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頂罪2
第444章 頂罪2
第444章 頂罪2孫負責人點頭，起身的時候，腿有點軟，扶了一下桌沿。
門開了。
走廊里，張一凡和沈知意站在盡頭，等裡面的人散乾淨。
沈知意先說話，聲音里有點壓不住的鬆快：“他招了，直接點了羅西的名字。”
“招了，也只是一份口供。”張一凡說。
“這還不夠？”
“不夠。”
張一凡搖頭，
“口供能翻。
今天他這麼說，明天律師就能讓他改口，說是被逼的、記錯了、理解偏差。
錄音和紀要還得鑒定，鑒定完還得對得上。
這條鏈，現在只走了一半。”
沈知意沉默了一下：“那還差什麼？”
“差一樣東西，把'降本放寬品控'和'人命'連起來。”
張一凡說，
“現在所有的證據，都只能證明菊花為了省錢，把料的標準降了。
可降標準，和一輛車燒起來、一個人死在裡頭，中間還隔著一層。”
他看向她：“家屬那幾段錄音，就是這一層。”
沈知意明白了：“法務上門，拿治療費換改口。”
“對。”
張一凡說，
“那是菊花在事故出了之後，主動去掩蓋。
前面是為了省錢降標準，後面是為了掩蓋去脅迫家屬。
兩件事接上，才是一條完整的鏈。
不是某個員工貪腐，是一整套從上到下、把質量和人命都當成本來算的做法。”
“那現在交？”
“現在交。”
張一凡說，
“供應商的口供封存了，孫某的陳述也簽了字，這一輪材料固定住了。
再壓著，反而給了對方做工作的餘地。”
他拿出手機，給家屬弟弟回了消息：【錄音，今天下午送調查組。你和家屬到場，走權利人提交的路子，我陪你們。】
那頭回得很快：【好，我們馬上過來。】
同一時間，病房裡。
羅西的律師，把問詢結果報了過來。
前幾句還在說“孫某態度配合、主動承擔責任”。
羅西靠在那兒，還端著杯子。
然後律師的聲音低下去：“他後面改口了。
說是公司下的降本指標，說您在內部會上講過質控線可以放寬。
還交了會議紀要和錄音。”
杯子放回床頭柜上，磕出一聲輕響。
羅西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才問了一句：“錄音，他真有？”
“他說有，已經交給調查組，要送鑒定。”
羅西閉上眼。
他這十幾年，見過太多人扛不住。
他早就知道孫某這種人不牢靠，所以才會提前把話遞過去，把人主動交出去，搶一個態度好的先手。
可他沒算到，孫某手裡會留一手。
開會留錄音。
這種事，只有一種人會幹。
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替誰死的人。
“鑒定要多久？”他問。
“快的話三五天。”
“三五天。”羅西重複了一遍，睜開眼，“三五天里，能做多少事？”
律師沒答。
“公關那邊，準備。”
羅西的聲音重新穩下來，
“對外口徑一條：個別採購人員嚴重違規，擅自放寬驗收標準，公司已主動移交，絕不姑息。
把這件事，定性成一個人的問題。”
“那錄音……”
“錄音鑒定的這段時間，是最要緊的。”
羅西說，
“孫某家裡人，你去聯繫。
不用說重話，讓他自己想清楚，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
律師遲疑了一下：“羅總，這時候再接觸他家裡人，會不會……”
“會不會什麼？”羅西看了他一眼，“我說了，不用說重話。”
話說到這裡，手機響了。
是律師的另一個號。
他接起來，聽了兩句，臉色變了。
“羅總，”他放下手機，“調查組剛收到一批新材料。是遇難車主家屬提交的，權利人身份。”
“什麼東西？”
“錄音、聊天記錄。”
律師的聲音越來越低，
“是公司法務上門那幾次，還有醫院門口那一段。內容是……拿治療費換家屬改口，還有讓家屬不要再往外說。”
病房裡死一樣地靜。
羅西盯著天花板。
降本放寬品控，是一條鏈。
脅迫家屬掩蓋事故，是另一條鏈。
這兩條鏈原本分開放著，誰都奈何不了誰。
可現在，它們被擺到了同一張桌子上。
一輛車燒了，一個人死了，一份報告被壓著，一個家屬被拿錢堵嘴。
這些事湊在一起，就不再是“個別員工違規”，也不是“某批次材料瑕疵”。
它有了一個很難聽、也很難洗的名字。
“他們……”羅西開口，聲音幹得像砂紙，“什麼時候交的？”
“今天下午。”
“誰陪著去的？”
律師沉默了一下：“張一凡。”
羅西沒再說話。
他把這兩個字在嘴裡碾了一遍，跟當初在倉庫門口那個夜裡，一模一樣。
傍晚，調查組的通知送到了醫院。
紙不長，幾行字：鑒於本案證據材料發生重大變化，現通知羅西於三日內到場接受問詢。
其此前以身體原因提出的延期申請，不再予以採納；
如確有不便，可申請在醫療機構內進行問詢，但須由調查組指定醫護人員在場。
律師把這張紙念完，抬頭看他。
羅西伸手接過來，自己又看了一遍。
這一行字，寫得很客氣。
可意思很清楚：病，擋不住了。
他放下紙，靠在枕上，眼睛望著窗外。
樓下有人在走動，隔著玻璃，看不清臉。
張一凡走出調查組大樓的時候，天已經暗了。
沈知意跟他並肩，走了一段，才開口：“三日內。”
“三日內。”張一凡說。
“他會來嗎？”
“會來。”張一凡說，“他不來，就是抗查。他這種人，最怕的不是被問，是被定性成不配合。”
沈知意想了想，又問：“那他會不會，還想別的辦法？”
“會。”張一凡說得很乾脆，“他一定會試。公關、找人、遞話，能試的他都會試一遍。”
他停了一下，看向馬路對面亮起來的燈。
“不過這次，他能試的，不多了。”
“為什麼？”
“因為這次，”張一凡說，“他要面對的不是一份報告，也不是一輛車。是三樣東西湊在一起。材料降標、報告被壓、家屬被封口。這三樣，他哪一樣都撇不幹凈。”
沈知意沒再問。
兩個人往前走，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三天後，那張病床上的帘子，就該拉開了。