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問詢
第441章 問詢
第441章 問詢第二天上午，第三方機構的檢測初稿，送到了調查組手上。
初稿不是正式蓋章報告，只算階段成果。
調查組負責M9線索的組員接收之後，第一時間同步給了張一凡。
張一凡和沈知意趕過來，把初稿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取樣記錄、見證簽字、封存編號，一項一項，和現場流程對得上，沒有缺漏。
張一凡看得尤其仔細。
他知道，初稿這東西，內容反倒是次要的，真正的坎在程序。
只要取樣、見證、封存這幾處有半個環節對不上，羅西的律師團隊就能拿它當突破口，把整份報告拖進質證泥潭裡。
“核心這幾項，都對得上。”沈知意合上卷宗，“初稿本身，站得住。”
“站得住，不代表沒人挑。”張一凡說，“報告一天沒蓋章，就一天是靶子。羅西的律師團隊，等的就是這個。”
他嘴上這麼說著，手裡卻沒停，又把那份初稿里的輔助影像清單、備註欄逐條翻了一遍，把容易被人挑刺的地方，提前在心裡記了個遍。
果然，下午還沒過完，羅西那邊就動了。
羅西的律師團隊，不知從哪條渠道，第一時間就拿到了初稿。
動作也快，當天就遞交了一份書面的異議函，交到調查組。
異議函里，沒有否定電池包、電控主板那幾處異常痕迹。
他們專挑程序下手：
一處，說部分輔助影像記錄的解析度不足，無法作為精確佐證；
另一處，說個別輔助取樣的備註欄有手寫補記，落筆時間存疑。
話術很專業，也很克制。
只提瑕疵，不碰數據，不提造假。
只請求：這份檢測材料，暫不予採信。
張一凡看完這份異議函，一點都不意外。
“他們不碰那幾處痕迹。”沈知意說。
“碰不得。”
張一凡說，
“那是儀器掃出來的，全程多方同步錄像、當場簽字，硬碰肯定碰不贏。
所以他們退一步，挑輔助環節的毛病，想把整份報告的名聲搞臟。”
“這一套，”沈知意冷笑，“跟那個技術助理，一個路數。”
而調查組那邊，更重要的線，還在往下走。
上午在菊花廠區檔案室，調取尊妙L900剎車板的供應商台賬時，查出了一處矛盾。
供應商提供給L900剎車板的材料質保參數，和入庫送檢的小樣參數，對不上。
差得不算大，但在剎車板這種關乎安全的部件上，這種差異本身就夠刺眼。
菊花的檔案人員當時先是一愣，隨後解釋成“版本錄入筆誤”，口頭搪塞過去，死活不肯提供完整的批次溯源記錄。
調查組負責人當時沒發作，但記下了。
他一轉身，就把消息同步給了張一凡，同時通知供應商，後天到場接受問詢。
張一凡看著這條消息，心裡的那條線，終於串上了。
“L900的台賬對不上，M9的電池包又查出問題。”
他對沈知意說，
“一個是剎車板，一個是電池電控，看著是兩件事，根子是一根。
這套品控體系，早就漏了。”
“可對方現在咬死是筆誤。”沈知意說。
“那就等供應商來。”
張一凡說，
“筆誤能解釋一個數，解釋不了整條鏈。
批次溯源記錄不拿出來，筆誤這兩個字，就只是個說法。”
沈知意想了想，點了下頭：“對，賬能造假，料不能。真要查，總歸查得到實物的去向。”
“所以，”張一凡說，“供應商肯不肯來、來了怎麼開口，才是這一局的關鍵。”
調查組安排了一場簡易溝通會，把初稿的異議、L900台賬的疑點，放到桌面上，當面過一遍。
會場不大。
調查組負責人坐在主位，張一凡、沈知意坐一邊。
對面，是菊花方的律師，羅西照舊稱病，沒有到場。
溝通會一開始，菊花律師就把那封異議函又擺了一遍，逐條展開。
“張先生，我們不質疑檢測人員。”
律師說，
“但輔助影像解析度不足、備註手寫補記時間存疑，這兩處，按程序規範，都夠得上瑕疵。
基於這些瑕疵，我們請求，這份檢測材料，暫不予採信。”
張一凡沒急著反駁，等他說完，才開口：“異議里提的兩處，都是輔助環節。”
律師一怔：“輔助環節也是程序的一部分。”
“是。”
張一凡點頭，
“但輔助環節的瑕疵，跟核心檢測記錄，是兩回事。
電池包、電控主板的拆解、儀器掃描，那是全程多方同步錄像、當場簽字封存的。
輔助影像解析度低一點，備註補記晚一點，影響不了核心這幾項。”
“張先生，”
律師語氣加重，
“瑕疵就是瑕疵，程序上不允許含糊。”
