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頂罪
第443章 頂罪
第443章 頂罪採購負責人姓孫，四十來歲，進門的時候還理了理袖口。
他不是被“請”來的，是自己來的。
羅西那邊動作快，前一天下午就把主動移交的話遞了上去，調查組上午通知，他中午就到了。
進門第一句話，他先表了個態：“我配合，全都配合。
這件事，是我個人工作上的嚴重失誤，我願意承擔責任。”
說得很誠懇。
誠懇得像練過。
張一凡和沈知意還在隔壁觀摩室，隔著一層玻璃。
沈知意低聲說了一句：“他一上來就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攬得越痛快，越說明有人教過他怎麼攬。”張一凡說。
問詢開始。
孫負責人的說法，和羅西給的那套一模一樣：
他私下和供應商走得近，收過好處，為了保住供貨關係、壓縮採購成本，擅自放寬了剎車板原料的驗收標準，還授意對方處理掉不合格標記。
“都是我一個人的決定。”他說，“上面的領導不知情，公司也是這次查出來，才發現的問題。”
菊花律師坐在側邊，適時補了一句：“公司方面已經完成內部處理，主動把人移交過來。這一點，也請調查組記錄在案。”
“記錄在案。”調查組的人點頭，把話記下，然後翻開了材料。
“孫某，我們先看第一份。”
是一疊列印出來的往來記錄。
郵件、聊天，時間、賬號、內容都在。
“這些，是你發給供應商的？”
“是。”孫負責人掃了一眼，承認得很乾脆，“我要求他們把送檢參數調整一下，保證能過。”
“為什麼要調？”
“為了供貨周期。”他說，“那批料有點問題，按原標準過不了，我想著先過了，後面再補。”
“後面補了嗎？”
孫負責人頓了一下：“……沒來得及。”
調查組沒追問，把第二份材料推過去。
這一份，時間跨度不長，可密度嚇人。
L900剎車板和M9電池基材，兩條不同的產品線，從首批量產的那幾批料開始，往後幾乎批批都是同一種操作：
質檢記錄被動過，不合格標記被刪，送檢參數被放寬。
不是某一批出了紕漏，是打頭的第一批就這麼走，一路走到車上市，走到出事。
負責人的語氣還是很平，“這兩款車，都是趕著節點上市的。
從立項到量產，周期壓得短。
料的標準，從第一批量產料就開始往下走。
你一個人，同時把手伸進剎車板和電池基材兩個安全件，批批放水。”
“……是我經手的。”
“經手，和決定，是一回事嗎？”
孫負責人沒接話。
負責人把材料翻過一頁，又添了一句：“順帶說一句。
這兩款車的開發周期，比行業常規短了一半還多。
驗證項目排了多少、砍了多少，你們自己的記錄上寫得清清楚楚。
周期壓成這樣，料又批批降標。
這不是巧合。”
“我再問一句。”
負責人把材料翻到一頁，
“剎車板是安全件，電池基材是安全件。
這兩類物料的驗收標準，按你們公司的制度，一個採購負責人，能單獨改嗎？”
這句話問完，屋裡靜了幾秒。
孫負責人的手，放在膝蓋上，指節慢慢收緊。
他從進門就在算一筆賬。
羅西給他的條件，是一個人扛，家裡有人照應。
可他心裡也明白，這話聽著暖，其實是根繩子。
一頭拴著他的家人，一頭拴著他的嘴。
真扛下來，是什麼結果？
巨額賠償、刑事責任，全落在他一個人頭上。
羅西在外面，最多掉幾滴眼淚，說一句用人失察。
“我……”他張了張嘴。
菊花律師立刻接話：“這個問題，涉及公司內部制度，我建議由公司法務部門另行說明。
孫某作為執行層面人員，對制度許可權的理解可能存在偏差。”
“偏差不偏差，看文件就行。”
調查組的人從卷宗底下，抽出一份列印材料，放到桌上。
“這是你們公司現行的《關鍵物料驗收管理辦法》。
第十八條：涉及安全性能的關鍵物料，驗收標準變更，須由採購部門提出，報質量、技術、分管副總三級審批，簽字齊全方可執行。”
他把那頁推到孫負責人面前：“這上面的簽字欄，有幾欄？”
孫負責人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
“三個簽字欄。”負責人替他說了，“你這一欄，是第一個。後面兩欄，是誰簽的？”
“……不是我一個人能定的。”孫負責人終於開了口，聲音啞了半分。
“那是誰定的？”
孫負責人沉默了很久。
觀摩室里，沈知意的手不自覺攥緊了。
張一凡沒動，只是盯著玻璃里那張臉。
他知道這一關能不能過去，全看椅子上這個人，敢不敢把那兩個字說出來。
“是上面要求的。”孫負責人說。
“哪個上面？”
“公司。”
他抬起眼，
“降本指標，是公司下的。
車還趕著節點上，錢先得省出來，指標一層一層壓到採購，就是要我們在供應商那邊摳。
摳不下來，指標完不成，我這個位子就坐不住。”
“具體是誰提的？”
孫負責人的喉結動了一下。
“羅總。”他說，“羅總在幾次內部會上，明確講過，物料成本必須降下來，質控線可以適當放寬，先把量保住。”
屋裡徹底靜了。
菊花律師猛地站起來：“我反對。
這是單方面陳述，沒有任何直接證據。
而且孫某目前正面臨責任追究，存在明顯的推卸動機。
我請求暫停問詢。”
“證據，他帶了。”調查組的人看向孫負責人，“你剛才說，會議記錄你留著？”
孫負責人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個U盤，又取出幾張列印紙。
“會議紀要，我留了複印件。”他把紙推過去，“錄音，也留了。當初留，是怕哪天出事，我一個人說不清。”
又是這句話。
和供應商那位副總，一模一樣。
菊花律師的聲音抬高了：“會議錄音的來源、完整性、是否經過剪輯，全部存疑。
在技術鑒定完成之前，不能作為證據使用。
我要求對這份錄音做完整性和真實性核查。”
調查組負責人看著他，等他說完，才慢慢開口：“律師，你提的核查，我們接受。
錄音送技術鑒定，會議紀要核對原件筆跡和用印。”
他頓了頓：“但在鑒定結果出來之前，這份材料，封存。
孫某剛才的陳述，逐字記錄，簽字確認。”
“另外，”他合上卷宗，“今天的問詢到這裡。
孫某，你先不要離開本市，隨時配合後續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