9的故障，就不該當成單獨的事故看。
這是同一套品控體系里長出來的兩個果子。”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一聲短促的應承：
“……有道理。我這就讓檔案那邊，把供應商的供貨台賬一起調。”
掛斷電話，張一凡收起手機。
沈知意看著他，問：“這樣，就能把兩件事並起來了？”
“至少，”張一凡說，“羅西想把它們切開，切不開了。他越在L900上拖，越躲不掉M9這一層。”
傍晚，檢測機構那邊傳來消息。
妙妙M9的初步檢測報告初稿，已經完成，明天可以提交給調查組。
病房裡，羅西收到這條消息，又收到律師那邊的反饋。
L900切割輿論的事，正在鋪。
他盯著屏幕，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下去。
切割調查的算盤，被張一凡那番“同一家供應商”的話，給捅破了。
調查組現在把L900和M9併到一條線上查，越並，M9越躲不開。
可他還剩最後一張牌。
報告初稿，明天就要出來了。
只要質證這一關，能把這報告廢掉，前面的路，就還有的走。
張一凡站在檢測機構樓下，手裡攥著兩條消息。
一條，是L900剎車板質檢台賬的目錄；另一條，是M9初稿明早提交的通知。
他抬頭看了看天。
真正的攻防戰，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