“那要看瑕疵用在哪。”
張一凡不疾不徐，
“用輔助環節的瑕疵，去否定核心環節的證據，這不叫程序嚴謹，叫以偏概全。”
他頓了頓，從手邊拿起一份東西：“還有件事，得跟各位說一聲。
之前檢測現場那個技術助理，我們查過底了。”
律師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他本人乾淨，可他有親戚，在菊花的外包服務商任職，當初進第三方機構，走的就是這條外包渠道引薦的路。”
張一凡說，
“這段關係，證明不了檢測造假。
但它能說明一件事，這位技術助理，和菊花有千絲萬縷的關係，也有替菊花干預檢測流程的動機。”
“今天這份異議函，挑的又全是流程瑕疵。”
張一凡看向律師，
“我不下結論，但兩件事擺在一起，調查組自有判斷。”
律師張了張嘴，一時竟沒接上話。
張一凡沒給他留太多反應的時間，又補了一句：“另外，尊妙L900剎車板的供應商台賬，和送檢小樣參數對不上。
這件事，也請律師一併考慮。”
“L900和M9，是同一條品控體系出來的，用的是同一家上游材料供應商。”
他說，
“剎車板這邊材料偷減，電池包這邊燒出問題，不是孤立的兩件事。
調查組既然要傳供應商，建議把M9電池組件的供貨批次，也一併問詢。”
對面律師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下意識想反駁，又想起羅西交代過的話，到底忍住了，只冷硬地回了一句：
“兩件產品品類不同，不能因為供應商相同，就強行綁定質量問題。”
“不是綁定。”
張一凡說，
“是查同一個源頭。
供應商給L900的材料對不上賬，那它給M9的電池料，憑什麼就能信？
這兩筆賬，得放一起算。”
溝通會沒有當場出結論。
調查組負責人最後表態，語氣不偏不倚：
“初稿的輔助瑕疵，我們會記錄在案，一併複核；
但目前，這些瑕疵不足以直接否定核心檢測內容。
供應商的問詢，按期進行，L900剎車板、M9電池組件的供貨記錄，一併核查。”
散會。
菊花律師走出會場時，步子比來時沉了幾分。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羅西的電話。
“羅總，溝通會……沒壓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張一凡目送他走遠，站在原地，沒急著走。
這場溝通會看似是初稿的異議之爭，可他知道，真正的重頭戲，從來不在這一紙初稿上。
調查組願意把L900的台賬疑點和M9的檢測綁到一條線上，就已經把羅西最怕的那扇門，推開了一條縫。
剩下的，就看後天供應商怎麼開口了。
羅西在病房裡，聽完彙報，沒發火。
他早就料到，異議函不可能一擊命中。
可他也沒想到，張一凡會把那個技術助理的底，翻出來當佐證，還把L900台賬的疑點，硬生生併到了M9這條線上。
這一局，他沒贏，但也不算輸到底。
報告還沒蓋章，供應商問詢還沒開始，棋沒死。
他吩咐下去：“供應商後天到場。
你提前聯繫他，把口徑統一好。
參數差異，一律咬死是錄入筆誤，跟材料本身無關。
兩件事，一碼歸一碼，不能混。”
電話那頭應下。
另一邊，張一凡從溝通會出來，沈知意跟在他身後。
“調查組沒直接採信異議，也沒直接駁回。”
沈知意說，
“這步，算是穩住了。”
“嗯。”
張一凡說，
“但真正的關口，在後天供應商問詢。
他們要是口徑統一，把參數差異全歸成筆誤，那兩條線的疑點，就都被抹平了。”
沈知意眉心一蹙：“那得提前做準備。”
張一凡點頭，拿起手機，給田軍發了條消息：【查這家供應商近一年的出廠檢測、交付留樣記錄。越細越好。】
田軍回得乾脆：【明白，連夜挖。】
張一凡又補了一句：【重點是批次、留樣、去向。賬能改，實物的流向，改不了。】
田軍：【懂。】
張一凡收起手機，看向窗外。
後天，供應商到場，就是這一局真正見分曉的時候。
羅西在病房裡撥通了供應商的電話，他在這頭，讓田軍連夜翻底。
兩條線，都壓在了同一場問詢上。
他知道，這一晚，註定又是個不眠夜。
可他不怕熬。
怕熬的，從來都是心裡有鬼的那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